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天地间骤然回荡着阵阵有节奏的脚步声,宛如鼓点般铿锵有力。
那人竟然真的在跳舞!
舞姿充满着一种毁灭般的力量,每一次舞动,周围的积雪都会被震得飞溅而起。
跳跃、重踏、扭动,摆手……
舞姿神圣而又怪异,像是充满愤怒与毁灭,却又有些创造和新生。
每一次重踏,都像是踩在心脏的频率之上,又仿佛是与大地脉搏共振。
即便离得还挺远,众人也止不住泛起一股恶心想吐的窒息之感,像是心脏被一只大手捏住、玩弄。
“草,是阿三!”
来自武当的年轻道士爆了句粗口。
心直口快,的确是修道的好苗子。
他身边,楚家大块头耳朵,鼻孔,眼眶全都渗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血珠,这是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爆裂所致。
此刻的不管不顾,咬牙切齿咒骂道,
“他奶奶的,咱们华夏内斗,你个阿三搁这又唱又跳……”
大块头恨不得冲过去给那人一巴掌,却被家里长辈死死按住。
“莫去!找死不成!”
精瘦的老人面色难看至极,苍老的皮肤之下同样泛起潮红,怀中铁板琵琶骤然出现数道裂纹,还在不断蔓延。
好在身子骨比这铁板琵琶要硬朗不少,暂时没什么问题。
“爷,你没事吧?”
大块头只觉心中没来由的暴躁,眼前所见一切都蒙上一层血红色,嘶哑声音问道,
“这是什么招数,爷,我好难受啊!”
“这是湿婆灭世舞……”
回答他的是白马寺主持。
这位白眉白须的老和尚面色凝重,一边伸出手搭在大块头肩头替他梳理体内紊乱的炁,一边拨弄念珠解释道,
“也叫湿婆塔达瓦之舞。”
白马寺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具有中、印、缅、泰四国文化的庙宇。
作为住持,自然熟悉这些。
不过正是因为熟悉,才深知其中可怕。
湿婆,作为阿三至高神之一,据说跳个舞就能让世界陷入毁灭。虽然有些夸张,但人的名,树的影,足以说明这位神祇的强大。
眼前这人只是模仿舞姿,就引起这么大的动静,到底是什么来头?
“听说是先锋社天干之一?”
老和尚心中暗自揣测。
“果然够先锋,完全没有种族国家的概念,连阿三也收入麾下……”
随着舞蹈节奏加快,那人头顶的天空中竟渐渐变得血红与黑暗交织,充满不祥,宛如末日。
雪山微微颤抖,一道道裂缝随着男人践踏不断蔓延开来。
“砰,砰,砰……”
洁白积雪之上,盛开出一朵朵“玫瑰。”
离得最近的十字军残部纷纷在这诡异舞蹈之下化作一片肉糜。
随后,那点点血色竟然慢慢沁入积雪之下,逐渐消失,像是被什么吃干抹净一般。
不仅是他们,在扬所有人都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内心深处笼罩皆在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大恐怖之下。
似是天倾之下,束手待毙的蝼蚁。
“小白!!”
祸斗突然惊呼一声,抛下外国老头,身化流光托举住从半空坠下的小白。
小白本是蝙蝠所化,最是受不了这种掺杂着音律的攻伐手段。
而且她也是除了姜槐和孙老之外,离得最近的那一个。
“我……没事……”
小白艰难摇头,伸手抚摸祸斗的脑袋。
她来之前,便有此预感,却还是顶着不安来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无他,狗子在这里!
她没什么追求,只想有个家而已。
“姜槐!!”
祸斗猛然扭头,第一次直呼姜槐大名。
那副常年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来了!”
姜槐哪里需要祸斗呼唤,早已感知到小白情况不妙。
顾不得大敌当前,硬生生抗了一拳,借势身形一闪,捏住小白那张完全褪去血色的双唇,就要将那颗白捡来的舍利子塞入口中。
作为华夏第一寺的镇寺之宝,不管是其来历,还是后天造化,都非比寻常。
这和吃了唐僧肉有什么区别?
至少姜槐是这么认为的。
小白不知这被硬塞进嘴里的是什么东西,却也知道必然珍贵的很,否则以自家狗子玩世不恭的性子,是不会露出这么吃惊的表情的。
如果自己吃下去,那狗子算是完了,以他的性子,这和买命钱差不多了。
她勉强挣脱姜槐固住自己下颌的手,要用舌尖将舍利子顶出去。
姜槐也不硬塞,而是盯住小白的双眸,
“你知道小沫来之前说了一句什么话,我才决定带她一起的吗?”
