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五千年前的工人运动!

    姜槐看了半晌,忽然问道,
    “我该叫你春来还是叫你望帝?”
    没有回应。
    春来泪眼婆娑的看着那青铜神树下浩大的祭祀场面,神情悲楚。
    恐怕和李煜写下“流水落花春去也”时的场景差不多。
    再看其他人,竟然对这诡异一幕恍若未觉,依旧结伴而行谈笑风生。
    尤其是祸斗和楚大个,你推我搡,一人一狗时不时洒下狼狈为奸的笑声。
    莽莽群山,滔滔江水,金乌横空,大妖相随。
    什么是上古,什么是洪荒?
    这就是。
    姜槐知道这是冲着自己来的了,心中却并无担忧,反而充满期待。
    从一开始发现面具上不明意义的文字符号和身体里锁链上的符号极度相似之后,他就预料到迟早有这一茬等着自己。
    再从息壤到金乌,这些传说中的东西自己竟然唾手可得,这还说明不了什么吗?
    姜槐不傻,不仅不傻还很聪明。
    能在葛军阴影下走出来的孩子,绝对和傻沾不上边。
    姜槐知道,关于自己的身世,终于有了进展。
    或者说,直至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有资格触摸自己的身世。
    他,多多少少和那传说中的天帝帝俊沾点关系。
    这个被淹没在历史中的顶级大佬,这个只在山海经中有极少记载的天帝,这个随着《楚帛书》出土才重新回到世人视野的造物主……
    祂孕育日月。
    祂掌握息壤。
    祂的子孙后裔曾经遍布四方,三身国、黑齿国、白民之国、司幽之国,每一个都别具一格。
    祂更是文明的启蒙者,农耕、牛耕、琴瑟,乃至弓箭和船,都是祂的后裔所发明创造。
    有学者认为祂是东夷部落的至高神,与中原地区的黄帝体系并行。
    也有学者认为祂是殷商的始祖神,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说的就是这位。
    祂没有被儒家正统史书所记录,故在秦汉之后逐渐湮没,其职能被黄帝、炎帝所吸收。
    但不可否认的是,祂是存在的,只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后世之人不知道为何如此,只能从一片片残破的帛书,一块块断裂的铜片,一个个晦涩难懂的符号中来推断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说实话,姜槐很难将自己和这种存在联系在一起。
    但事实就在眼前,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存在着。
    白泽称不动的根骨,那顺带手就会使用的弓,还有对妖族毫不讲道理的压迫力,自己体内莫名其妙的火……
    当然,姜槐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就是天帝帝俊,这太过生猛,小心脏接受不了。
    他只是猜测自己另一半的血脉应该来自于帝俊和第三个妻子孕育出来的其中一个国度。
    比如黑齿国?
    《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有黑齿之国。帝俊生黑齿,姜姓,使四鸟。
    姜槐觉得挺有可能的,虽然自己的牙挺白。
    而且历史上也有黑齿国血脉遗存的记载。
    唐朝初期,有原黑齿国人、左武卫大将军黑齿·常元,因军功勋巨而被封为燕国公,曾使突厥人望而生畏,后死于武则天的酷吏政策下。
    如今,这些东夷部落也在历史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和雨师妾的雨师国一样。
    或许它们并没有消失,只是因为降维导致空间压缩的原因,被“归墟”而不可见了。
    或许,随着降维的继续,中原部落也将步东夷的后尘。
    慢慢的,整个世界将不复存在,变成一个“点”。
    不知再过多少时间之后,这个“点”又剧烈膨胀,诞生出一个新的世界。
    就和科学家提出的宇宙大爆炸理论一样。
    随后,这个新世界又会出现一个“帝俊”,或者“盘古”什么的。
    祂把这个“点”撑开,就算再一次开天辟地了?
    于是文明,开始周而复始。
    只是不再是“人”。
    那么“妖”,就是上一次“爆炸”后遗留下的原住民吗?
