往复杂的说,仙可以归纳到自古以来人类对于逍遥自在的文化向往,也可以是人类对超脱死亡恐惧的美好愿望。
往简单的说,人上了山,便是仙。
这山,还不能是普通山头,否则只能称之为土匪之类的。
能称之为仙的山,其实不需要思考。
蓬莱、方丈、瀛洲。
姜槐想起初入异人圈之时,白泽曾说过,人类世界的势力划分大致分为三山五岳十二家。
三山更多是精神层面上的,算是最高荣誉。
五岳则是指道统传承,十二家指家传传承。
如今五岳以及十二家差不多见到了,也交过手了,没想到虚无缥缈的三山冒出头了。
这群超脱于世的仙人们干啥了?
为何让三皇五帝一系的大佬都觉得忐忑不安,要和妖族通通气?
他们难道不是一伙的?
姜槐只感觉心累,这鸟日子过得真是夏侯惇看路易十六——
一眼望不到头!
不管如何,该打道回府了!
回家的路,总是充满愉悦的。
哪怕此次川蜀之行又牵扯出一大堆谜团。
传说中的仙也好,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直隐藏在身边的“隐形皇帝”也罢,再或者外国那些有的没的。
总之,姜槐现在只想回到金鳞好好的吃饱喝足,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一行人就此分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钓鱼佬和春来离家最近,下了山打车就能到。
作为东道主,两口子分别前盛情邀请众妖去他家吃顿火锅,被大伙婉拒。
吴明精神头还不错,拍着自己的残废双腿摇头苦笑,
“蒜鸟蒜鸟,吃完你家的火锅腿会疼。”
堂堂二郎神也被这句话怼的无言以对,摸着鼻子尬笑,“顶你个肺哦,不是你耍酒疯闹着要来青城山的!”
众人皆笑成一团,或许这才是人与妖该有的氛围。
出乎意料的是,刘耀文和吴明这两个无家可归的人,竟然同时选择去金鳞安家落户。
前者尚能理解,他来时就已经规划好未来的职业生涯,当游乐园的保安。
后者则挺让姜槐惊讶,毕竟这家伙之前说要去姑苏来着。
吴明见众人讶异,也颇为不好意思,看向白泽道,
“我想着和白泽合作一下,更新《山海经》的版本。”
白泽笑而不语,知道这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
吴明如今觉醒能力,可能和操控五感有关。
当年吴道子一幅《地狱经变图》,观者无不胆战心惊,如坠地狱之中,甚至屠夫之辈吓得嚎啕大哭,生怕死后和图中描绘那般饱受酷刑。
这小子大概是想弄出个《大妖图录》之类的画卷,遇敌之时,只需要祭出画卷,那滚滚妖气扑面而来,但凡敌人胆子小一点,直接就吓尿了。
先前吴明偷摸临摹无支祁之时,白泽就尽收眼底,此刻虽知道这小子别有目的,却也没点破。
《山海经》的确是需要更新了。
人类的历史需要传承,妖族同样如此。
万一降维真的不可逆,也要为下一轮文明留下一些遐想才是。
青芝见吴明心意已定,直接显露原型,青色翎羽流光溢彩,折射出五彩光芒,背着妹妹王小花飞回姑苏。
金鳞竖起妖族大旗,王家离跳反只差一层纸,她也没继续躲躲藏藏的必要了,更何况她如今神通复得,怎么着也得琢磨琢磨报仇之事。
同姜槐众妖约定好金鳞相见,振翅离去。
一人一鸟,宛若那神仙中人,转眼消失不见。
狌狌和祸斗去青城山停车扬那边打算包一辆旅游大巴,方便吴明这个残疾人乘坐。
这里也发生了一些小波折,因为祸斗的想法是连司机带车一起租,然后让司机把车开回来。
事实上,没有哪个司机敢接这种活,哪怕祸斗努力笑的很和蔼也没人敢。
载着一车妖怪去妖窝,这和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还是青城山的一个小道士亲自出马,抱着送瘟神的心态,满脸舍生取义的表情坐上驾驶位。
盘山道蜿蜒曲折,小道士车技意外的不错,方向盘都快磨出火星子了。想必完成这趟差事,他回山之后的地位也能往上提一提。
姜槐没心思管这些,还没到金鳞他就已经睡着了。
甚至还做了一个梦。
具体是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一直飘飘荡荡的,仿佛化身成一粒浮萍在水面之上随波逐流。
可能是坐着车的原因。
等被祸斗摇醒之时,姜槐还以为到金鳞了,朝窗外的门店一看,竟然才到徽省。
“怎么了?”
