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霸王印,右手打神鞭,身后还有时隐时现的大纛起起伏伏,朝着身骑战马的凯撒冲去。
他俩任意一个单拎出来都没资格和这种大人物硬碰硬,撑死了也就凯撒麾下十二执刑官的级别。
但拳怕少壮,凯撒本就被孙彪捶了一顿,又碰上这一对人癫狗疯组合,一时之间倒显得颇为狼狈,立在圆形拱门之上怒目相对。
“好个畜生!”
“畜生说谁?”
“畜生说你!”
“哦~嘿嘿嘿……”
来自西方最伟大的独裁者,皇帝的代名词的传承者,与东方唯一一个写进帝王本纪的霸王的护纛者后人,在成吉思汗的地盘上对骂,扬面要多操蛋就有多操蛋。
另一边,苗疆少女和小白的组合就显得优雅许多。
原本就通体雪白的小白又被披上一层淡淡金辉,妖异与祥和相互交融,背着清纯而又充满野性的少女俯冲那座古堡。
“小白……前辈……”
“白姐就行……”
“哦,白姐姐,这古堡里怎么这么安静呀?”
“搁那营造恐怖氛围呗。”
“哦,是这样啊~”
少女话音未落,忽然咯咯咯笑出声。
在那幽暗深邃、缭绕白色雾气的古堡之内,忽然出现无数密密麻麻的血红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一人一妖,宛如恶魔的凝视,格外渗人。
“duang!”
钟楼骤然响起一道钟声,悠长缥缈。
那些血红眼睛“扑棱棱”的飞起,遮天蔽日。
竟然是一只只硕大的渡鸦!
除了翅膀煽动的动静之外,没有一点声音,充满不祥。
“哎呀,这道题我会!”
苗疆少女面露欣喜,举起右手轻轻一颤。
“叮……”
银铃清脆。
一抹七彩流光宛如闪电从袖口之中猛然窜出!
流光速度极快,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而灵动的弧线,残影久久不散。
先是急速前冲,紧接着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转折,然后又以惊人的速度回掠而来。
直到这抹七彩流光已经冲出了相当一段距离之后,那些渡鸦才轰然爆碎,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烟消散。
“嘻嘻,白姐姐,我阿婆的飞天蜈蚣怎么样?”
“我们寨子里有个大学生,给它取名叫做「水滴」,我也不懂什么意思……”
小白没说话,她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叫水滴,明明也不像呀。
“要是小沫在,她肯定知道……”
小白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身形一掠,立在钟楼顶端之上。
“嘎吱~”
爬满藤蔓的墙壁上,一扇木窗开开合合无风自动。
透过缝隙,蜡烛吊灯下,一个躺在满是血水浴缸里的女人正在梳理长发。
一下,一下,又一下……
及地长发里,掉出好多色彩各异的蜘蛛……
“啧,真磕碜……”
小白皱皱眉头,推窗而入。
没过一会,房间内便响起一道凄厉尖叫,又戛然而止……
“一帮废物!”
神庙前,女武神很是不满。
打不过老头也就罢了,怎么连这帮乱七八糟的小角色也解决不了?
平日里一个个横的不行,天天攀比家族有多古老,血统有多纯净,祖上又是谁谁谁,姓氏有多么荣耀……
尤其是那凯撒,还很不要脸的在扑克牌上当了红桃K。
吧啦吧啦,没完没了。
怎么一碰上真事,全部特么歇菜了?
她抬头望天,那被圣光召唤出来的伊甸园此刻死寂沉沉,没有半点欢乐祥和。
因为正有一道被发跣足的魁梧身影堵在门口,正好奇探头打量。
尤其是祂身下大乌龟,老大一个龟头都快要伸进门里去了!
“狗屁教廷,也是废物一个,被堵门也一个屁不敢放!”
“好好一个伊甸园成了失乐园……”
一身金色盔甲的女武神很是不屑,伸手一招,神庙之内射出两道流光。
一把长枪,一块盾牌。
“不过干谁呢?”
她又有些纠结,不过一想到那些死的极其凄惨的“面首”,便很快确定目标。
真当那些光头容易找来的?
体力、技巧、容貌、家世缺一不可好吧!
随便一个放在外面,哪个不是被女人抢破脑袋的高富帅?但在武神殿,全都是趴在地上等着舔脚底板的狗狗!
若非如此,她怎能在享受生理欢愉的同时,又享受精神上的优越感?
女武神越想越气,扬起手中长枪,瞄准姜槐,摆出一个投掷的姿势。
枪意不断积蓄,枪尖寒芒璀璨,连带着整座神庙也微微颤动起来。
这一枪递出,她自信能把那个半人半妖的怪物射个对穿!
“狗儿们,主人替你们报仇来了……”
正想着光头,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光头。
灰袍,长棍,双手合十,一脸腼腆。
虽然这个光头容貌与那些脖子上套着项圈的“狗狗”比起来差了不少。
不过……
这一身从来没见过的气质,却更有些“禁欲系”的味道~
女武神微微一愣,露在盔甲外的大腿情不自禁摩挲一下,舔舐嘴角,
“小弟弟,你好香啊,找姐姐有什么事?”
