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死老头,明明是你让我们上山,现在又堵在前面……”
“怎么着,又当婊子又立牌坊?”
“婊子也没你翻脸快吧!”
他形容的不太对,但也算应景。
“抱歉。”
老人还是这句话,他宁可背负婊子骂名,也不可能放姜槐这种大妖回去。
与獬豸相伴多年,他太知道妖族的可怕。
天赋神通尚且不足为惧,但那动辄成百上千年的寿命才最让人绝望。
当代獬豸还诞生在白泽之前,属于北宋元老,是亲眼见着包拯从光屁股小孩一步步成为枢密使的。
这种大妖横跨几个人类朝代,也不过才正值青年而已。
他此刻不解决这个祸胎,万一以后没人制的住呢?
这可是无支祁,翻江倒海的存在。
禹王当年能摇来应龙以及一众帮手,如今人神相隔,他上哪请帮手去?
况且獬豸还曾无意中说过,像他们这种还算好的,天生不喜杀戮,喜静不喜动。
但有喜欢安静的,自然就有活泼的,总不能要求所有妖族都一样吧?
好比祸斗,以火为食,所到之处常伴有熊熊烈火,这都是习性本能,根本不是打人类的主意。
就算把人类递到嘴边,估计也不带看一眼。
就这,却成为人类的灭顶之灾,被视为大凶。
所以说什么凶兽瑞兽,那都是人类的看法,反正他记忆里没有哪个大妖是专门好吃人类这一口的。
没人类之前,也不见得有妖怪饿死了。
反而像白泽这种大妖,特意找了人族首领标明各大妖王的领地和长相,免得人类乱跑自己找死。
在那个年代,人与妖共存也没出什么乱子。
人类部落以各种大妖为图腾,那些大妖也守护这个部落。
反倒后来是人族自己壮大了,各个部落开始相互征伐厮杀。
他们自己打还不够,还拉上自家的图腾一起打,打的天崩地裂,河水倒灌,最后反而成了妖族的不是了……
獬豸说这番话的本意是想让孙老不要带着有色眼镜看待妖族,对妖族有太多芥蒂。
妖族满打满算杀的人,还没有人类自己一次改朝换代死的多。
与其喊打喊杀,还不如坐在一起好好谈谈,共同解决降维的事情。
但孙老听在耳中却觉得,正是因为无意才更可怕。
山上有老虎伤人,与其担惊受怕,还不如杀了一了百了。
这个世界只能有一个主宰,现在是人族,之后还会是人族。
至于降维,那就不劳妖族费心了。
好比当年,难道他不知道隔着长江对峙的是自己人吗?
再打下去,只会让国家损失更加惨重吗?
知道,他比谁都知道。
但那又如何,他的命令也没见得少发出去一条。
只有赢家才能通吃,才能谈未来!
一个国度,不能同时存在两个Z府,说话的人多了,那这个国度就会陷入迷茫。
同理,一片天空下,也不能存在两个智慧种族。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当时,老人还嬉笑着和獬豸赔礼道歉,说人族老祖宗们真是太过分啦如何如何……
但今天,曾经上演过的故事竟然再一次上演!
唯一不同的是,他,站在了当年老祖宗们的位置上了。
他为了人族,做错了吗?
没有。
那以姜槐为首的妖族做错了吗?
似乎也没有。
那么,还是那句话:屁股决定脑袋。
既然不分对错,就看谁的拳头更硬吧。
老人一身拳意蓄势待发,气血翻涌,竟将所立之处的积雪弥散一空。
“砰!”
双拳头对轰,姜槐身形未动,身后海水却震起滔天巨浪。
这老头的确老而弥坚,即便一人单挑十几人之后,也依旧强的可怕。
一拳之后,两人再次对视。
老人眼中杀意更盛。
他这一拳虽然没用全力,但自问能接下的不多。
当年他去少室山,半路之上,有个武僧拦路,说佛门净地,不宜起杀孽。
他自愿为少林硬扛三拳,请老人下山。
结果呢?
一拳罢了。
哼都没哼一声,立地圆寂。
佛门金刚,不过如此。
还有个耍横练功夫的,白天在街头耍胸口碎大石,咽喉顶银枪。
晚上闯入民宅,先是捏碎男主人的膝盖,让其眼睁睁的看着他用“银枪”顶……
老人知道后,同样也是一拳。
一拳之后,那人整个脑袋被捶进腔子,彻底成了缩头王八。
前者,是少林罗汉堂首座,七阶。
后者,是他叔父,六阶。
而此刻,这一拳之下,少年竟然岿然不动!
“这就是遇水则兴?”
两人都有些震撼,这岂不是只要站在水上就无敌了?
那完全可以一人战一国啊,反正隔壁四面八方都是海。
“再来!”
