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有句不太古的话:给你的才是你的,不给你的,你看一眼都是罪过。
姜槐现在也有句话想说:
“去你妈的!”
分给祸斗那是出于情谊,人家又是机车又是本体,哼哼哧哧一路相随几千公里,给点油费天经地义。
不过这不问自取是几个意思?
他想起见习萨满转达长生天的话,先锋社的「癸」正在等着,等祭品死绝,开始对长生天下手。
姜槐现在想了想,癸在天干之中,正好对应了等待之意。
等待什么?
等待截取胜利果实?
姜槐自觉脾气还算可以,此刻尚且怒火中烧,更何况一言不合和大禹单挑的无支祁。
倒不是他有意瞒着祸斗,而是从硬抗二郎显圣真君的那一次,姜槐心中才隐隐有所明悟。
当时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万万没想到一个江海大学大禹班的国家奖学金获得者,体内竟然有无支祁的血脉。
这算什么?
老子是罪犯,儿子学刑侦?!
不过姜槐总觉得哪里不对。
妖族,特别是这种强到批爆的妖族,是不用繁衍的,靠的是铭刻在天地间的真名一代一代传承下来。
没有族群,没有部落,一个时代只有一个!
所以他不是什么无支祁后代,他就是当代无支祁!
不过问题又来了,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为什么自己不像祸斗、白泽一样有本体,反而生而为人?
而且为什么是玩火的而不是控水?
还有一点,白泽说她是明朝时期诞生,在她之前也有好几代白泽。
其他大妖基本上都是如此,之所以名声不显没闹出什么动静,一是因为妖族没有属于自己的司马迁,就算有动静也不会留世。
二来,这方世界早就是人类的地盘,那些大妖还没成长起来就挂了,要不就被收编,否则那些人族大佬的坐骑是怎么来的?
不过唯独无支祁,好像彻底断代,除了留下一个永镇淮水的传说,再无其他风吹草动。
当然了,那个猴子不算,只是以无支祁为参照而杜撰出来的。
姜槐想了一路,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是人类生出来的,只不过自己母系血脉更为强大罢了。
这一点,从身上密密麻麻,宛如火链的痕迹便可见一斑。
每当他愤怒时,体内妖性升腾,都被锁链压制,始终保持在一定的界限。
虽然很痛苦,好歹不会彻底丧失理智。
这应该就是那素未谋面的老母亲留下的保险手段,而且是很强大的神通,直接把妖性逼出体外,化作武魂般的奇异存在。
不过保险终究只是保险,不可能万无一失。
瓷镇之行,伙伴惨死,姜槐杀心成焚,一心杀戮。
醒来之后脑海里便有好几段模模糊糊的记忆。
有的时候在烟波浩渺的水面之上,坐看日升月落;
有的时候在香火鼎盛的寺庙之中,面无表情的听着人们诉说七情六欲;
有的时候自己成了一个金光璀璨的小娃娃,以一人之力半路截道,杀了很多人……
然后又把泥娃娃小沫给拐跑了!!
这些记忆很模糊,姜槐刚开始根本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幻觉。
不过清醒之后,泥娃娃小沫的确不翼而飞,姜槐看着暴怒的瘸腿男人硬是一个屁也不敢放。
也就是那时起,姜槐知道,自己的成份貌似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先不说是人是妖,怎么还和寺庙香火扯上关系了?
难不成老子也有大帝之资?
别说白泽看不明白,就连姜槐自己也一脸懵逼。
但不论如何,他总算搞清楚了自己一半的身份,以后的事,只能等出去之后再说,只要另一半别是什么克苏鲁,那就都能接受。
黑影仰天怒嚎,一把抄起姜槐,踏地冲天,一跃百丈。
消化完生猛海鲜之后,黑影的体型再次暴涨,体表缭绕的黑雾已经变成朦朦胧胧的水汽,可以清楚看清青蓝毛发。
很飘逸,很好rua……
与之同时,姜槐手臂上橘红色光点也从十八之数翻了一倍,变为三十六之数。
不过,姜槐已经不在意这些了,这根本不是所谓的修行境界,而是禁锢妖性的封印。
黑影越强,这玩意越强,好像完全没有上限一样,完全诠释了什么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别人是修炼,姜槐是解锁。
别人是一毛钱一毛钱的存,姜槐是到了一定阶段,直接从家族信托基金提款。
两者压根就不是一个概念。
现在这玩意唯一的作用,就是衡量一下黑影成长到什么程度了。
后方,祸斗紧随而至,口中大呼小叫,
“等等小……弟!”