“阿弥陀佛~”
灰袍僧人呵呵一笑,嗅了嗅鼻子,
“俺师傅说,这边骚滴狠,老远都冲脑门,让小僧来看看是咋回事。”
“女施主,把盾牌放下,小僧替你仔细检查检查,恁说中不中?”
“???”
女武神一愣,竟然真的把等人高的盾牌放下,随后“咯咯咯”的娇笑,笑的气喘吁吁,好像遇见了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情。
她用长枪拨弄了一下僧人手中盘龙棍由铁链相连的上半部分。
一动之下晃晃悠悠,又惹的女武神哈哈大笑,
“你那棍子怎么蔫头耷脑的?”
“到底行不行呐!”
“哦?”
僧人眉头一挑,嘴角挂起坏笑,
“女施主,请自重,佛祖面前不可以瑟瑟哦~”
“duang!!!”
神庙前也响起一道钟鸣!
这根盘龙棍并非寻常木柴所制,而是由白马寺钟楼上那根撞了铜钟千百年之久的鲸木(雕刻成鱼形的木头)所制。
千百年香火浸染,再加上僧人每天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触摸,早就有了神异。
做成盘龙棍之后,又被老和尚阴刻心经密咒,日夜加持,称之为法器也不为过。
一击之下,竟然伴有洪钟之声。
而这一声钟鸣,不仅代表了白马寺也上了“贼船”,也仿佛给泰山会敲响了丧钟,成了一个时代的最后绝响。
其威力,丝毫不亚于无支祁和李家二郎联手一击。
原本气血如烘炉的孙老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整个人瞬间变得萎靡不振,尽显苍老之态。
而他的身体更是在彻底陷入狂暴的无支祁倾力一击之下,如炮弹一般直直地飞射出去,重重地砸进山体之中。
整个山体剧烈颤抖,无数碎石滚落而下,扬起漫天雪花。
然而这回,老人竟然不像之前那样立刻出现,对姜槐扬起一次猛过一次的军道杀拳。
这玩意遇弱则强,遇强则更强,拳势好像没有极限一般。
任是岿然不动的千年磐石,也要被潮汐般的拳意不断侵蚀、磨灭。
这是纯粹武夫的信念,敢向更强者递出自己的拳头。
但老人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武夫,哪怕他出身古武世家。
他觉得自己是军人!
军人不分对错,只分立扬。
武夫要的是逆流而上,打磨自身。
而军人不是,军人要的是守护。
只是这次,他毕生守护的人们,似乎不再需要他了……
否则为什么不帮他,而去站在妖怪的身后呢?
老人不知道是喜是忧。
喜的是,终于有人敢站出来反对他了。
这就像一个严厉的老父亲,终于等到孩子进入叛逆期,羽翼渐丰,很快就要独当一面了。
忧的是,他们叛逆的是否有些过犹不及,怎么和狐朋狗友厮混在一起,这岂不是误入歧途了?
他们的未来该怎么办?
老人久久没有重新出现。
“咳……”
洞内,传出阵阵咳嗽,随后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世间有两大见不得。
一是美人白头,二是英雄迟暮。
姜槐就在洞口静静等着,听到里面竟然传出咀嚼的声音。
“嘎巴嘎巴……”
好像是在吃豆子。
一颗,两颗,三颗……
吃的很仔细,也很认真,姜槐似乎都能闻到传出来的炒豆子味。
“来一把?”
洞内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蹲在村口的留守老人。
于是姜槐也吃起了豆子。
不远处,钓鱼佬凌空而立,眼眸中银色逐渐消退。
他此刻内心只有四个字:
王不见王!
一个是人族曾经的王,一个是妖族未来的王。
终究是新王换旧王了!
王,有王的死法。
就像狼王一样,当感受到生命即将进入倒计时时,它只会默默离开狼群,找一个僻静的地方默默死去。
“啪……”
洞里飞出一本带着体温的牛皮纸小册子,圆珠笔手写的书名,为了加粗还描了好几遍:《军道杀拳》
旁边是一行小字:孙彪
还有一串数字:25·73·3·7
这串数字好像对他格外重要,以至于连泰山会都不加上,反而特意写上这个。
“这和市面上流通的版本不同,上面有我的笔记,和新添的内容,帮我给那个大块头。”
“本来打算留给我家孙子的,现在看来倒也没这个必要了。”
“他不配,呵呵。”
“倒是那个大块头颇有老头子我年轻时候的风范。”
“哦。”
姜槐捡起册子揣进口袋,又问了一句,“我能看看不?”
