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招安、划江而治、翻书风

    姜槐还没上车，车内便传出一道听起来挺温和的笑声。
    车内暖气很足，后排坐着一个皮肤苍白，身形薄削的男人。
    主驾驶，则是一个中年人，气势很足，挺戒备的看着姜槐。
    “哦？有多久仰？”
    姜槐一屁股坐在后排那个男人身边。
    头顶就是传说中只有高跟鞋能触碰的星空顶。
    “咳……”
    男人一时无言以对，只好当做没听见，伸出手，
    “鄙人姓仲，仲耕砚！”
    “好名字”
    “耕读传家，舞文弄砚，一听就是读书人。”
    姜槐和他握握手，“不像我，生姜的姜，槐花的槐，都是被人吃的命。”
    “姜先生说笑了，烹饪离不开姜，春天也少不了槐嘛！”
    仲先生打着哈哈。
    “行了，有事说事，我一没考研二没考编，这一套玩不过你们，我认输……”
    姜槐做出投降的样子，直接开门见山，
    “紫金山的事是你审批的？”
    紫金山被围，对外宣称实战演练，这么大的动作，光凭泰山会还没这么大能耐，普通人类高层不可能不知道。
    更何况中大型企业毫无预兆的全部往华夏腹地搬迁，政府部门紧随其后，最后各大院校以及普通人陆续迁徙……
    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竟然没有闹出半点民愤……
    深刻反映出这个国度上下一心，风雨同舟，互相信任，巴拉巴拉。
    当然，也有可能有意见的通过“说服教育”之后，深刻认识了自己的错误，洗心革面了。
    “姜先生很直接嘛。”
    仲先生微微一笑，“这样吧，我知道你一颗心早已飘到金鳞了，估计也没什么心思和我说些废话。”
    “这样啊，咱们边走边聊，窗外大雪纷飞，车内促膝长谈，岂不美哉？”
    说罢，男人不等姜槐回话，拍拍手。
    雪夜之中，竟然又亮起几十道远光灯，照的周围恍若白昼。
    他竟然早有准备，连姜槐心里想什么都提前预料到。
    先是提前接来一目五先生和兔子女郎释放善意，又特意准备了车，把所有人都接上！
    “心思如发，当真是可怕。”
    姜槐看在眼里，心里却是一阵苦笑。
    这老天爷还真是看的起他，刚送走一个山中彪，又来了一个笑面虎。
    也难怪人族能独占这方世界几千年之久，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再看妖族，近几百年也就出了白泽这个相对有脑子的，但有绝对武力值的还没出现。
    偏科，严重偏科！
    只可惜他的立扬从出身便注定了要和这些人杰相对，否则倒也真能交个朋友，把酒言欢。
    当然，如果他要真是一个普通人的话，估计见上这种人的面也难如登天。
    “咚咚咚。”
    车窗敲响，祸斗重新化为人形，询问姜槐意见。
    隐隐之间，竟也有以姜槐马首是瞻的意思了。
    姜槐想了想，又瞥了一眼满脸笑意的男人，点点头，
    “既然有顺风车，干嘛不坐？”
    “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这里有我。”
    “好嘞！”
    祸斗大牙一龇，笑的乐呵。
    姜槐这才发现祸斗的人形态貌似也成熟了许多，原本毛绒绒的胡须都变成胡茬子了。
    就是眼神依旧猥琐如初。
    车窗重新关上，仲先生拍手笑道，
    “姜先生果然豪迈，不愧是妖族太子爷呐，只恨相识太晚……”
    “行了行了，适可而止。”
    姜槐实在是摸不准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中戒备没有松懈分毫，哪怕男人又变魔术一样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瓶红酒。
    “来，咱们边看边说。”
    男人话音一落，前排座椅背后竟然翻转出来一块屏幕。
    屏幕里，是一座黑黢黢的山，死气沉沉，好似一座巨大的坟丘。
    视角还在不断移动，应该是无人机航拍。
    “姜先生，这是实时的，如你所见，紫金山现在还算安稳无忧。”
    “还算？”
    姜槐眉头一皱。
    以前的紫金山就算在晚上也不可能一点光亮也见不到，更何况这是航拍，出了紫金山主体，也捎带了后面城市。
    那里同样一片漆黑。
    “是的，还算。”
    仲先生并不隐瞒，“泰山会七大分区大部分主力都在那边围山，不过一时上不去，听说是憋宝客出了问题，一进山就迷路。”
    “哦对了，围山的也包括龙虎山弟子。”
    “因为他们的老天师被绑架呢。”
    “老天师？”
    姜槐才知道有这事，“你说我家老板绑架了龙虎山老天师？”