    这恐怕只有真正的“神”,才能回答。
    姜槐收敛飘忽的思绪,重新看向春来。
    “喂,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春来依旧不说话。只是手中多了一块和钓鱼佬身上一模一样的玉璋。
    虚幻的,像是投影。
    “爱说不说。”
    姜槐热脸贴上冷屁股,悻悻转头。
    祭祀仪式还在继续。
    巨大的青铜神树上点燃九朵燃烧的火苗,明明光明璀璨,却死气沉沉,还充斥着滔天暴戾。
    姜槐知道这是九只金乌,本是天帝的孩子,却又被父亲亲自赐予人族「羿」的彤弓射死。
    这听起来很矛盾,搞得像父子关系不合一样。
    想必如今三岁小孩都知道的睡前小故事,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火苗微颤,最中心浮现一道道朦胧身影。
    那是鸟的形状,周身散发着炽热的光芒,每一根羽毛都好似燃烧的火焰。
    它们站在青铜树的枝丫之上,也站在自己的棺材上,歪着脑袋,不解而又哀怨的盯着姜槐。
    姜槐心中忽然莫名涌出难过之意,洪水决堤般难以抑制。
    他不再去看,目光转向树下的人群。
    刚才还在匍匐跪拜的人群慢慢分开。
    缓缓踱步出来一位中年人,身材魁梧高大,衣着华丽,缓缓登上祭坛。
    他站在青铜神树下的玉琮面前高声吟诵着什么,听着挺有韵律,无比庄严神圣。
    一旁的祭司疯狂舞蹈,状若疯狂,仿佛磕多了的行为艺术家。
    中年男人吟诵完毕,高举双手虔诚的跪拜下去,五体投地。
    随着他的动作,所有祭司乃至台下所有人全都匍匐在地,发出阵阵祷告之声。
    姜槐又听到了那回荡在整个天地间的声音,心中却涌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难以言喻。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帝王君临天下,文武朝拜的感觉。
    这一场景不知持续了多久。
    就见青铜神树上的九团火焰忽然无风摇曳,绽放夺目光芒。
    而树下那方巨大的玉琮之上忽然多了一小撮黑黝黝的土壤。
    像一座袖珍的小山包。
    中年男人激动万分,祭坛下更是响彻欢呼之声。
    中年男人捧着那小撮土壤站在人群最前面,带领队伍来到一座山巅之上。
    山下,滔天恶浪,惊涛拍岸。
    水舌不知疲倦的舔舐着山崖,卷下大块大块的土石。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把手中土壤抛洒出去。
    这土壤,自然就是传说之中的息壤。
    遇水则长,没过一会便从湍急水流之中长出一块半丈见方的平台。
    矗立水中,任由水流冲刷而岿然不动。
    平台慢慢变大,变大,再变大,直到变成姜槐在水牢之中看见的那般大小。
    人群中爆发一股响彻云霄的欢呼声,齐齐对着中年男人跪拜。
    “嚯,这是胜利者MVP结算画面啊!”
    姜槐看到此处哪里还不明白。
    这中年男人想必就是那逆流而来解决水患的鳖灵。
    那身边这“望帝”重映这段画面干什么?
    春来还是不说话,姜槐也只好继续看下去。
    画面仿佛被按了快进键,日升日落,云卷云舒,铸造青铜神树的祭坛边,人影来来往往,像是无数只蚂蚁,正忙忙碌碌的建筑巢穴。
    祭坛规模越来越大,并未因为洪水被治住而停止,造出来的青铜器也越来越大,远远超过姜槐在博物馆或者书中见到的任何一个。
    但输送矿石的队伍却越来越稀疏。
    姜槐眼睁睁见着一座座大山被黑压压的“蚂蚁”啃食殆尽,成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但这还不够。
    炉中的火焰昼夜不停歇,铸造的匠人们时不时倒下。
    采矿的“蚂蚁”已经不分昼夜的工作,时常便有身影落入悬崖。
    在“快进”状态下,看起来像是下起了一场小雨。
    即便如此,也很久才能看到运送矿石的队伍进入城中。
    姜槐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祭司所需的铜器越来越大,祭祀的频率也越来越多。
    但矿藏就这么多,又不是可再生资源。
    再加上古蜀人自从望帝驾崩之后,失去纵目神通,开采矿石愈发困难,供应链断掉很正常。
    就算是这样,城郭之中的祭祀仪式却愈发频繁,规模也一次比一次浩大。
    最终,中年男人,不,此刻应当称他为新王。
    他将目光放在古蜀国原本的图腾——纵目人面像之上。
    一座座青铜纵目像被推入火坑,重新化为汁水。
    而那些“蚂蚁”们则呆愣愣的看着咕嘟冒泡的铜汁发呆,好像脊梁骨也随之融化。
    他们沉默不语,却酝酿着一股冲天而起的怒意。
