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丑的神通硬是了得。
随着两个火圈并拢，两个原本并不相通的“小世界”竟然也在慢慢融合。
好似调皮的小孩泡澡时，将水面上两个泡沫牵引靠近，然后“卜”的一声合二为一。
这也就罢了，偏偏金发男子恼羞成怒正在蓄力一击，另一边白西装老头也是怒不可遏，憋着一口恶气。
这一下天雷勾地火，姜槐只觉眼前白花花一片，好似十八台电焊机同时在面前切割，又像是夜里的国道迎面来了十几辆开着远光的大货车。
耳边只能听到两声闷哼，以及武当年轻道士脱口而出的家乡话，
“哎哎哎，是个莫板眼（怎么回事），莫挨老子哈！”
待白光褪去，小丑已经不知所踪，地上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借花献佛，“佛”上被画了一个打叉，在旁边改成“妖”字。
借花献妖。
“这边也有。”
祸斗发现自己脚下也有“彩蛋”。
那是一个孩童信手涂鸦般的作品，很是抽象。
画的是一只大狗，张大嘴巴吐出好似奥特光波一样火焰。
巴蛇也惊诧叫道，“我也有！”
她脚下，是一条巨蛇，首尾相衔，像一个甜甜圈。
巴蛇有些生气，想起大家拿贪吃蛇打趣她，怒道，
“他这是什么意思，骂我？”
“笨！”
狌狌跳起来敲了一下巴蛇的脑壳，“这不是你，是巨蛇耶梦加得，祸斗那边的也不是祸斗，是巨狼芬里尔。”
“祂们和海拉一样，都是洛基的血脉，但是都死了，芬里尔吞了奥丁，被奥丁之子维达用长枪刺穿心脏，耶梦加得被雷神索尔锤爆了脑袋，但毒液也把索尔弄死了。”
狌狌说到此处沉吟片刻，
“我好像看懂了，这小丑借花献佛，莫非就是芬里尔和耶梦加得送来的投名状？一边一个，正好两个。”
姜槐觉得挺有道理，“还怪客气嘞，那祂们这么做是图什么？”
“可能是觉得你迟早得和神明们对上，是和祂们一个阵营的，所以提前攀个关系？”
狌狌也不太确定。
人类为什么非说猴脑补脑，而不说蛇脑或者狗脑？
由此可见一般。
姜槐不再多问，心中暗忖，要是真有那一天，神明阵营威风凛凛气宇轩昂的，又是奥丁之枪，又是宙斯权杖，再或者耶稣的裹尸布，一路火花带闪电。
东方这边更浮夸，玲珑塔，塔玲珑，玲珑宝塔第一层……
思路劈叉了。
东方这边应该是：照妖镜、炼妖壶、镇妖塔、捆妖绳……
他妈的，只有自己这边像个花鸟市场，狗，猴，蛇，猫，猪，鸟……要啥有啥。
唯一能撑门面的估计也只有钓鱼佬了，当然，这还是在他不笑的情况下。
姜槐思来想去还是没什么头绪，只好随它。
大不了自己油门踩到底，带着一大帮家禽一阵猛冲，还撞不死几个神了？
不再多想，收起金乌銮驾，迈入楚大个他们所在的世界。
那边还在打，这很反常。
按道理说，两人都是苦主，被小丑当成小丑耍了，除了猝不及防的第一下之外，应该立即收手才是。
或者暂时联手一致对外？
但这一老一小却像是仇人见面，每一下都用了十成力，丝毫不手软。
一边打，一边嘴里还叽里咕噜，可惜众人都听不懂。
姜槐仔细观察，发现这金发男子看似大开大阖充满力量之感，却给人一种很优雅高贵的感觉，每一次攻击都像是经过精心编排的舞蹈。
看起来好像是拥有古老血统的贵族，用长剑决斗。
而白西装老头虽穿着优雅，却有一种悲天悯人之感。尤其是手中的文明棍已经变了模样，成了一截树枝，貌似是茴香树。
这让姜槐想起苦行僧这个独特的修行法门。
不是阿三那边举着手几十年不放下，或者各种自虐的那种。
而是华夏这边的。
托钵祈食，双手不染铜臭。
而且两人的“音效”也不同，金发男子恢弘大气，宛如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唱着咏叹调的男高音。
白西装老头则是呢喃细语，像是在举行一场庄严肃穆的祈祷，或者诵念古老的咒语。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不分上下。
直到看见姜槐众妖靠近，这才各自罢手，勉强站在一起。
此刻除了那个陌生军官，楚文秀几人已经围到姜槐身边，也不客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根据群众举报，这个老头是希腊奥林匹克圣火协会主席，名字老长一个，我们也不认识，他应该是和普罗米修斯有关。”
“？？？”
姜槐满脑袋问号。
短短一句话槽点太多，竟一时不知从何开始吐槽。
据群众举报？
哪来的群众，朝阳区的古蜀国民吗？
然后就是奥林匹斯圣火协会主席……
怎么还有职务？
