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
这个着实有点可怜的人类。
因泰山会崩塌而被迫成为妖族俘虏,又因这些死去的金乌而家破人亡。
姜槐虽然未曾真的伤害过他的,反而帮他复了仇。
但仔细想想,这哥们遭的罪,好像都和姜槐有点关系。
姜槐转头看向刘耀文,刘耀文本来正在和王小花说着什么话,应该原本是认识的,此刻被看的一头雾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姜槐朝他笑笑,重新转身。
他本以为刘耀文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但现在才反应过来,能出现在这里的,或多或少都和自己有点关系在。
就像那才认识不久,乍一看毫无关联的吴明也是如此。
姜槐原本并没这么觉得,现在仔细一琢磨,还真砸么点意思出来。
仲先生离开前的种种做派让姜槐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是不是有点太过软弱了?
人家一抱团,就想着示好?
哪怕是抱着分化瓦解敌人的目的,但摆出的态度难免有点让人不爽。
毕竟现在的华夏又不是几十年前的华夏了,比科技稳坐前五,比军事稳坐前三,比经济稳坐前二,这还怕个卵?
而且就算真有外神打过来,华夏难道没有神?
妖族还能真的隔岸观火不成?
唇亡齿寒的道理又不是不懂!
作为儒家继承人,仲先生实在不该如此才对。
诚然,儒家有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一说,却更主张不服就干好吧!
比如有人问孔子:以德报怨,咋样?伟不伟大?
孔子说:不咋样,以德报怨,拿尼玛报德?
臭傻逼,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子夏也问过孔子:“有人杀我父母该怎么办?”
孔子说:“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于朝市,不返兵而斗。”
意思是说,睡觉抱着兵器,脑袋枕着盾牌,这辈子就别想着考公了,上街也带着武器,随时准备和仇人对掏。
见面就干,不报此仇,枉为人子。
还有儒家的大复仇主义者公羊学派,就主张九世之仇犹可报乎?十世可报!
直接超越了时间跨度,为汉武帝出兵匈奴提供了坚实有力的后盾。
这才是儒家啊,仲先生那算什么?
被阉割的?
说不定还真是如此。
姜槐和吴家唯一的交集就是那幅《孔子行教像》,还是御、射这些讲究怎么干架的部分。
而留在仲先生手里的全是讲文化的。
换句话来说,儒家的“武胆”在姜槐手中,“文胆”在仲先生手中,这就是双方对外截然不同态度的原因吗?
当然,姜槐现在是文武皆备,可以毫不留情的指着仲先生的鼻子骂道,
“你虽然姓仲,但你懂个屁的儒家!”
以上只是姜槐的猜测。
三教之一的气运自然不可能被一张画而完全左右,哪怕这幅画早已超越了画的范畴。
只是有这么个因素罢了,最终还是看人。
同样的菜刀,在不同的人手里,完全是两个东西。
吴家大概就是这么个因素,李家则完全不需多说,一开始就和姜槐绑在一起。
而姑苏王家对妖族奇怪的态度,也在青芝出现后终于水落石出。
只有刘家具体是什么,姜槐现在并没有看出来,但估计也快了。
虽然看似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身边的团队越来越壮大,妖族的基本盘也越来越稳固。
实则不然,这种感觉很不好受,有种一切都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操控着的感觉。
说好听点,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都是因缘际会。
但说难听了,这就是提线木偶。
什么时候开场,什么时候高潮,什么时候落幕,都由不得木偶自己。
这种感觉只有走到一定高度的存在才有所体会。
仲先生想必也深有同感,所以在无人的办公室拿把剪刀在身上乱剪,试图剪断身上看不见的丝线。
自从和姜槐金鳞一别之后,他内心深处的钓鱼台,已经慢慢开始崩塌。
姜槐对此却与之截然相反,此刻像是一头被挑衅激怒,急需找人干架的野兽,浑身都散发着戾气。
缭绕身边的五团火焰仿佛感应到什么,燃烧的愈发璀璨,倏地窜上天空大放光明。
五日凌空,恍若末日。
这片千年前的古蜀不停颤动,仿佛承受不住这般怒火,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变故来的太过突然,不论是人是妖都不明白姜槐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般暴躁。
白泽原本慢悠悠的脚步忽然停住,和狌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不解。
即便聪慧如他们,也因高度不够,感受不到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祸斗和楚大个也止住打闹,小心翼翼上前。
祸斗目露担忧,碰了碰姜槐的肩膀,关心道,
“怎么了?谁惹我兄弟了,我去干他。”
“没事。”
姜槐勉强笑笑,说了一句祸斗听来莫名其妙却不禁汗毛倒竖的一句话,
“要是有一天,你发现你遇见我,是被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安排好的,包括老山那次我们第一次遇见,你会怎么办?”