姜槐听的一阵好笑,“不应该是小爷吗,怎么成小弟了?”
“嘿,瞧您这话说的……”
祸斗知道姜槐是在开玩笑,打蛇上棍,用一副谄媚口吻道,
“自打当初见到您第一眼,我就知道大佬绝非池中之物,那淮河沸腾的和特么开了锅似的,那能是一般架势?”
姜槐摇摇头没说什么。
在他心中,祸斗的地位甚至排在白泽之上。
从缠斗关圣帝君,协战二郎真君,再加上这次长生天,出生入死转战大半个华夏。
虽没少碎嘴子抱怨,却从来没缺席过一次。
顺势打量祸斗,这家伙的体型又大了一圈,周身火焰缭绕,仿佛每一根毛发都是岩浆铸造,要不是眼神有些猥琐,已经颇具上古凶兽之雏形。
“最后一个本了,走着?”
“走着!”
这对老搭档,已经从当初被撵的满大街乱跑,成长为哪一方势力都不敢小觑的存在。
而这才短短几天?
“这才短短几天?”
天穹之上,孙老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看向圆桌旁的其中一张椅子。
那个小小的纸人同它主人一样,从中一分为二,横截面诡异的和血肉之躯一样,流出猩红鲜血。
可以说,能在整个蓝星异人圈都排的上号的大人物,竟然死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手里。
固然有运气比较背,天生相克的原因在,但事实就是事实,不容辩驳。
老人先前的愧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则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不安!
他守护了大半辈子华夏,竟然在最后关头,看见了一个最大的祸胎。
这才几天?
从听到姜槐这个名字起,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
就这样了?
与姜槐相比,内忧算什么,外患又算什么?
跳出国家的概念,这只是人族内部纠纷罢了。
但妖族不一样,这是两个种族之间的,绵延千年不绝的斗争。
他能容忍白泽、獬豸这种祥瑞之兽存在,却绝不能允许凶兽的存在,尤其是无支祁这种绝世大妖祸乱人间。
至于祸斗……他当然知道,要不是白泽图强行续命,祸斗也早已是一只死祸斗了。
在老人心中,毕生所求只有两个字:
稳定!
稳定,稳定,还他妈是稳定!
老祖宗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盘,岂能在这一代手里丢了?
即便此刻,这个他眼中的巨大隐患,正与他并肩作战,共同抵御外敌的入侵!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
任谁看到一个好似山岳般,接近二十丈的庞大身躯,巍然屹立于百米之高的巨浪之上,与不远处的雪山遥遥相对的扬景,恐怕都会寝食难安。
光看站姿,便知道强的可怕。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玩意还有一半是人类!
雪山与海浪之间,原本激战正酣、难分胜负的白虎堂与十字军,皆惊得呆立当扬,怔怔地望着这仿若传说中的扬景。
他们当然知道妖,甚至还杀过妖。
可是……他们杀的东西是妖的话,那眼前这个又算什么?
老人收回视线,看着同样怔怔不语的众人,艰难笑了笑,
“诸位,我想你们现在应该和我是一个想法……”
……
在姜槐此刻看来,那些大军已经和火柴盒没什么区别。
本不欲理会,但想了想和老头的约定,还是招招手。
“速至身后。”
话音未落,波涛汹涌的海面瞬间平如明镜。
水君,水中之君!
控水,如呼吸般简单。
若非如此,怎能让人皇头疼万分?
等白虎堂众人彻底离开,姜槐这才看向对面一道赤裸上身,盘腿跌坐的身影。
这人很瘦,瘦的几乎只剩下皮包骨,额头有一颗红色的印记,头发微曲,下半身是纯白的亚麻阔腿裤。
看起来像是正在做瑜伽冥想的苦行僧。
在他面前,是一具一丝不挂的肉体,身材紧致,肌肉线条流畅而富有力量,小麦色的皮肤在积雪衬托下,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只不过这具肉体此刻一动不动,宛如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两道人影,无论哪一个单独出现都无比圣洁,但放在一起,就凭空多了些邪气。
“呦呵,还是个阿三?”
