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怎么说道家给世人的印象就是洒脱,羽化登仙可望不可即,但逍遥自在倒是刻入骨髓了。
大块头看的有点来气,把鼓擂的响彻云霄,斜眼问道,
“oi,你刚才说这时间不一样是怎么回事?”
“照你这么说,从进来后差不多两个小时,外面已经过去三天了?”
“那等老子出去,我那女朋友岂不是都成孩他妈了?”
年轻道士嘿嘿一笑,“那不省事了?现在伺候女人坐月子多难呐,比皇帝身边的太监还太监!”
“省事个屁,我女朋友还没怀孕!!!”
大块头勃然大怒,又真的担心刚才所说会成为现实,满脸患得患失。
随后,他看向一言不发的姜槐,“大佬,我们这边的老大估计是指望不上了,您那边怎么说?有没有什么绝世大妖啥的?”
“有啊。”
姜槐头也不回,“我家老板是白泽!”
“白泽?”
大块头眼睛一亮,“白泽好,白泽好啊……”
“哎,不对。”
他好像回过味来,“白泽??妖族大管家?”
“你知道不少嘛。”
姜槐终于看了他一眼,“莫非你听过我家老板的故事?”
“略有耳闻……”
大块头挠头讪笑,也不知道听到的是啥,却还不死心,
“有没有凶一点的?越凶越好的那种!”
“这种时候,掌管祥瑞的恐怕不顶用啊!”
“有啊。”
姜槐点点头,晃动手里缰绳,“来,凶一个……”
“嗷呜!”
祸斗很配合,回头龇牙咧嘴。
“…………”
大块头终于死心,又转头看向年轻道士,
“哥们,你武当家大业大,总有一两个祖师级别的吧?”
“有啊!”
年轻道士学着姜槐的语气,指了指天上,“我家祖师是张三丰。”
“张三丰?张三丰好啊!”
大块头重新燃起希望,“能麻烦他老人家来一趟不?”
“不能!”
年轻道士斩钉截铁。
“我去你的!”
大块头终于彻底绝望,鼓也不擂了,没精打采道,
“这年头找个对象容易嘛我,上门红包都给了,现在要打水漂了……”
“可怜俺家就我一个独苗,只能希望我老爹再努努力了……”
没人搭理他。
姜槐看向年轻道士,
“你说的萨满是怎么回事?”
“哦,是这样。”
年轻道士终于有点正行,盘膝而坐,“武当旁边是神农架,你们知道吧?”
“那里也有一个萨满,不是见习,是正儿八经的巫,我和师父以前去拜访过她,所以知道一些东西。”
“按照那个巫所说,成为萨满有两种方式,一个是血脉继承,由老一代的萨满巫师传承萨满知识和密法。另一个则是神灵直接钦定人选,神明会帮助钦定者学习知识和掌握力量。”
“有些神明还会化身为萨满的妻子或者丈夫,不过并不住在一起,而是单独住在某处山林小屋或者其他地方。”
“但不论是哪种,都是见习萨满而已,想要真正的成为萨满,还需要经历仪式洗礼。”
“这种仪式极为残酷,见习萨满需要经历一扬盛大的献祭,而祭品就是他们自己的身体。”
“他们需要经历三个步骤:受难、死亡、与重生。”
“神农架里的萨满就大概描述过,仪式需要候选人先用铁钩将自己的肋骨钩出,然后剔干净上面的血肉。
再将血液放干,把眼珠从眼窝里摘下,身躯会被切成小块,被神鸟叼走送给那些掌管死亡与疾病的神明或者野兽,那些神明和野兽也会吞下这些肉块。”
“最后,神鸟会将干干净净的骨头收集起来,等待它重新复苏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因为那些神灵或者野兽吞吃过血肉,所以重生的萨满会拥有祛除疾病和死亡的力量,以及驾驭这些野兽的力量。”
“嘶~”
年轻道士话音未落,战车之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神明是特么正经神明吗?怎么邪气森森的?老子听着都疼!”
大块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这拿人当自助餐了不是?”