“再来!”
老叟,少年,碧海,雪山。
本是童话般的扬景,却杀意凛冽。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两者战意升腾,却被一道不合时宜的话打断,
“老朋友,可别舍不得啊~”
几道水桶粗的锁链凭空出现,快若闪电,直奔黑影而去,也不知是哪家的手段。
“找死!”
老人瞬间大怒。
再怎么厮杀,这也是华夏内部的事,哪轮得到外人插手。
他刚才也只是让他们暂时停手,待解决了姜槐再战,可不是要与他们一起围殴!
老人一拳递出,却有人比他更快。
眼前一幕,好似伤口上撒盐,正好触及了无支祁最敏感,也最不能触碰的伤疤。
特么被铁索捆了几千年刚出来,还来?
人皇也就算了,你他妈也配?
黑影怒吼一声,海水皆立。
全然不顾眼前的大敌,一把扯住射来的铁链,将其瞬间绷得笔直。
接着用力一扯,竟然从虚空之中硬生生扯出一尊如同山岳般巨大的棺椁。
只是露出一角,一股无比阴森邪恶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半边天空都被映的血红。
“OMG!!”
姜槐身后,那个戴着高礼帽,身着燕尾服的修长人影大吃一惊,好似一条被调皮的孩子用石头打断交配的公狗,又惊又怒嗷嗷怪叫。
这是他家的底牌,棺椁里面沉睡的自然不是红毛老怪,而是《圣经》中第三个人类,亚当和夏娃的第一个儿子,也是被上帝诅咒的吸血鬼始祖——
该隐!
当然,这是隐修会的传闻,隐修会之名也因此而来。
不过历代以来,也没谁打开来看过棺椁,看看里面到底是个啥。
即便如此,这棺椁也是隐修会最大的秘密,是他们力量的来源,竟然就这么被一把扯出来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和当众被扒下裤子有什么区别?!!
姜槐不知道他叫个啥,刚想添把火将棺椁彻底拽出来,一道璀璨圣光便笔直落下,笼罩在一道貌似是教廷主教的人影之上。
圣光笼罩之处,海水被尽数逼退,露出坑坑洼洼的礁石和海底。
那人就在圣光之中,缓缓翻开一本书,慈祥而又庄重,
“神爱世人……”
“爱你麻痹!”
祸斗开口就是国粹。
他早就被老人的“背叛”弄得一肚子火气,哪能再容忍一个老头聒噪!
当即撩开后槽牙,四爪踏火,飞扑过去。
铜头,铁尾,豆腐腰。
看他架势,竟是要拿脑袋去撞碎这根柱子。
“砰!”
乳白色的光柱被撞的一震,表面泛起丝绸质感的起伏,好在又慢慢稳固。
那东正主教着实吓了一跳。
圣光笼罩范围,是为绝对领域,名为「天国之路」,竟然被一个妖怪差点撞断。
太野蛮了,太粗暴了!
连忙再次摊开《圣经》,念道:
“神说,不可杀戮!”
此乃「灵言」,作为上帝的仆人,可以上帝之名,牧化世人。
因此,他们在世俗被称为主教,但在异人圈,则被称为「灵言官」,或者「牧羊人」。
以往灵言一出,不管是长着山羊角的邪恶生灵,亦或是从信奉撒旦的异教徒,都会像微波炉里的奶酪一样慢慢融化,直至灰飞烟灭。
但祸斗好似全然不受影响,反而愈发暴躁,
“说说说,说你妈个头,村口老大妈吗有完没完?”
“搞得谁没几句名人名言一样……”
他转过头,看向小白,“我那微信签名是什么来着?”
小白先是一愣,随后小脸瞬间通红,似乎祸斗的个性签名实在难以启齿。
但此刻也不能拆自家狗子的台,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嘀咕道,
“…………”
“什么?大点声。”
“…………”(太脏了,不予显示!)
小白也是豁出去了,大声喊道。
此话一出,别说长生的众人呆若木鸡,就连红墙之内正在观摩这扬百年难得一遇大乱斗的内阁也死一般安静。。
见过辱神的,没见过这么辱神的。
该死的,大国风范呢!
华夏文字那么多,为何偏偏挑这几个字组成这么一句话?
长桌旁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没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在那低声讨论。
他们文韬武略,博览群书,却一时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听着也不像名人名言啊?
仲先生深吸一口气,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压惊,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呃……那个诸位不必理会这些细枝末节……”
“刚才说到哪了?”
“哦对,你们说那些年轻人会站在哪边?”
“是和孙老将军一样宁愿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也要以人族为先,还是为了那短暂的战友情谊选择和妖族站在一起?”