姜槐不明所以。
“你看,这里是不是热闹的有点过分了?”祸斗指着窗外,满脸疑惑。
“上次路过不就很多人了?”
姜槐还没睡醒,以为祸斗大惊小怪,好心解释道,“你忘了金鳞的人口大部分迁徙到这边来了?”
“不对。”
祸斗连连摇头,断然道,“上次绝逼没有这么多,我的鼻子就是尺!”
“这里的人味太冲了!”
这么一闹,大巴车里睡着的几位都醒了过来,狌狌揉着眼睛,白绒绒的耳朵一只站着,一只趴着,煞是可爱。
他也盯着窗外打量,一开始还迷迷瞪瞪,慢慢的双眸之中再次充满以往的那种灵动。
“是有点不对……的确比上次多多了。”
姜槐很重视自家队伍里的猴头军师,听闻此言也不由重视起来,再次朝窗外打量。
此刻约莫八九点的样子,已经过了晚高峰的时段,但路上车水马龙,四行道竟然也被堵的车挨着车,动弹不得。
路边人行道也是如此,男男女女堪称摩肩接踵,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一个个胖娃娃。
大楼之间的几乎每一条小巷都摆着流动摊位。
手抓饼、福鼎肉片、手工水饺、关东煮、炸串摊、肉夹馍……
热气腾腾的好似仙境一般。
“嘶~”
“好像是比之前热闹许多哈!”
姜槐也察觉古怪,打开一道车窗缝隙。
刚一打开,就听到一句带着口音的骂声传进车内。
“我浪(卷舌,rua)里个马,你个小炮子砸!”「类似于我cnm,你个byd」
口音无比纯粹,除了淮安,难能听到如此纯粹的雅音。
“???”
姜槐眉头一皱。
再一去听,路上人群之中的交谈之声,竟然大部分都是苏北口音。
“不对啊,金鳞人不是这么骂人的,这里怎么多出来这么多苏北人?”
一个两个还好,可这也太多了点。
巴蛇还在呼呼大睡,狌狌一个湖南妖族听不懂此中真意,刘耀文是河北人,吴明是山西人,同样听不懂。
只有常年混在金鳞这一片的白泽和祸斗,同姜槐对望一眼,听出这里面的不对劲。
就在疑惑之际,最前面开车的青城山小道士忽然幽幽开口,
“你们怕不是还不知道噻,蘇北几市的人口已经和金鳞一样,全都迁徙出来了。”
“什么?”
姜槐一愣,几乎下意识道,“又有哪位揭竿而起了?”
他推己及人,以为是有妖族模仿他,还纳闷着怎么尽赶着蘇省嚯嚯,就不能换一个地方嘛。
那小道士竟然听出姜槐心中所想,无奈一笑,一边缓缓挪动着车,一边解释道,
“没有,这世道虽然乱了点,但也不至于到处揭竿而起,妖孽……哦不,大妖纵横。”
他可能想说妖孽横行,但紧急避险了一下。
“是京城的命令,好像是因为那边要作为战略缓冲区。”
“战略缓冲?”
姜槐更是听的云里雾里,暗自琢磨着自己还没开始扩张地盘,难道仲先生提前一步算到了?
看来还是小觑了他。
就听小道士语气忽然变得不爽,接着说道,
“好几个国家把舰队和岛国原本的海上自卫队开到云港入海口附近,还有一大帮岛国难民和原本移居岛国的华人占据了云港,说那里以后就是他们的居住地了。”
“华人与妖族不得靠近,否则视同和联合舰队宣战。”
小道士说到这里忍不住回头道,
“姜先生,难道您不知道这些事?”
“不是你宣布对岛国事件负责的吗?”
姜槐:“……………”
他先前满脑子神啊仙的,还沉浸在上古年代的岁月之中不可自拔。
此时听小道士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自己先前的确和仲先生装逼顺口提了一嘴,好像是说过“我姜槐就在金鳞等着,别搞一些有的没的,烦不烦?”
但没想到仲先生还真特么当真了!
难怪主动腾出半省之地,敢情是搁这等着呢!
他妈的!
姜槐虽知被摆了一道,但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一来,这话的确是亲口从他嘴里说出。
二来,这事也的确是他惹出来的,小号办事不利索,只能大号亲自擦屁股。
最主要的是,兴致勃勃的回家,结果家被列强的舰队给围了,这叫怎么个事?