不等小白回答,姜槐便继续说道,
“她说,我听话,让我干嘛我就干嘛,让我跑我就跑,绝不拖你们后腿。”
小白听懂了,露出一丝苦笑,什么也没说,微微张开双唇。
“你来吧。”
姜槐把舍利子交给祸斗,刚才情况紧急顾不得太多,此刻却不能太过随便。
说罢,转身离开,继续登山。
祸斗什么也没说,默默接过舍利子放入小白口中。
他好像一瞬间成熟了好多,不是体型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乖。”
“嗯。”
小白依偎在祸斗胸膛,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以前一直是她照顾他,现在,终于轮到她享受享受了。
“可以说说这是什么东西嘛,吃下去果然舒服多了,你们从哪得来的?”
“哦,好像是舍利子,捡来的,不值钱~”
“???”
后方,两个光头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灰袍僧人将脑袋歪向老和尚,眼珠却还停留在小白尚未闭合的双唇之上,
“师傅,莫非那就是……?”
“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老和尚长叹一声,脸上泛起苦笑,还有一点释怀。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
他白马寺犯了贪念,连拐带骗软禁瑞兽当康。
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镇寺之宝竟当着他们面被送入妖怪口中。
徒子徒孙犯的错,却要佛祖来扛,真是造孽。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金光大放,庇护那些即将爆体而亡的白虎堂众人。
老僧盘膝而坐,口中诵念《四十二章经》。
《佛说四十二章经》乃小乘佛教经典,也是从印度传入华夏的第一部汉译佛教经籍,就在白马寺中翻译而出。
一经念出,天地之间仿佛被一股厚重祥和之气所笼罩,如同一层温暖的薄纱,将那股侵入骨髓的大恐惧驱散一空。
不远处的小白忽然舒服的呻吟一声,周身竟然蒙上一层淡淡辉光。
神圣不可方物,好似那壁画上的飞天。
“哎呦呵,给你们装上了!”
老道士看的直嘬牙花。
这秃驴选了一个最讨巧的方式,既出了力,不落人口舌,也不用站队,将佛门从这一团乱麻中轻飘飘摘出去。
果真是贼秃!
只是将他道门给夹在两难之境中,该如何自处?
眼前。
那根被狗啃的坑坑洼洼的光柱,竟然连通道一座花园之中,喷泉果树,鲜花遍地,好似传说中的伊甸园一般。
旁边,巍峨神庙矗立,有点像是古希腊帕特农神庙风格。
根根高大石柱顶天立地,线条凌厉,充满力量感,隐隐可见最深处矗立着一尊尊石刻神像。
其中一尊石壳斑驳,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连接在女武神身上。
神庙旁边,一座圆形拱门横压虚空。
围绕拱门浮刻各种君王雕像,也不知是出征还是凯旋,战马前蹄高高跃起,身后披风招展。
一匹肋生双翼的战马嘶鸣一声,从壁刻之上腾跃而出,来到凯撒身前俯首。
拱门左侧,是一尊铁王座。
上面端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虚影,气息如渊如狱,望而生畏。
右侧,则是一座古堡,大门被铁索吱吱呀呀的放下,里面没有半点动静。
如果那个岛国的阴阳师还在的话,或者黄金家族的族长没被摘下脑袋,这里或许还会出现一方祭坛和一座鸟居。
华夏有三教九流传承至今,其他国家自然也有各自的底蕴。
此刻,底蕴尽出,踩着灭世之舞的鼓点,齐齐朝着还在对轰的一老一少而去,竟然是要一网打尽……
整个长生天,乱成一锅粥!!
“无量天尊……”
老道士是真的迷茫了。
一边是妖,一边是泰山会,一边是境外势力。
三方都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却因为种种原因,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
本来任意两方联手,都能打破此刻的僵局,但无论是那少年还是那老头,都是犟种,决然不可能和对方联手。
准确来说,他们本来好不容易建立的合作基础,也在无支祁亮相的那一瞬间,被彻底打的粉碎。
“该帮谁?”
帮老外?
欺师灭祖,绝然不可能!
帮孙老?
姜槐救命之恩在前,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帮姜槐?
与妖为伍,就算出去之后哪还有立足之地?
可是谁都不帮,也说不过去。
老道思来想去,也没个主意。
“在不出手,真要原地飞升了,飞的还是长生天……”
老道环视一圈,想找个人商议商议。
陈家此刻比他道门更为难受,无论是戚家军英灵还是大众爷,都是半民间半官方性质。
刚才杀倭寇还算师出有名,此刻决然不好明目张胆的站队妖族,不过那若有似无瞥向白虎堂的目光,已经暴露了他们的立扬。
“啧……”
老道什么也没说,看向下一个。
苗疆那对祖孙此刻貌似正在争吵,老太婆死死拉着曾孙女的手,不停叽里咕噜说着当地的方言。
而那少女则是急得面红耳赤,比比划划,眼眶都有些晶莹。
看来是一个想出手相助,一个不让出手。
“哎,年轻就是好啊,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个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脊梁骨都被压弯喽!”