年轻道士哈哈大笑,“这些都是虚假的啦,并不是真的让人割肉放血,而是一种类似于精神上的体验。”
“见习萨满在经历仪式时,会单独住在帐篷里或者木屋中,几天几夜不吃不喝,在此期间,祖先的灵魂或者神明会带见习萨满体验这种痛苦。”
“因为只有经历过这种死亡的体验,才能真正承担起萨满的职业。”
“那还好。”
大块头长出一口气,姜槐也偷偷喘了一口。
刚才他听的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道果然越古老的越狂野。
听说藏地的佛法是融合了外来佛法和本土苯教的产物,而苯教便是由萨满演变而来。
这么一看,那些恐怖的仪式和法器,貌似也有了出处。
年轻道士继续说下去,
“刚才我看那见习萨满一下车就昏迷不醒,极有可能是被动进入献祭仪式中。”
“再加上那些能在仪式之中插话的外国佬,因此,真相只有一个……”
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半天不说下文。
大块头等了一会,满脸不耐烦,连声催促,
“快点说啊,咋滴,还要给你配个BGM?”
“抱歉,道爷我要尊敬一下自己的智慧成果……”
年轻道士哈哈一笑,不再卖关子,
“真相就是长生天感受到威胁,或者说祂本来就是被挟持的,所以祂急需一个媒介来脱身!”
“因此,咱们只要找到那个媒介,也就是见习萨满妮达,再由她来说说情,说不定咱们就能出去!”
“啪啪啪!”
姜槐带头鼓掌,很是赞许,
“你说的很有道理,请问,那个见习萨满在哪里?”
“就在前方!”
年轻道士一脸笃定,
“只要咱们一直走,总能碰见的!”
“很好,请你现在,马上,立刻,下车!”
———
“哈哈哈……真是有意思!”
碧空之上,一个穿着修身西装,扎着金发丸子头,戴着无边框眼镜的女人毫不在意形象的哈哈大笑,差点笑出眼泪。
“老朋友啊老朋友,你自己看看,你这帮手下真是……”
女人欲言又止,似乎在想该怎么措辞,
“真是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简直乱七八糟!”
“一个急着回家找女人,一个忙着扮演侦探……”
“还有那个妖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是人模狗样还是沐冠而猴?”
“这么些年,你就是在守护这些废物?”
她坐在一张红色丝绸高背椅上,面前是一张硕大圆桌,此刻把腿翘在圆桌之上,露出鲜红如血的高跟鞋底。
“就算我武神殿的门前护卫,也要比这像回事吧?”
圆桌旁,共十三张椅子,此刻坐满了人。
有的笼罩在缭绕不散的迷雾之中,有的缩在宽大的斗篷里,有的全身盔甲看不见面容,也有的则是和女人一样,大大方方坐在那里。
女人身边,是一个精致的宛如雕塑般的男人。
微卷的亚麻色头发上,戴着橄榄叶编制的头冠,下颚线布满青色胡须,穿着一身皮质软甲。
他也接过话茬,开口笑道,“老朋友,你的拳头对外是很硬,可是对内嘛……还是差了点意思。”
“凡吾麾下士兵,吃穿住行都有教义,别说在外抠脚丫,就是脱了鞋也要受鞭刑。”
另一个头上戴着圆形镶满宝石帽子的老头也插嘴调侃,“那个长头发的就是华夏的侍神者吧?也太不像话了。”
“简直是亵渎神灵的威严……”
这位身边,是一个戴着高礼帽的中年男人,脸很长,鼻子也很长,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手持一根文明棍。
“安东尼主教说的没错,像这种的该打杀就打杀,该收编就收编,留着这些垃圾做什么?”
“关于这一点,您孙子可强多了。”
“对了,您孙子那手花体字可真不错,寄到隐修会的信笺我都没舍得按照要求销毁,要是你还有机会回去的话,替我说一声抱歉。”
说罢,男人拿下礼帽,很绅士的鞠了一躬。
他鞠躬的对象是一个穿着上个年代绿色军装的老人。
老人站的笔挺,同他的军装一样。
黑棕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五颜六色的瞳孔,钢针般根根立起的银发,显得倔强而又萧索。
他也想笑,却不是笑下方的姜槐等人。
他想笑自己。
自己这让整座华夏异人畏之如虎,视若魔头的铁血手段,在这群眼中竟然太软弱了!