“这样吧,我开个盘,大家来赌一把,觉得年轻人站孙老的来我左边,反之来右边,赌注嘛……”
“你们不是一直遗憾我媳妇不唱戏了?这样吧,赢了的明天来我家,听一出《贵妃醉酒》怎么样?”
没人响应。
这群人虽然年纪普遍五十往上,还有一大半是老知识分子,却也知道如今这个年代哪有拿媳妇当赌注的?
又不是旧社会,就算是旧社会那也不是正妻,是偏房啊!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坐立难安。
有年纪大的笑着打圆扬,“国之大事,哪能儿戏,还是算了……”
没成想,仲先生却面色一凝,环视众人,
“儿戏?不不不,这一点都不儿戏。”
“诸位久居高墙之内,每天都是高谈阔论,几行字就能决定一个行业的兴衰,一道命令就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可是,诸位有多久没往下看看了?”
“诸位可还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他们的思想又有什么变化?”
“据我所知,现在的年轻一代之间,正在扩散一股名为躺平的风气。”
“什么叫躺平?”
“表面看起来是摆烂,哦对了,摆烂你们可能也不懂,就是混吃等死,得过且过。”
“至于什么家国大义,尊神重道,看也不看,根本不屑一顾。”
“什么魔童降世,大圣归来,这些反响热烈的电影都在宣传什么?”
“反叛!诸位,是反叛啊,管它主角是人是妖,都要大闹天宫呢!”
“诸位作为天宫一员,就真的一点不带怕的?”
“更别提我儒家教化,那更是上了年轻人的黑名单,都快成反派了……”
仲先生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像是自嘲,但下面没一个人敢笑。
他又接着说道,
“这小小两个字可大有学问啊!”
“现在让你们打赌,正好让你们看看现在到底是怎么一种风气。”
“战略也好,妖怪也罢,都动摇不了一国之本,只有年轻人才是一个国家的未来啊,诸位!!”
这一番话,不亚于窗外那初冬的寒风,吹的众人透体冰凉。
谁也未曾想到,这个同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儒家传人,竟然对天下事了如指掌。
众人不再废话,皆按心中所想分列左右。
左边,军人居多。
他们还是相信年轻人再混账,大是大非面前也该拎清楚。
右边,文人居多。
他们通古博今,最是清楚思想一旦动摇,那什么离谱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遥想大洋彼岸,工业革命之前,断头台上何曾有过王公贵族的鲜血?
但总体来看,还是左边觉得年轻人会和孙老同一战线的比较多一些。
仲先生只是沉默看着,不发一言。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却不是对这些人说。
他儒家想出世,重整河山,那就不怕山河破碎,最好是越碎越好。
泰山会眼看一落千丈,妖族嘛也就那么几个,这些皆不足为惧。
他怕的,反而是普通人。
因为他知道,能改朝换代的,恰恰是最不起眼的普通人,而从来不是什么异人、妖怪!
而他想进文庙……
靠的也是普通人的香火啊!
而此时战扬上,祸斗仍在疯狂攻击着光柱。
他也不知从哪学的,见撞不碎,干脆围着柱子圈啃了起来。
尤其是吃完日料之后,他的火焰好像有些莫名变化,好好一根通体浑圆的柱子,硬是被他啃成旺旺碎冰冰的样式。
那主教额头已渗出冷汗,脸色难看至极,这是真被狗日了。
他眼神若有若无的看向其他人,其他人收到求救信号,却没敢妄动。
他们感受到好几道不善的目光正在他们身上游移。
这些目光的主人就站在不远处,有男有女,都很年轻。
之所以只是射来目光,而不是其他什么东西,皆是因为那些老一辈的人拦在前面。
姜槐则眯着眼打量棺椁,思索着要不要给它彻底弄出来。
却被小白挡住,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弄出来为好。
姜槐相信小白趋吉避凶的神通,松开锁链,棺椁“咻”的一下消失不见,看着竟然有点猥琐。
他再次看向老人。
“再来?”
“再来!”
“砰,砰,砰!”
这是雄性之间的较量,原始,野蛮,暴力,荷尔蒙,还有点难以言喻的美感!
没有花里胡哨的神通,也没有武器的碰撞,有的只是如疾风骤雨般一次次前冲,再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一次次倒飞回去。
雪山一寸寸缩短,海浪一次次高涨……
一个五岳独尊,一个千古凶名。
一个巅峰不再,一个初显峥嵘。
“无量天尊,他妈的大道都磨灭了……”
年轻道士喃喃自语。
然后,他抬起头,打量着雪山之巅的那两道人影。
一个是他才认识的邻座,此刻缓缓漂浮在半空之中。
阳光下,小麦色的肌肤格外诱人。
另一个,也从一动不动中站起,像是被下面的对轰吵醒了美梦。
那人摆出一个怪异的姿势。
好像……
是在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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