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黄河东,登上泰山顶峰。”
“一拳打开了天……把山河重新移动,填平了裂缝……将东方的日出调整了时空……”
姜槐莫名想起了这首歌。
这是他挺喜欢的歌,虽然自己唱不来。
而这首歌,好像专门为这个老人量身定制一般,无比贴合。
姜槐离那道炽热流星最近,听到了老人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
“老师,学生去找你了……”
他的老师是谁?
姜槐不敢去想,也不想去评判这位老人的是非功过。
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只是虎父犬子……一个戎马一生的将军留下一个通敌叛国的后人。
或许真的是时代变了吧,亦或许时代从未改变,只是突然出现一个奇迹?
就像奔腾的长河偶尔溅起一道水花,恰好染红了天空?
这不是姜槐该想的事。
天空破开一个大洞,飘进洋洋洒洒的雪花。
姜槐抬头望着,竟有一种站在舞台聚光灯下的感觉。
这让他很不适应。
以前,他更像一个偷偷躲在人类社会阴影里的老鼠,人人喊打。
现在,聚光灯下,整个世界都将投来打量和审视的目光。
是好奇,是仇恨,是漠不关心?
姜槐不知道。
他只知道,人类不会记住这个老人是怎么死的,人类只会记住——
杀人者,姜槐!!
姜槐是谁?
妖!
妖就是妖,妖杀人,人就得杀妖!
亘古不变的道理。
出去后,究竟是高举大旗,群妖聚义,与世界为敌,还是和白泽一样,寻求人妖共存?
姜槐现在也不知道。
九年义务教育没有教过这些,他也没有父母言传身教这些。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不过扪心自问,真要对普通人下手,自己能下得去手吗?他甚至连刚才,都还想着给那老人一个最后的体面。
不过一想到小白转达徐老四的话,姜槐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为了对付妖,人类高层甚至不惜舍弃一座城市。
真是赶尽杀绝,立扬坚定呐!
既然不让活,那大家就坐过一扬,各凭本事说话。
也不必说什么老子要掀翻这个世界之类的话,有点太过中二,姜槐喊不出口。
如果有机会,也有必要的话,倒是可以试试这一句——
我无支祁又回来了,还是重本学成归来,左手拳头,右手文化,这次你们能奈我何?
姜槐想到那个扬景,嘴角一抽,默默转身。
看那年轻道士脱下外衣,罩在见习萨满那赤果果的躯体之上。
她已经醒了,却任由年轻道士抱着,目光却紧紧盯着姜槐,不含半点情绪。
姜槐被看的有点毛骨悚然,总觉得这娘们的目光好像更多的落在身后那张长弓之上。
当即不动声色,当做没看见,撇开目光。
下一刻,地动山摇。
那被老人一拳捶得凹陷下去的地方山巅,突然燃起熊熊烈火,好似火山爆发,直冲天际。
那红到极致的火焰竟然顺着天穹的洞口边缘快速燃烧侵掠。
洞口越来越大,火焰也越来越猛烈。
与此同时,伊甸园中,忽然出现一道由光构成的人影,就立在一棵果树之下,朝着天空探出手。
“咔嚓。”
原本就已支离破碎的天穹,此刻又突兀缺失了一大块,而光影身后的果树上,却多出了一颗金灿灿的苹果。
这一次,真武法相没有阻拦,祂座下玄武也在大口啃噬天穹,每吞一口,偌大虚影便凝实一份。
“哦?这就开始了?”
钓鱼佬咧嘴一笑,冲天而起,一把抓住从铁王座上冲出来的人影重重摔进地面,接着招呼姜槐,
“别愣着了,赶紧抢啊!”
“这是信仰之力,多吃一口都有莫大好处。”
姜槐听见了,却没动,反而冲着钓鱼佬微微摇头。
钓鱼佬一愣,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姜槐,最后竟然放任那王座之上的身影再次飞蛾扑火般腾空而起,瓜分长生天。
隐隐约约之间,可见其遮蔽全身的斗篷之下,竟然是一副雪白的骷髅架。
颅骨的眼眶中,两团幽绿色火焰不时跳动。
钓鱼佬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聪明的地方就在于有眼力见。
他来到姜槐身边并肩而立,小声问道,
“有问题?”