尼玛了逼的,还华人与妖族不得入内!
他么拿妖族当狗了是吧?
我妖族去哪里还要看别人脸色了?
拿几个破舰队搁那吓唬你爹呢?!
草!
姜槐是越想越气,开始满车厢找手机。
祸斗他们身上的手机全都不知道丢哪去了,还是小道士掏了一个出来。
“姜先生,您要打给谁?”
“报警。”
“啊?”
小道士一愣,这年头妖怪碰到事情也找警察了?
他不敢多问,连忙拨出号码,还没来得及和电话里的接线员解释,手机就被姜槐一把夺来,
“我是姜槐。”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姜槐,帮我转接中央仲先生,我知道你有办法。”
“嘀嘀嘀……”
姜槐挂断手机,看着几个嘿嘿坏笑的大妖,没来由也笑了一下。
刚才有些失态了,没把持住。
这不能怪他,他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嘛。
没过一会,小道士的手机响起,是一个没有号码的号码。
不用想,仲先生无疑。
姜槐二字,恐怕已经是整个政府系统的最高警戒线了。
刚一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一阵笑声,
“噢,我亲爱的姜先生,你总算是出来了,我这边联系了你好久,竟然都没成功,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了呢!”
“别特么废话。”
姜槐这才知道仲先生恐怕早就联系过他了,只是手机丢了,没成功而已。
“我问你,是你让那支联合舰队靠近的?”
“是啊。”
仲先生爽快承认,“不是你说有事找你的嘛,我只是如实传达而已,难道你反悔……”
姜槐直接打断仲先生没说完的话,“我就问你,那几个地方你是不要了还是怎么说?”
谈起正事,仲先生也变得认真。
“要,当然要,我怎么可能让如此丰饶的一片土地拱手让人?那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我只是考虑民众安全的问题,暂时清空撤离而已。”
“不过……”
他话锋一转,“不过要是给你的话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在妖族前面加个前缀,怎么样?那样也不算给了外人。”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那几个战区早就急不可耐了,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内外夹击,直接给那支联合舰队包了饺子如何?”
“滚你个蛋,不如何。”
姜槐是真的佩服仲先生的耐心,已经明确拒绝那么多次,这家伙还是不死心。
这是种族之争,怎么可能加上另外一个种族的前缀?
就像国家与国家之间,美利坚就是美利坚,不会变成法兰西美利坚。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只有一种可能,美利坚没了。
这是主权问题。
电话里陷入沉寂,双方各自思索。
姜槐是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扩张地盘的机会的,简直和白捡的一样,心中早已视那半省之地为囊中之物。
只不过现在时机不对,而且就算此刻占了也没那么多妖族去镇守。
抢了守不住,不是白费功夫?
仲先生也知道姜槐已经视那块地盘为囊中之物,也知道姜槐没立刻抢地盘的原因。
其实在他心中,还巴不得妖族赶紧把那这个地盘给占了,因为这样子一来,哪怕妖族不承认,也不得不和华夏人族站在统一战线之上。
万一华夏真的要和全世界对掏的话,至少不用担心海面问题了,空军如今的确能和全世界掰掰手腕,但海军着实还差了点。
毕竟西方是海洋国家,也是靠航海起家的。
至于陆军,呵呵,谁来谁死。
与此同时,也不用担心妖族趁机捅刀子的内患。
一举两得,损失的不过是极有可能快要陷入归墟的领土而已。
至于给妖族办理身份证的问题,纯粹随口一提,内心深处根本没指望。
双方各自思量,最后默契的跳到云港问题之上。
姜槐问道,“云港怎么说,人家都要裂土建国了。”
听筒那边,传出一声轻笑,听着云淡风轻,却满是狠戾。
仲先生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
“花果山自古以来就是猴子的固有领地,不是吗?”
姜槐有些意外,“你确定?”
“我确定。”电话那头很肯定,“对了,好不容易把那块搞成旅游城市,别弄得太血腥了,一地血不好洗。”
“好说。”
姜槐也笑了,挂断手机,拍了拍身边青城山小道士的肩膀,
“前方上高速,不回金鳞了,麻烦你多开一会了。”
小道士离得近,早就把手机里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此刻双眼之中竟然有些泪花,声音微微颤抖,
“回……回家?”
“对,回家,浪里个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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