和他打招呼要称职务吗？
弄死他会不会引起国际纠纷？
最后……
姜槐想起在网上看过的奥林匹克取火仪式。
一大群仙气飘飘的白衣圣女站在希腊奥林匹亚赫拉神庙前，最高女祭司和众女祭司入场，向太阳神阿波罗祈祷，然后用老式手电筒一样的火炬取火传给举办这一届奥运会的火炬手。
先不说圣女怎么变成了老头，就说这老头怎么论也应该和阿波罗有关吧，怎么成普罗米修斯了？
其实也不怪姜槐疑惑，实在是希腊那边的神话体系有点乱的过分。
在那边，普罗米修斯除了著名的盗火壮举和用牛骨头调包牛肉糊弄宙斯之外，还参与了和女娲一样的捏小人工程。
说是人类之父也不为过，当然，这是指他们那块。
见姜槐目露不解，苏沐尘掏出一张纸条递来，
“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口袋里突然多了张小纸条才知道老头身份的。”
不用想，又是小丑的手笔。
字迹歪歪扭扭，还不如三年级小孩。
苏沐尘接着说道，“那个金发男人应该就是和阿波罗有关了，这叔侄俩上来就打，不知道要干嘛。”
楚文秀这帮人还没停车就被针对，要不是仲先生的几巴掌，估计此刻还在参加古希腊的狂欢派对，因此还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叔侄俩？”
姜槐没听懂。
“是啊，按照他们那边顺，普罗米修斯是和宙斯同辈份的，阿波罗是宙斯的儿子，不是叔侄是什么？”
苏沐尘掰着手指头替别人家排辈分，也不知他一个道教弟子，怎么那么熟悉千里之外的希腊神话。
“等等，我有点乱，让我理理。”
姜槐打断苏沐尘的话。
“也就是说，宙斯把他表兄弟给钉在高加索山上，然后被他的儿子赫拉克勒斯解救下来？这一家人玩的挺溜啊，先给一记闷棍，再给一颗甜枣？”
“这有啥，宙斯他爹还把他爷给阉了嘞！
苏沐尘耸耸肩，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不过那边原来的太阳神不是阿波罗，而是赫利俄斯，只不过被阿波罗给取代了。”
这倒是并不奇怪，就像嫦娥取代了常曦一样。
姜槐点点头，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希腊代表团这次来了两位？难怪打成这样，僧多粥少，可不得抢嘛！”
“什么？”
这次轮到苏沐尘没听懂。
“什么？”
又是一道声音，出自姜槐不认识的军官之口。
就见那人忽然迈步走来，笑眯眯的看着姜槐，像是挺熟的样子，
“姜先生，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姜槐盯着军官打量，又看向楚文秀，“你的人？”
“不是。”
楚文秀正在和祸斗叙旧，一听此话连连摇头，“是政府的人。”
“哦～”
姜槐点点头，并不打算理会那人。
什么档次，也有他插嘴的份。
军官男子悻悻的摸了摸鼻子，也不再开口。
姜槐又迈步来到两只眼睛充血赤红的刘耀文跟前，“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刘耀文根本没思考，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
万一自己报仇没打过，丢脸倒是其次，放跑了灭族仇人，这辈子也再难以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请您出手。”
“行，条件回去再说。”
姜槐欣然同意。
一来他本来就要出手，窃火者是很伟大，但窃他的火，那就另说了。
只是多一嘴的事，就能让金鳞的基础建设变得更快更好，何乐而不为？
或许是姜槐的表情太过惬意，哪怕是那两个希腊的“贵客”听不懂这边的谈话，此刻还是齐刷刷后退一步，就连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变亲近了不少。
双方面面站定，谁都没有动手。
其实姜槐有一肚子话想问。
比如，你们拿这个火回去干什么？
是自己用，还是以此来供奉你们信仰的神灵？
那些神灵得到这种火之后，是能进化还是怎么滴？
又是谁告诉你们这些消息的？
肯定有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在背后主导这一切，否则这个金发男子没道理直奔刘家，夺来刘家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来历的石碑。