“感觉有。”
“行。”
川蜀李家现在已经明牌,和妖族彻底绑定,一家人不用再说两家话了。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盒烟,
“来一根?泰山会特供,一般人抽不到。”
“好。”
姜槐接过一支叼在嘴里。
他不怎么抽烟,此刻更多是为了祭奠。
烟气缭绕,烟卷慢慢缩短,“泰”字慢慢没了头,“山”字也慢慢化为灰烬。
姜槐踩灭烟头,看着古堡的方向,忽然咧起嘴角笑了,好像看见了比瓜分长生天更有趣的事情。
那边有一张棺椁,貌似正是刚才被拖出来的那个。
此刻,棺椁里面的东西似乎想要出来,但刚推开一半,就被小白和苗疆少女给重新盖上。
开,关,开,关……像是在玩滑盖手机plus版。
两人玩的不亦乐乎,丝毫没考虑棺椁主人的心情。
棺椁疯狂震动,小白干脆一屁股坐在棺材盖上,宛如一座宝相庄严的菩萨。
趋吉避凶,本就是菩萨手段。
小白因祸得福,得到的造化恐怕不比任何人少。
“小白!”
姜槐招呼一声,“过来。”
小白点点头,带着少女飞来,速度之快,恍若瞬移。
她同样什么都没问,现在的姜槐,已经不是以前的姜槐。
不知何时,那个去酒吧都满脸好奇的少年,身上竟然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压迫感。
苗疆少女也能感受到这一点,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脑袋,看着终于如愿以偿打开的棺椁里,飞出一只通体赤红,好似红宝石打造的蝙蝠,朝着天空激射而去。
没过一会,那座古堡之中原本枯萎的草坪藤蔓开始焕发生机,还有雪白的兔子直立身体闻着花香。
阴森古堡竟然有变成童话世界的趋势。
钓鱼佬说的没错,他们抢夺的的确是最为本源的东西,即便对他们身后的主子来说,也是九九成稀罕物。
神庙前,已经看不见灰袍僧人和女武神的身影,只剩下一口硕大铜钟。
表面锈迹斑斑,铭文也被磨平不显,只剩下最顶端的钟钮依旧栩栩如生,看其形应该是龙之九子之一,蒲牢。
蒲牢好吼,所以常常被刻在钟上。
此刻,铜钟时而闷响,时而震动,也不知道两人到底在里面干嘛。
“duang~”
余音绕梁。
女武神头发凌乱,满脸潮红,好不容易伸出头,还没喘上几口,又被重新拽进钟内。
又是好一阵叮叮咣当,震的钟壁上暗金色的经文时隐时现。
最终,钟顶被一条大白腿踹开,那女武神连衣服也来不及整理,提着长枪加入饕餮大军,生怕赶不上趟。
神庙之中,最中央祭坛的火炬之上,燃烧起一小簇白到透明的火苗,随风摇曳。
火焰带来的光明,使得大殿内分列两旁的高大石雕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
这次不是姜槐招呼灰袍僧人过来,而是钓鱼佬。
同样是先递上烟,
“来一口不?”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抽烟。”
灰袍僧人飞速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师傅,坚定的摆手拒绝。
“行吧。”
钓鱼佬也不勉强,好似随意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僧法号明珠。”
“谁问你法号,问你真名。”
“阿弥陀佛,道不言寿,僧不言名。”
“行吧。”
钓鱼佬耸耸肩,蹲在地上,仿佛无事发生。
姜槐听着二人对话,倒是留意起这个年轻僧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突袭金鳞先锋社老巢的时候,好像也有一个使盘龙棍的。
好像死的挺惨。
那边,大块头和祸斗则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小人得志,什么叫狼狈为奸。
这哥俩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猥琐,堵在凯撒面前,也不动手,就是单纯堵着。
“你也想去?”
“叫爸爸,叫爸爸就让你去……”
“嘿嘿嘿……”
而凯撒只是面带冷笑,取下头顶橄榄叶编织的圈,朝着天空一扔。
圆弧形拱门霎时间明光大放,竟有无数马蹄之声响起。
“祸斗!!”
姜槐招招手,也把祸斗喊来。
狗子玩的正欢,还有点不情不愿,刚一回来便埋怨起来,
“喊小……喊我回来干啥?”
姜槐不理会他,只是把那本小册子交给大块头,
“呐,那位给你的,看样子是相中你了。”
“下次相见,咱们就兵戎相向了,还请看在同舟与共的份上,手下留情啊!”
大块头沉默不语,不知想着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嘶哑着嗓子道,
“别闹。”
“哈哈哈!”
姜槐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大块头的肩膀,
“提醒你一句,你这虽是皇帝钦点,但不代表原本的顺位继承人会承认,想想公子扶苏是怎么死的。”
“我知道的。”
大块头竟然心思颇为细腻,短短时间内,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冥思片刻,突然抬头,也不知朝谁放狠话,
“大不了老子弄死他!”