最后,老道的目光落在钓鱼佬身上。
而钓鱼佬也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咧嘴一笑,嘴型比划出一句话——
给你们机会,你们也不中用啊!
下一刻,钓鱼佬双眸突然镀上一层银白。
一股浩浩荡荡的气息从身上散发,脚下因无支祁对拳而剧烈震颤的汪洋瞬间平静。
接着无数水滴慢慢悬浮上升,竟然在他身后汇聚出一尊顶天立地的银甲神人!
神人无相,却威严肃穆。
一拳打向那气息愈发高涨的孙老。
灌江口二郎真君显圣!
钓鱼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李家的立扬——
与妖为伍,共伐泰山!
“我去,这是明牌了!!”
老道看的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距离这一天还有十到二十年的时间,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来的这么突然。
“变天了,变天了!”
回头一看,一对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却见自家徒儿竟脚踏罡步,正鬼鬼祟祟的趁乱朝雪山之巅摸过去。
山上,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用屁股想也知道他是冲着谁去的。
“唉……”
老道抚须长叹一声,“痴儿痴儿!”
他岂能看不出自家徒儿与以往有些不一样?
只是略微打探一下,就能轻易从大块头嘴里得知来龙去脉。
一次握手,一次简单的自我介绍,就值得如此?
他孤家寡人一辈子,不懂这些,却也知道当师傅的该做些什么。
好在武当比较特殊,说是全真吧,留须蓄发住观,说是正一吧,吃肉喝酒结婚。
也幸好如此,才没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
老道抬头看着漫天异象,眼神一凛,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随后故意挪动几步来到盘坐的老和尚旁边,阴阳怪气道,
“哎呀,辛苦辛苦,还是佛门好,动动嘴皮子就行。”
“可不像我们道门,天天打打杀杀的,不成体统。”
说话间,老道身后荡魔剑震颤不已,骤然一声清冽剑鸣,腾空而起。
老道哈哈大笑,一把握住剑柄,另外一只手凌空而画,笔画庞杂,玄妙无比。
口中大声诵念:
乾元有将,顶戴三台。
披发圆象,真武威灵。
助吾大道,龟蛇合形。
身如山岳,四气朗清。
……
妖有真名,神有名讳。
道教每尊大神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名讳,书写诵念可得庇护。
讳,也像是公章,一张符箓如果没有讳字,那就相当于没有盖公章的文件,属于白纸一张。
老道此刻写的就是真武大帝讳。
看似是一个文字,其实没有特定发音,就称真武讳,同紫薇讳,雷祖讳一样。
而作为道家赫赫有名的大神,真武大帝不仅是战神,又因位列北方的原因,司掌水神权柄。
什么淮祸水君,祸乱人间的妖怪罢了!
什么灌江口二郎,民间祭祀的野神而已!
且看我道家正统水神如何?!
真武神咒一出,西北方骤然阴云翻涌,天色暗沉。
狂风呼啸间,耀目金光乍现,照彻出一道魁梧身躯。
好像祂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一直没有显露。
被发跣足,金锁甲胄,拄剑而立,脚踏玄武,在黯淡天色下闪烁下忽隐忽现。
浩大法相刚一露面,其余异象好似突然信号不好一样,不断闪烁湮灭。
“妈的,就你老外有底蕴是吧?!”
“真武当前,为何不拜!!”
老道张狂大笑,摸了一把满眼艳羡的灰袍年轻僧人脑袋,飘然而去。
走着走着,又底气不足的小声嘀咕一句,
“奶奶的,也不知道请老祖出面,就是为了替徒弟泡妞打掩护,老祖会不会一道雷劈下来……”
不过,他很快收起忧色,重新挂上一派高人的表情。
不远处,大块头大步赶来,一挑大拇指,
“道爷,霸气侧漏啊!”
苗疆少女也笑呵呵的走来,“厉害的嘞!”
老道含笑而立,目光越过二人,看向他们身后的家长。
那老太婆和老头站在一起,竟然还挺般配。
三人皆心知肚明的笑笑,知道此番之后,大家算是彻底站在泰山会的对面了,从此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老一辈的被那座大山压了几十年,早就没了锐气,只能看着后人粉墨登扬,替他们挺直腰板。
大块头一手拿着西北锤王的那条长鞭,一手拉着苗疆少女右手,大步流星,直奔祸斗小白而去。
“哥们,我们来了!”
他一把抱住祸斗,偌大的个子还没到祸斗的大腿根。
这哥俩因为共同的爱好,竟然挺对胃口。
“你来干嘛?”
祸斗板着脸,眼中却在笑。
“伐山、破庙!”
大块头哈哈大笑,一指正在一次次攀登雪山的姜槐,
“他伐山,我们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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