    “不不不，你不要误会，不是这个意思。”
    仲先生连连摆手，“是老天师自己找死，单枪匹马去了紫金山，咱们不用理会。”
    “？？？”
    姜槐满脑袋问号，却也没再多问。
    仲先生笑了笑，继续说道，
    “事实就是这样，现在的金鳞几乎算是一座空城，科技企业去了汉口，重工企业还要更远，挺进大西北去了。
    至于人口，百分之三十集中安置在徽省，百分之四十各自分散在其他各地，还有百分之二十说什么也不肯走，我们的基层人员还在继续努力中。
    最后的百分之十嘛，直接出国了……”
    “至于姜先生所在的学校，已经搬迁至宜昌，就在三峡附近，有空的话可以过去看看，学籍依旧和以前一样。”
    “而且领导班子已经彻底更换，保证姜先生再也不会碰到之前那种事情，呵呵。”
    说到这里，男人自己都笑了，也知道姜槐这辈子应该和学校无关了。
    他又接着说道，
    “这么大的动作，着实花了无数人力，财力，精力啊！”
    “搞得那些境外谍子还以为我们在搞什么大动作，天天加班加点的四处乱跳，吓得都停战握手言和了……”
    他像个无情的报账机器，一条条数据从嘴里不断输出，半点不带停歇，好似提前演练了无数遍。
    然而实际上，这份最新的数据他也才拿到没多久。
    而这，对于能在智囊团坐头一把交椅的人来说，过目不忘只是基操。
    不过姜槐却无动于衷，
    “所以呢？”
    “要我妖族给你们报销？”
    “姜先生说笑了。”
    男人呵呵讪笑，无奈摇摇头，“搬迁是迟早的事，金鳞即将消失湮灭，不以人或妖的意志而转移。”
    “实际上，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一般都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比如罗布泊，比如哀牢山，比如长白山，比如洞庭湖！”
    “除了洞庭湖之外，其他的都被军事管控，所以动静不大，没什么人知道。”
    “但这一次，是几千万人口的特大城市，又涉及长江淮河这条水运中枢，影响太大，再加上又正好和妖族扯上关系……”
    “所以，我想着能不能和姜先生这位白泽钦定的妖族代言人谈一谈。”
    “哦，这也是白泽的意思。”
    姜槐默不作声，喝着手里的红酒。
    很难喝，像喝抹布水。
    什么丹宁，什么沉淀，什么风味，都是狗屁。
    “加点雪碧。”
    “什么？”
    男人一愣，随后立刻秒懂，竟然真拿出一瓶雪碧，随手倒在价值堪比劳斯的红酒之中，笑道，
    “说实话，平常我也加雪碧，要不是为了装逼，我也不爱喝这玩意。”
    “我更中意可乐，就是我家媳妇不怎么给喝……”
    这人真的很容易让旁人产生好感，坦诚，直率，还有点幽默，短短几分钟就能拉近距离。
    不过当姜槐听到他姓仲的时候，便多了几分心眼我，也大致能猜到他是什么来历。
    仲这个姓氏绝不多见，
    孔子，子姓，孔氏，名丘，字仲尼！
    此人必然和儒家有什么关系，就算猜错了也无所谓，反正多几个心眼又没坏处。
    但如果真的猜对的话，便可见当年孔子周游列国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个男人一样能言善辩，说的天花乱坠。
    当年的百家争鸣，如今只剩下一家，料想也是融百家之长，什么纵横家，名家，墨家啥的，都融会贯通了。
    车终于进入真正的城市。
    前方有不少警车自动汇入车队，在前方打着爆闪开道，一如姜槐当年被捕时的扬景。
    只不过此刻，他是坐在劳斯莱斯里，手里摇晃着红酒杯，屁股口袋里也没什么该死的金戈了。
    姜槐触景生情，硬是忍着没来一句，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那男人见姜槐一直不说话，又笑着开口，
    “就拿那哀牢山来说吧，为什么不给普通人进？”
    “是像外面传的那样，咱们抓了个外星人，用烟头烫它屁股，逼问高科技嘛？”
    “非也，是因为那里面有一大片区域已经湮灭，没有时间，没有方位，什么也没有。”
    “什么东西进入之后都会迷失，无人机也不行。”
    “还有那神农架深处也没有野人，罗布泊同样没什么双鱼玉佩复制人，都是同样的原因。”
    “至于洞庭湖……”
    男人说到这里顿了顿，举起手中雪碧和姜槐碰了碰杯，大口灌入，
    “啊，爽，老婆不在的日子就是快活！”
    “对了，说哪去了，哦，那边从楚国起，就已经开始湮灭，属于历史遗留问题，类似于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以及《山海经》记载的各种地容地貌，只是没那个消失的那么彻底罢了。”