奈何，语言不通是个硬伤。
其实关于希腊语，姜槐还真知道一点，或者说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都知道一点。
好比阿尔法α，贝塔β，伽马γ等等。
可惜这不是数学课。
面对面沉默半晌，姜槐硬是一个字没憋出来，正想弄死算求，没曾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流利的希腊语。
是那个军官。
他似乎看出姜槐有话要问，上前一步笑道，“在下不才，正好会一点，可以充当翻译，姜先生。”
他这种看似低调谦逊实则颇为得意的眼神，让姜槐觉得莫名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祸斗好像也有此感，疑惑的嗅着鼻子，没什么发现。
姜槐干脆不想了，看向军官，
“那你问他，是谁让他来这里的。”
军官点点头，叽里咕噜的说了起来，说的是什么，姜槐也不知道。
金发男子只是冷笑着，一言不发。
军官竟然扬起拳头，语气也狠戾了许多，姜槐见状眉头一挑，
“不肯说？要不要先杀一个？”
“不用不用，我有办法。”
军官冲着姜槐呵呵一笑，不再理会金发男子，反而来到白西装老头面前说了什么。
那老头眼神有些震惊，也有些意外，深深看了一眼金发男子，表情有些纠结，最后还是同军官交谈起来。
而金发男子见了顿时勃然大怒，却被姜槐一脚踹翻在地。
明明没怎么用力，那金发男子却两眼一闭，直接睡了……
见此一幕，众妖的反应还算好，毕竟他们是看过姜槐如今的逼格的。
但楚文秀那边全是倒抽冷气之声，尤其是刘耀文，吃惊之中竟有些崇拜。
姜槐不知道西方是不是也有所谓的异人等级，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划分。
他也同样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标准，总之自从无支祁觉醒，尤其有了紫金山这个基本盘之后，竟有一种天下无敌，静等天上来敌的感觉。
甚至隐隐觉得，就算天上来敌也不过如此，诸如王灵官这种护法神之流，也不是不可斩灭。
而这，才是妖族真正可怕的地方。
自然生长便有极高的上限，若是加上种种机缘，那成长速度直接令人发指。
而在人族之中，楚文秀无疑拿的是主角剧本，本身天资就高，又得到镇压一世的老武夫死后散去的“气运”，一举成为年轻一辈领头羊。
哪怕是这个武当小道士也不遑多让，背后师门底蕴雄厚，又是“主角团”的一员，按照这样发展下去，也会有美好的未来。
只可惜，他们生错了时代。
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反派太离谱啊！
“或许，的确是此方世界太过低级的缘故。”
姜槐心中如是想着，忍不住抬头看去。
头顶是一片历史的天空，这片天空之外还有天空，那再外面，又是什么呢？
新神？古神？克苏鲁？
那偷窥自己的一男一女，就在天外天之上吗？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自己身上的锁链，又何尝不是锁在这个世界每一个生灵身上。
“知道了！”
军官已经结束谈话，来到姜槐面前，“是神谕。”
又是这一套，姜槐大为失望。
在希腊雅典神话中，神谕被认为是神所下达的律令。
神明依靠神谕，制定自己的规则，诸神的信徒与神并不是直接的沟通，而是通过至高无上的神以下达神谕的方式，给予信徒以指引。
几乎所有文明和宗教之中，都会有类似的东西。
其发源于古埃及，最著名的是古希腊，岛国也有，叫神托。
默罕默德和摩西也是靠这一套成为领袖。
华夏当然也有，比如上帝的大儿子，洪秀全。
见姜槐满脸失望，军官笑了笑，满脸神秘道，
“别这副表情嘛，姜先生，后面还有呢。”
“哦？”
姜槐看向军官，“那你还不利索点，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啊，仲先生。”
军官一愣，抬手笑着指了指姜槐，竟然承认了。
“神谕不重要，神谕的内容也不重要，但是。”
军官或者说仲先生顿了顿，眸中竟变得无比深邃，
“但是，神谕用的是中文，这就他妈的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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