“有种!”
姜槐绕了半天,等的就是这句话,见大块头这么上道,不由欣慰道,
“你先放宽心,我才是那位要最先解决的眼中钉肉中刺,还能给你争取一下发育时间,别浪。”
“那就好……不是……您受累!”
大块头瞬间喜笑颜开,随后又朝旁边挪了挪步。
他脚下的沙滩像是纸糊的一般,突兀的被撕下一大块。
不仅是沙滩。
天空,海洋,草原……
此方世界的一切都越来越小,每次都是硬生生的消失一块。
这片信仰长生天的土地,被彻底瓜分殆尽,成了一片失落之地。
黄金家族最后的荣耀也随之彻底灰飞烟灭。
从此,这片草原将处于不设防状态,任由其他实势力来去自由,从此没有半分限制。
就像当年被迫开放港口一般。
“就这么干瞪眼瞅着?”
大块头很是无语,“怎么也要随机搞死一两个啊!”
古堡,伊甸园,王座,拱门,神庙……
全都隐入虚空,好像从未出现过。
他们的计划目标全部达成,几十年的“长城”轰然崩塌,桌上的菜也被吃的干干净净。
至于姜槐,这些人还巴不得这个妖怪在华夏闹的乌烟瘴气,最好两败俱伤。
正好,姜槐也是这么想的。
不留着这些人牵扯精力,难道让国内集中精力解决自己?
再说了,那萨满诡异的眼神,以及自己心中的直觉,姜槐总感觉这里大有古怪。
“这是你的活,戍守边疆就靠你了。”
姜槐摆摆手,没有对他解释太多。
一步迈出,是齐脚腕深的积雪。
不远处,停着一辆小金人,远光灯在雪夜之中,照亮好大一片。
车里坐着一个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条怪模怪样的小虫。
这是书虫。
不是妖,只能算是精怪。
它没有别的作用,就是能和孕育它的古书产生联系,用它的眼睛将画面传到书上,像一个远程摄像头。
这种虫,一般只会在书香世家才会有。就像酒虫,一般只有在酒鬼家里才会出现。
由此可见,这个男人家中,藏书到底多到什么程度。
副驾驶,有人推门下车,逆着光,看不清面孔。
祸斗却闻出味来,立刻变得警惕,
“是那个小白脸!”
小白也认出此人,上前一步,“梅……”
“是我。”
那人并不上前,而是打开后车门。
车里又下来两道身影,一男,一女。
那长长的双腿,即便在光线昏暗的夜色下,姜槐也一眼认出。
兔女郎!
“小白姐!!”
兔子女郎连蹦带跳的扑进小白怀里,未语泪先流。
好在她状态还算不错,至少从外表上来看没什么大碍。
姜槐听小白说过酒吧的事,剩下一个也不用猜了,酒吧老板,一目五先生。
但看其形单影只的样子,便知道另外四个怕是凶多吉少了。
梅子衿踩着积雪,“嘎吱嘎吱”的来到姜槐面前,看了好一会才道,
“两清?”
“两清。”
姜槐当初放过他,全是冲着那个抽烟斗老头的面子,压根没指望这人能咋滴。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还真被那老头言中了。
梅子衿又道,
“我姐夫想见见你,他身子弱,受不得寒,还请姜先生移步。”
“非要现在?”
姜槐不知道他姐夫是谁,也不想去。
但刚刚承其情,直接拒绝面子上过不去。
“几句话的事情,和紫金山有关。”
梅子衿依旧保持着请的姿势,又悄悄递过来一张卡片,小声道,
“这是那个杀猪佬的,里面有三个亿,干净的。”
“他是被逼无奈,你知道的,异人有太多手段能从别人嘴里掏出东西,希望你们理解。”
姜槐没说什么直接收入怀中。
原不原谅以后再说,至少补偿金得先拿着。
梅子衿见状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不少,
“对了,还有一件事也是杀猪佬打听出来的,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他说,小火神之所以对雨师妾有这么大的恨意,是因为恼羞成怒。”
“什么意思?”
姜槐突然来了兴趣,梅子衿也不由捏起兰花指,嗓音都变细了许多,
“他呀,别看是个郎中,却医者不自医,他是个天生阉人,也就是不举……”
“再加上你们那个雨师妾三番五次上门逼亲,所以恼羞成怒,干脆除之而后快……”
“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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