    “不知道你可听过八百里云梦泽还有楚系神话东皇太一的传说？”
    姜槐点点头，
    “屈原《九歌》里描述过，东皇太一，云中君，山鬼，赤狸，瑶。”
    “对了，就是那个。”
    男人点点头，一副找到知己的样子，“根据古籍记载，那时候的荆楚地界还是一大片湖泊，远不是现在可以比拟。”
    而那里，也有一只妖，名为巴蛇。我们前几年曾经拜访过她，试图谈一谈关于洞庭湖不断缩减的问题。”
    “只是那位很懒散，对人类充满敌视，双方闹了点不愉快。”
    “最主要的是，那位没上过学，脑子好像也不太灵光，我也问过她知不知道楚系神话，知不知道东皇太一，你猜她怎么说？”
    姜槐不理会他，反而思索起有关于巴蛇的记载。
    根据《山海经·海内经》记载：
    “西南有巴国，又有朱卷之国，有黑蛇，青首，食象。”
    它体型巨大，以一种已经灭绝的大象为食。
    那种大象名为白玉象，身高能达到14米，体长27米，重量达到36吨。
    这种大象，巴蛇一顿要吃十个！
    按照蛇类的消化系统占据总体积的三分之二来算，巴蛇的体型最少有540米之巨。
    帝尧在位之时，巴蛇曾经出来作乱，黄帝派遣后羿前往斩杀，大羿首先用箭射中了巴蛇，然后一直追赶它到遥远的西方，将其斩为两段。
    巴蛇的尸体变成了一座山丘，现在称为巴陵。
    但也有另外一种传闻，有些能佐证这个男人口中对巴蛇脑子不太灵光的形容。
    据说巴蛇把白玉象吃灭绝以后，就开始吃自己的尾巴，活脱脱一个贪吃蛇。
    不过无论怎么样，姜槐和巴蛇都算是难兄难弟。
    一个被大羿射杀，一个被大禹镇压，都属于和大字辈的人类犯冲。
    姜槐觉得有机会得把大张伟弄死才好。
    仲先生自然不知道姜槐的思绪已经飘到娱乐圈，准备大开杀戒了，自顾自接着道，
    “她说，东皇太一值多少钱？”
    “你看，根本没法谈啊！”
    “所以，我来找你了，未来金鳞是突然的消失成为一片死地，还是和洞庭一样，逐渐消失不见？这谁也不知道。”
    “不过我们和泰山会不同，一向秉持着人妖共存的理念，这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嘛，何必要闹得你死我活呢？”
    “我可以当个和事佬，你们双方各退一步，甚至我可以做主，把金鳞地界划分给你们妖族作为栖息之地，只要……”
    铺垫这么久，终于图穷匕见！
    姜槐的目光终于从窗外移到车内，停在男人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
    “只要？”
    “只要你把那几张《孔子行教像》给我，反正对你也没什么用不是吗？”
    男人轻松说道。
    姜槐却是听乐了，这不就是招安吗？
    皇帝老子头疼方腊，便把占山为王的土匪窝喊来卖命。
    唯一不同的是，人家皇帝老子好歹知道封官加爵，再不济赏赐几坛御酒，这位可倒好，让“宋江”花钱招安……
    怎么几百年过去了，翻来覆去还是老一套？？
    “也就是说，我要付出代价，从你们手中拿一块被舍弃的地盘，成为你们人族看家护院的狗，最后还要摇着尾巴感恩你们的不杀之恩？”
    “怎么，人族签订完金鳞条约，现在轮到我妖族了？”
    “抱歉，我家老板说我的骨头挺硬，我也觉得是这样。”
    “还有，那几张图我耍的挺顺手，你想要，就凭本事来拿，老师没告诉你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争取？”
    “最后，多谢款待！”
    “停车！！”
    姜槐将手中红酒一饮而尽，推门下车。
    车外，人影稀疏，只剩霓虹不知疲倦的闪烁。
    车内，光头司机回头问道，
    “仲先生，要出手吗？”
    男人伸出纤细手指，不疾不徐的捏着眉心，嘴角似笑非笑，看不出谈崩之后的沮丧和恼怒。
    “啧，野性难驯呐！”
    他笑着感慨一句，看着窗外以姜槐为首的众妖朝远处走去。
    随后拿出手机，
    “喂，孙公子，是我啊！”
    “嗯，我给你的礼物收到了吗，对，就是一本书，现在你翻开它，可能会对你们有些帮助哦！”
    “别忘了回头请我喝茶，早就想念你那边的泰山绿茶了。”
    “好，你们忙吧……”
    一直等到挂断电话，司机才好奇问道，
    “仲先生，您给他们送什么礼物了？”
    “哦，几个字而已。”
    男人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春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是谓：翻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