“随你。”
老人显得很无所谓,好似想到什么好笑的事,竟然一个人笑出了声,“妖怪会武术,谁也拦不住。”
“…………”
姜槐忽然有点不想看了。
又是一阵咀嚼声。
“我还有三拳的力气。”
洞里含含糊糊道,像是在聊家常。
“我也还行。”
姜槐嘴里也含含糊糊。
这豆子吃着挺香,却干的很,咬碎了黏喉咙。
又是一阵沉默。
“小子,你抬头看看天上是红的多,还是蓝的多?”
姜槐抬头看了看,原本泾渭分明的两半天空,此刻竟然红多蓝少,若不是真武大帝在那边镇着,估计整片天空都要被不祥的红色沾满。
“红的多。”
“唉。”
老人长叹一声,“真没想到先锋社的「癸」竟然是阿三,什么玩意!”
“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要是知道我第一个干的就是他。”
老人情真意切,不似作假。
姜槐又问道,
“那你知道他在做什么?”
“吞噬长生天。”
“哦。”
姜槐点点头,心道差点把长生天这茬给忘了。
他抬头远眺,能看见那个年轻道士正鬼鬼祟祟的靠近漂浮在空中的见习萨满,估计想来一出英雄救美。
洞内又传出声音,
“我想了想,老子还是不能死在一个妖怪手里。”
“那你可以自杀,或者我让你曾经的属下来解决你。”
姜槐倒是无所谓,相比于这个老头,他更想干掉老人的孙子。
“笑话,军人怎么可能自杀!”
老人忽然有点生气,“军人只会死在保家卫国的沙扬之上!”
“那你要如何?”
老人不再说话,隔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
“我又想了想,你就算是妖,也是华夏的妖。”
“不过那个阿三不一样,长生天的信仰覆盖内外蒙,若是被湿婆吞噬,岂不是在华夏边疆打开了一道门户??”
姜槐其实想说你凭啥就给妖怪也认定国籍?
但想想还是算了,反正他这辈子也不打算去其他地方。
就听老人又是一阵剧烈咳嗽,然后古怪的笑了笑,像是没憋好屁,
“小子,你看着点,等到红色差不多全部沾满天穹的时候吱一声,老子送阿三一份惊喜,呵呵。”
“行吧。”
姜槐算是明白这个拧巴老头心中的曲折历程。
一开始不以为然,觉得这个妖怪不错,能当杆枪使。
然后发现不对劲了,这杆枪竟然是一个潜在的核武器!
连忙抛下手头的活,过来防患于未然。
再然后,发现自己竟然解决不掉,反而搞得众叛亲离,腹背受敌。
最后“灵机一动”,干脆给妖怪强行安个国籍,图一个心里安慰。
最后的最后……
这个八旬老头是真的要拿命去守国门了!
拧巴是真拧巴……
但可敬,也是真可敬。
站在人族的立扬,这个老人是真的拿命去守护心中的信念!
从未动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巅之人的舞蹈愈发狂野。
姜槐一边听着洞内咀嚼豆子的声音,一边抬头看着天空。
他似乎能感受到那片越来越小的蓝色天空正在对他求救。
不过姜槐却并不理会。
他总觉得这玩意并不是好东西。
“咚!”
“咚咚咚……”
舞步如暴雨般急促,那位湿婆的代言人发起最后的总攻。
姜槐让开洞口,小声道,
“差不多了。”
碎石掉落,一道人影从洞内慢慢走出。
“差不多了吗?”
老人把手里的黄豆一股脑全塞入嘴里,接着拍拍手,开始整理军装。
每一个细节,每一道缝隙都整理的一丝不苟。
随后看看天,又看看姜槐,整理好帽子,笑了笑,
“是差不多了。”
“小子,不送送我?”
“行啊。”
姜槐深吸一口气,海水汹涌而立,
“请老将军赴死!”
声音朗朗,回荡不绝。
“请老将军赴死!”
凯撒面前,大块头遥遥行礼。
“请老将军赴死!!”
老道躬身,和尚垂首。
“请老将军赴死!”
白虎堂众人虎目圆瞪,噙着热泪。
“请老将军赴死!!”
天地间只回荡着这一种声音,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我,这是一个老人的绝唱。
这声音让真武垂视,玄武嘶鸣。
这声音压下漫天异象,天地间只剩下一个主角!
“好,好,好。”
老人哈哈大笑,一身气血极尽升华,从容赴死。
只一步,他跨至山巅,朝着癫狂舞者递出一拳。
“砰!”
血肉横飞,雪山凭空矮了三丈。
第二步,他登天而去,朝着血色天空递出第二拳。
那充满不祥与愤怒的血红天空骤然龟裂,出现一张无比巨大的蛛网。
蛛网背后,是一张更加巨大的脸庞。
眼中是熊熊烈火,宛如倒映在天空中的火山岩浆。
“你好啊,湿婆?”
最后一拳,老人递向传说中一念灭世的至高神!
凡人之躯,亦可挑战神明。
天穹宛如一面碎裂的镜子,镜中的脸庞也随之轰然破碎。
外面,竟然下着鹅毛大雪!
“瑞雪兆丰年……”
老人嘀咕一句。
将星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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