不过老人并不后悔自己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
他读的书不多,也不懂怎么治国安邦。
他只知道庄稼怎么种。
庄稼人都知道,没有数九寒冬的鹅毛大雪,怎么将那些田野里泥土下的害虫彻底冻死,明年怎么会有一个好收成?
这些年,他也的确“冻”死了不少害虫。
打着“送子”幌子,实则欺淫妇女的和尚。
为求长生丹方,四处挖坟掘墓的道士。
拐骗少男少女,行伤天害理之事的民间异人。
仗着家传秘术欺行霸市,使得百姓苦不堪言的世家大族……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这些事情发生的年代并不遥远,就在几十年前,甚至现在仍在偏僻角落发生。
术,不分好坏。
人,才分好坏!
所以,他率领部下给整个华夏盖了一层厚厚的“大雪”!
他要清扫门庭,给所有异人上上规矩。
数千年积疾,当使雷霆手段。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打扫完毕之后,他便时常在泰山之巅等着,等着一件事情——
有一天,一张年轻的面孔忽然将他打翻在地,打的满脸桃花开,鄙夷不屑的丢下一句话,
“五岳独尊?就这?”
要真是有那一天,他肯定不会生气,反而会哈哈大笑,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五岳独尊也没什么的,就一个糟老头子嘛!”
可是,他等了几十载春秋,也没有等到这一天。
等的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了,莫非华夏异人的血性都被一扬大雪压没了?
这不应该啊,田间地头的小麦,不都是踩得越狠,来年越坚韧嘛!
这些想法,他无人可以诉说,只能对着一只大妖倾诉。
说的多了,堂堂獬豸见到他也掉头就跑。
后来,他等来了一扬背叛,身边最亲近之人的背叛!
他有些心寒。
不是心寒于造反这个行为,朱元璋还巴不得太子起兵造反呢!
他心寒于就连造反也不敢堂堂正正,反而要勾结旁人,引狼入室。
孙家,可是军人起家啊!!
要他退下,甚至只需要一句话就行,“爷爷你老了,该休息了,剩下的我来担着。”
可是没有这些,只有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
他心如死灰。
直到此刻,他从天上俯瞰下方,终于一扫阴霾,可以大笑着说上一句,
老子没错!
没了虫子的庄稼就是长得更好!
那个自怨自艾只想女人的大块头,刚才可是一人掀翻十五重甲,丢下一句没意思的男人。
那个扣着脚丫没个正行的道士,刚才可是脚踏罡步,拿黑衣阿赞脑袋当球踢的狠人。
这不是都从雪地里冒出头了吗?
不都血性的很?
老人挪开目光,又看到了那个和尚。
这个跑的飞快的和尚,一开始也不是光知道跑。
那根盘龙棍足足抽爆了“灰袍阿道夫”二十几次,只是每次抽爆之后,那人都变成一堆衣服又再次出现,这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跑的。
至于那个半人半妖……
老人环视一圈,径直来到一个胡子长到可以扎辫子的中年人身旁。
这人圆脸盘单眼皮,身材魁梧雄壮,还真有几分成吉思汗后人的感觉,也难怪他敢以正统自居。
“救我!”
这人看到老人过来,第一句话竟然是向众人求救,连反抗的勇气也没有。
可是没人理会,全都笑嘻嘻的看着这一幕。
在座的十几人里,每个人都收到了这个圆脸壮汉送的几吨黄金。
从祖坟里掏出来的黄金,从欧洲掠夺过来的黄金!
可是这有什么用?
自身没有实力,只是这张桌子上的一道菜罢了。
老人轻轻递出一拳,看也没看这个连祖祖辈辈信仰的长生天都拿来交易的大汉一眼。
“砰!”
拳头撞在一只苍绿色巨狼之上,却停也没停。
“噗!”
老人摘下了那人的脑袋。
那长长的胡须正好可以蘸着血水当毛笔用。
他就在圆桌上“挥毫泼墨”,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是对刚才那些嘲讽无声的回击!
不拘一格的才是人才,一板一眼的只是傀儡!!
随后,一跺脚。
天穹震颤,露出一个大洞。
老人对着战车抛下新鲜采摘的头颅,声音朗朗,
“喂,那个谁,谁教你京观是那么筑的?”
“没有敌首的脑袋,也叫京观?”
“接着,帮我放在最高的那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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