“你在说什么胡话……”
祸斗狐疑的左顾右盼,似乎在努力寻找哪里不对劲。
“那次是白老板让我去的啊!”
“如果白老板让你去这件事,也是被安排好的呢?”
“那……”
祸斗支支吾吾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围所有人全都沉默不语。
姜槐问的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因为以前做的一切,乃至未来做的一切,甚至你找到那个操控你的存在,也可以理解为是被安排好的。
太阳东升西落是被安排好的,海浪潮起潮落是被安排好的,甚至地球诞生生命也是被安排好的……
那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对,就连产生这个想法也是被安排好的。
这太可怕了。
众人越想越沉默,原本的气氛荡然无存,仿佛陷入一个无止境的黑洞。
直到一直迷迷瞪瞪神游天外的巴蛇突然开口,这才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你们是不是魔障了?”
“哪来那么多的安排,我今天想吃火锅就去吃,明天想喝奶茶就去喝,这不都是我自己安排的吗,又没人请我吃。”
“别人安排我,老娘没胃口,还不乐意去嘞!”
“真是奇奇怪怪的……”
“轰!!”
魔障二字,仿若晴天霹雳。
直接将众人从“黑洞”之中拖拽出来。
众人如梦初醒,细细品味巴蛇的话,皆相互对视苦笑。
一直听闻佛、道两家会有心魔一说,无形无相,却凶险万分。
过了,明心见性,从此超然物外,成仙做主。
没过,一抔黄土,回归于天地。
或许凡人之所以觉得满天神佛冷漠,就是因为祂们已经过了这一关。
祂们眼中的世人还在“见知障”或者“苦海”之中,需要超度方可。
无论是“放下屠刀”,还是“清静无为”,何尝不是一种破掉心魔的方式。
没曾想妖族也有此一遭,还来的如此突然。
最诡异的是,这玩意和灰指甲一样还会传染,一大帮子差点莫名其妙的团灭。
幸好这玩意最怕赤子之心,巴蛇的脑袋空空,正好对应了“自然”二字。
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干嘛还要想是谁让我吃,是谁让我睡?
姜槐眼中的戾气也渐渐消散,他望向巴蛇,露出一丝苦笑,“多谢你了。”
自进川蜀以来,虽一路几经波折,却还算还算顺遂,没想到差点栽在平平无奇的赶路途中。
再看巴蛇,满脸嘚瑟,
“是该谢我,我虽然没听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我还是立功了,对不对?”
“要我说啊,你们就是吃了太聪明的亏!”
她还挺骄傲。
“回头给你记头功!”
姜槐认真点头,深以为然,伸手想摸摸她脑袋。
巴蛇则瞥了祸斗一眼,也把脑袋靠近主动让姜槐抚摸,表情像是争宠得胜的妃子。
但还没等靠近,巴蛇忽然惊呼一声,
“哎呦,谁在拽老娘啊!”
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紧绷起来,整个蛇躯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不停地被迫向后退去。
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半边身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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