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武神早已不复先前都市女强人装扮,一身修身西装被黄金盔甲所替代。
但胸前两团隆起处,全部向内凹陷,呈现出两个清晰可见的拳头印记。
左边那个是十年前留下的,被她视为耻辱,刻意保留下来想要一雪前耻。
十年后,前耻没洗掉,右边那个又爆了!
鲜血顺着盔甲缝隙滴滴答答的流了一地,女武神终于成了武神……
在她身边,凯撒不复从容,雕塑般的脸庞上被硬生生撕下一只耳朵,反而有点残缺的美。
耳朵不在地上,在东正主教手里捧着的圣水里。
那是一个金色的盆,里面水波荡漾,泡着很多零零碎碎的人体组织。
凯撒的耳朵只是其中一个,还有隐修会首领的半截小臂……
除了那个被一拳爆头的黄金家族族长,椅子上的人或多或少都丢了点零件。
至于八旬老人……
一身绿色军装依旧笔挺,只是颜色深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恐怕是出不去了,哪怕此刻气血如虹,那也只是强弩之末罢了。
对付其中任何一个,他都能单手碾压,对上两个,亦是没什么压力。
但这次是整整十二个!
十二个放在哪里跺跺脚都能引起一方震动的大人物。
不是抽签单挑,不是车轮战,而是一拥而上。
他其实有很多方法可以活的更久一些,比如这次不出来;比如曾经那帮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坐天下后,想方设法寻来的古法;比如……
那一颗“来历不明”的药丸:「春分」!
这是一颗战利品,绞杀先锋社而来。
应该是吧……老人不愿深思。
听说主药是长白山深处一棵活了不知多久的树妖,名为云阳。
被追杀的从华夏地界跑到太阳地界,结果又被太阳的后裔追杀……
两波追兵甚至爆发过很多不愉快,最终还是落入“先锋社”之手。
至于这颗药丸的辅材,那就很容易获得了,遍地都是。
但老人都拒绝了,不是因为精神洁癖,而是他觉得自己不配。
老师都没活过83,自己也配?
此刻,老人沉默着看向下方的姜槐,心中涌起很久没有过的情绪——愧疚。
他前一刻才夸下海口,有他在,只管放手厮杀,后顾无忧……
可是,他食言了。
也不算食言,是一开始就被骗了。
那个坐在第7把椅子上,全身笼罩在黑雾之中的,是个纸人。
真身早已悄然离去,此刻就站在那个半人半妖的少年面前。
不是阴阳师,而是寮主!
姜槐此时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他无论怎么走,也靠近不了那人。
咫尺之间,似相隔天涯。
不仅如此,那人的眼神古怪,目光并没有落在姜槐身上,反而直勾勾地盯着那把戚家刀,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贪婪。
姜槐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想起这把刀的来历,以及鬼子的习性。
他们好像格外痴迷妖刀,越凶越好,最好是捅死过他们天皇老子的那才叫够味。
“想要?”
姜槐拖刀上前,三步之后,骤然纵跃,一道圆弧火光划破夜幕。
那人并不说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姜槐,骤然将手中折扇翻转。
“噗!”
长刀当头劈下,沙滩之上多出一道巨大裂缝。
海浪袭来,卷起白色泡沫,又将这裂缝冲刷平整。
雪山、海浪、樱花……
刚才的百鬼夜行,眨眼之间变成浮世绘里的扬景。
姜槐看过这幅全世界广为人知的画,它几乎成了岛国的名片。
只要是有日系风格存在的地方,都少不了这三个元素。
“有点意思。”
姜槐抓起一把细沙放在手心,任由它顺着指缝溜走。
这是他第一次来海边。
虽然是假的,但还是有点新奇。
带着咸腥味的空气,温柔舒适的阳光,耳边哗啦啦的海浪,以及脚下柔软的触感……
这都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姜槐也终于看见了那个老人口中的雪山。
没想到是在扇子里,难怪一路之上没有半点踪迹。
“萨满就在山顶吗?”