    终于有一天,一只“蚂蚁”觉得不该如此了。
    他从劳作的大部队中抬起了头,身影在密密麻麻的“蚁群”之中格外显眼。
    他戴上一张姜槐此刻系在腰间的同款面具振臂高呼,大声说着什么。
    起先,他只是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慢慢的,不远处机械的砸着碎石的半大小子们来了。
    在水边麻木的编织麻绳竹篓的妇女老人们来了。
    攀附在峭壁之上的身影们也来了。
    他们汇聚到一起,汇聚到那戴着青铜面具的人身边。
    忽隐忽现的火光照映在他们脸上,明明骨瘦嶙峋的身躯却显得格外坚韧。
    他们抄起身边的工具,把还没送走的矿石铸造为他们自己的盔甲。
    他们从被压迫、被剥削的奴隶,变成了奋起反抗的武士。
    他们推着车,踏上了走过无数次,却又是第一次的路。
    车里,不再是沉重的矿石,而是采石用的铁锤和割断藤蔓用的弯刀。
    用了大半辈子的生产工具在此刻成了推翻压迫的武器。
    他们来到了城郭,他们包围了城郭。
    手中的火把在夜色之中星星点点,却有燎原之势。
    青铜武士和黄金武士交织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一尊巨大的、斑驳的青铜器。
    血与火、金与铜,新与旧。
    姜槐没想到自己竟然亲眼见证了一场来自几千年前的工人起义运动。
    同时也明悉了自身连同众多妖族抵达此地的时间节点,约莫是这场起义之际。
    而自己拿的,应该是那个起义首领拿的剧本。
    不过王小花打探到的消息是这场起义已经爆发了……
    姜槐想不明白,只当这里的时间线已经彻底混乱,眼前这一切,只是望帝灵魂不散,再次以旁观者的视角重现当时的场景罢了。
    画面还在以快进的方式继续着。
    出乎意料的是,装备精良的黄金武士竟然被一支东拼西凑起来的队伍打的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城中尸横遍野,遍地狼藉。
    宏伟的祭坛被推翻,高大的青铜神树被摧毁,无数精美绝伦的青铜器被砸碎。
    青铜武士挖了很多大坑,将这些破碎的青铜碎片就地掩埋。
    这,恐怕就是三星堆遗址了。
    姜槐恍然大悟。
    千百年后,这片大坑会随着一个姓燕的农民修建水渠时,挥下去的一锄头而重见天日。
    它因治水而建,又因引水而出。
    一切皆有天意。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轮回。
    姜槐思及此处,突然又想到一个有趣的事情。
    如果息壤是「胖子」和「小男孩」的话,那么……
    他没有多想,继续看去。
    胜利者们离开这片充满太多悲伤的故土,重新收拾行囊,迈向山的那边。
    但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却倒在了半路之上。
    人们将他掩埋,重新选举出一个首领。
    新的首领忽然回首看向天边,竟然露出一张和春来有六七成相似的脸庞。
    “嚯~”
    姜槐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次川蜀之行,简直就是一场认祖归宗主题的大型沉浸式情景剧。
    妖族和自己暂且不算,春来已经找着祖宗了。
    还剩下谁来着?
    钓鱼佬?
    呃……如果画面继续发展下去的话,鳖灵一脉肯定是逃到如今的金沙遗址附近了。
    那时候中原王朝应该迭代到大秦横扫六合的时代,那么李冰父子应该也快要出场了。
    大秦之后,楚汉之争。
    那么楚大个的祖宗也该给霸王项羽扛大旗了。
    再之后,三国纷争,魏晋南北,隋,唐……
    到这里,王小花的祖宗也差不多在武则天手下混上一官半职了。
    再倒腾一会,吴明的祖宗吴道子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声名鹊起,被武则天孙子唐玄宗召进宫中了。
    “齐活了!”
    姜槐心满意足,强迫症得到极大满足。
    忽又觉得不对,怎么把新收的马仔给忘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飞库中文,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 https://www.feikuzw.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17mb#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