姜槐吃了一惊,他还以为先锋社的都是华夏人。
祸斗显然也没预料到这一茬,疑惑问道,
“这人怎么不动,睡着了?”
“我家太子爷在这,他也敢睡着,心也太大了吧!”
“滚蛋……”
姜槐被捧的浑身不自在,若有所思道,
“我好像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不动了。”
“为什么?”
“我听说阿三那边,没事就喜欢冥想,通过枯坐苦修就能沟通天神,从而得到赐福啥的。”
“那边的神话就是天神到处赐福,然后被赐福的人开始搞事情,然后天神收拾烂摊子……”
“我怀疑这傻逼现在就在通过冥想寻找长生天。”
“上次在工业区,你不是也听到了吗,那帮人连白莲教的无生老母也能啃上一口,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
“…………”
祸斗听的一阵无语,转着眼珠开始怂恿姜槐,
“趁他病,要他命,多好的靶子啊!”
“英雄所见略同!”
姜槐也是这般想法,抬手就是一箭。
这一箭早已今非昔比,速度之快,残影几乎连成一条完整的抛物线,横跨两者之间。
“轰!”
凭空一声雷!
那阿三身前竟然瞬间出现一道闪电,将火红箭矢撕碎。
姜槐知道没这么简单,也没指望真能一箭射死先锋社天干之一。
但着实被这毫无征兆的一下吓了一跳。
却见这一道晴空霹雳之后,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空突然起了变化。
半边乌云密布雷霆滚滚,半边依旧如初。
两者之间以雪山为界限,泾渭分明。
“我擦,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象境?”
祸斗脑子一抽。
“天你个头哦~”
小白也来了,“啪嗒”给了狗子一个脑瓜崩,“没听你家太子爷说嘛,他肯定是在和萨满争夺长生天啊!”
姜槐眯着眼望天,心里想的和小白一样。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若是长生天真的被先锋社占据上风,自己这边几个别说出去,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
“一起上!”
姜槐一步踏出。
刹那间,海面再起滔天巨浪,咆哮着向着远处那座巍峨耸立的雪山直扑而去。
震耳欲聋声中,卷起千堆雪,也分不清是浪花,还是雪崩。
看架势竟是要再来一次水漫金山!
从会师,到过草原,姜槐终于开始登山!
每走一步,海浪上升一丈。
不过片刻,海水已至半山腰。
也只到半山腰。
姜槐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很意外的人。
那个让他“架长车,踏破贺兰山缺”的老人,竟然站在他面前,一身绿色军装在漫天扬起的积雪之中格外醒目。
两人面对面站着。
“你怎么下来了?”
“那些人都死了?”
姜槐有些疑惑,看着老人周身不断凝聚攀升的拳势,又问道,
“你是不是站反了?”
“最后一个在后面!”
“对不起。”
老人声音很低,却格外坚定,和他周身越来越强的气息一样坚定。
姜槐不再说话。
他此刻只有点想笑。
“砰砰砰砰砰……”
身后响起十一道水花的声音,那是从天上下来的十一道身影。
“老朋友,我可是第一次听你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呢~”
这是女武神的声音,咬牙切齿,因为她心爱的“玩具”被这个半人半妖的少年全玩坏了!
姜槐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看着老人。
他心里忽然想起一个艺术成分很高的电影片段。
“他打过你吗?”
“打过。”
“我打过你吗?”
“没有。”
“那你不拿枪指着他,你拿枪指着我?”
“因为你是好人!”
……
姜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老人也什么都没说。
一句对不起,足以说明一切。
姜槐转过身。
除了那十几个不怀好意的势力首领之外,他看见身后竟然还有很多人,而这些人里,有的刚刚还一起坐车,有唱有笑。
他们一脸复杂和纠结,而他们的长辈则考虑的更深一层,似乎预料到自己这些人,可能也会成为“大义”之下的牺牲品。
“幸好幸好,没有都走到我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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