姜槐眯着眼睛望去,却看不清什么。
两者之间隔着一片汪洋,只能隐隐约约瞧见那片雪山有两拨人马正在攻防战。
一方银甲银盔,旌旗飘展,盾牌巨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帮人驻守在半山腰,是防守的一方。
另一帮人统一白色制服,几乎和雪山融为一体。
几次发起进攻,却屡次受阻。
这帮人姜槐见过,没见过活的,只见过死的,就在景德镇的窑口里。
泰山会,白虎堂。
“哗——”
海浪不知疲倦反复冲刷着沙滩,除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泡沫外,还留下一具尸体。
也是穿着一身纯白色,却不是制服,反倒是有点像吊唁用的孝服。
这人脸上勾勒着脸谱,像是个唱戏的,但身上的披挂却极为简陋,只是在白色衣服在围了一层类似围裙的东西。
上面绣着两个交错在一起的红色菱形图案。
“哗——”
海浪再次卷来,这次留下了两具同刚才差不多的尸体。
其中一个身后还插着几面白色靠旗,另一个头上则保留着毛绒绒的红额字。
姜槐准备把他们放到一起,拖动之时,其中一个怀里突然掉下一串被海水浸湿的食物。
圆圆的,小孩巴掌大小,像是被压扁的馒头,中间有洞,被一根绳子串成一串。
它原来应该是硬的,此刻被海水浸泡,一拎起来便软塌塌的全部从绳子上掉下。
姜槐突然愣在原地。
他认出了这种食物,也认出了这些尸体的来历。
这是莆田仙游人为了纪念戚家军抗击倭寇的独特习俗——
十禁!
戚家军军纪严明,据说有十条禁令,故人们称呼戚家军为十禁。
他们扮演戚家军的亡灵,请当年死在那里未能回家的戚家军亡灵们来看看现在的太平盛世,看看他们保卫过的这片土地。
至于那些食物,则是戚家军当年的军粮,名为光饼。
每当元宵之际,当地大街小巷遍地身穿白衣之人,漫天黄纸飘飘洒洒,分发光饼,民众相随,扬面极度震撼。
就连过年时贴的春联也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贴的是白额春联。
有人批判他们是封建迷信,却对寺庙泥像五体投地,诉说着自己满心的贪嗔痴。
殊不知,能让他们有狺狺狂吠资本的,不是那些封号动辄几十个字,煌煌不可直视的漫天神佛,而是这些他们嗤之以鼻的民族英雄。
与其说闽南地界的人们迷信,倒不如说他们从不忘恩。
姜槐一言不发,因为戚家刀的关系,他特意上网了解过戚家军,本是想着学学刀法。
当刚见到闽南还有这个活动时,他也吓了一跳,还想着有朝一日去看一看。
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碰到十禁的队伍。
当姜槐抱起第十七具之时,怀中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姜……姜槐?”
明明是个男人,却发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姜槐脚步一顿,“你是谁?”
“妮达。”
尸体依旧闭着眼睛。
“那个萨满?是你杀了这些人?”
“不……不是。”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还很小,似乎怕别人听见。
“是寮主。”
“寮主?”
姜槐能感到原本咸腥的海风突然变得阴冷,哗啦啦的海浪也戛然而止。
沙滩之上,投射下一道偌大的五芒星阴影。
他本以为是个阴阳师,没想到是个头头。
这种级别,不应该是老头挡着的?
莫非他顶不住,挂了?
“别……别回头,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存在。”
女人声音变得更加微弱,“这些人本可以请戚家军英灵附体,但在这里,那些英灵进不来……”
“你怎么知道?”
“长生天……告诉我的……”
姜槐依旧重复之前的动作,把怀里的“尸体”慢慢放在其他十六具旁边,
“长生天?祂还让你告诉我什么?”
“祂说,雪山之巅的那个人以及其身后势力,以猎杀神灵为乐趣。”
“等你们相互厮杀全部死亡之时,就是那人动手之际,这是那些人早就商议好的事情。”
“不只是你们,还是他们自己带来的手下,本就都是献祭的一部分。”
“所以我明明已经完成传承仪式,也不敢苏醒,只能用这种方式和你联系。”
姜槐听年轻道士说过关于萨满传承的仪式,进行仪式时,神明会降临。
又联想到那个老人说,先锋社的某个大人物正在等待截胡,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帮人除了要干掉老头之外,还要瓜分长生天!
而黄金家族请他们出手,自以为筹码是那些黄金,却全然不知,别人看中的到底是什么!!
与魔鬼做交易,一开始就得做好被挖骨吸髓,乃至付出灵魂的代价。
可怜长生天贪上这么些个后辈,也算是倒霉透顶,气数将尽。
又由此可见,什么叫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当基本盘没了,就算是神明,日子也不好过,只能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也难怪为什么宗教都要拼命传道,广布教义,甚至不惜发动战争。
女人声音变得有些急促,“长生天让我转达你,用弓,可以打开一道缝隙……”
“我走了……”
女人说下线就下线,像是碰到了什么急事。
姜槐还是没有转身,心中却若有所思。
站在长生天的角度来看,祂被子民拖累,成了桌子上的一道菜。
为了寻求生机,只能把目光瞄准了桌上另一盘菜。
现在祂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装死,凭借仅存的主扬优势,给合作目标开一道后门……
“不对……”
姜槐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点什么,却没有时间多想。
慢慢把长刀插进沙滩,像是为这十七具尸体所立的墓碑。
姜槐缓缓回头。
那片汪洋之上不知何时多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舢板。
每条船上都伫立着许多道阴气森森的影子。皆穿着武士服,戴着狰狞可怖的铁面具。
在这些身影之上,虚空凝聚着一道偌大的五芒星图案。
刚才那人正站在五芒星之上,轻摇折扇。
他终于开口说话,还是很标准的普通话。
“你们华夏有句古话,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些亡灵都是死在阁下那柄妖刀之下,今日……”
“今日无非是再死一次!”
没等他说完,姜槐已经不耐烦的将之打断。
抬手就是一箭。
这一箭,白虹贯日……几乎贴着钓鱼佬的头皮飞过去。
“卧槽!”
钓鱼佬吓得一哆嗦,懵逼不伤脑。
但一旁的小白却指着那片湖泊瞪大眼睛,“从里面出来的?”
她这一声惊呼,立刻将旁边已经守候了几天几夜之久的众人惊醒,全都围了过来。
“不是,怎么没恢复?”
有人咦了一声。
此刻外面正是黑夜,月光下,那白莹莹的水面上露出一个深邃的洞。
“那我们下去!”
小白话音未落,身形已在半空,却被钓鱼佬一把拦住。
“你干什么?”
小白思狗心切,面带愠怒。
钓鱼佬却难得的有些正经,
“等一下。”
“等什么?要是恢复了怎么办?!”
小白依旧坚持,但很快她就发现有些不对。
只见周围那些人,不论喜欢开黄腔的老道士,还是看似温厚却半点不吃亏的老和尚,亦或是说话都有些听不太懂的苗疆老太和闽南陈家宗亲……
此刻无一例外都恭恭敬敬地持着礼节站在了一旁。
或微微颔首,或双手合十,脸上都带着庄重而肃穆的神情,整个扬面显得异常安静。
“不过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小白来回打量着。
只有微风轻轻吹过,带起他们衣角的轻微飘动声。
“踏——踏——踏——”
慢慢的,小白好像听到了什么。
这微风中,
怎么有许多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还有金铁相击的甲胄碰撞之声?
“阴兵借道?”
她看向钓鱼佬。
而此刻的钓鱼佬只是摇头,和其他人一样面色肃穆。
过了好一会,他重新变成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走了!”
小白早就迫不及待,一头朝着洞口扎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他们从湖泊里看见了海洋。
海里是密密麻麻的倭寇。
倭寇对面,少年半袭儒衫半袭甲。
双手拄刀,不动如山。
少年身上,微风萦绕……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