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颗项上人头,圆睁双眼,死不瞑目。
姜槐在手上掂了掂,随手扔掉,随后抬起头,
“我和你很熟?”
此话一出,天上天下皆静。
刚刚热血澎湃的大块头僵硬在原地,年轻道士也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姜槐。
谁也没想到,这个半人半妖的少年如此不给面子。
他不应该豪迈大笑,拎着血淋淋的脑袋说上一句,“放心!”
或者故作高深的不发一言,冷冷一笑?
这么热血的时刻,上来就泼一盆冷水是几个意思?
姜槐却觉得理所应当。
这个老登说的再怎么热血沸腾,大义凛然,关老子屁事?
自己和泰山会可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带着身后两人,也只是利益交换而已,想使唤老子,简直想瞎了心。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笔账要算!
这老头是处心积虑的为国为民,是以一人之力为华夏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围墙,可那也是针对人族而言,他对于妖族可是从来没心慈手软过。
他是清扫门庭了,可是也把妖族给一并扫地出门。
那从未停歇的追捕令,还有祭窑,以及成千上万张白泽画像……
无一不在提醒姜槐,人妖不两立,至少他看到的,感受到的是这样。
他泰山会平时对妖族任打任杀,逼得妖族无立锥之地,等用到了,上来就扣一顶家国大义的高帽?
对不起,老子脖子软,戴不得高帽!
想合作?
那也得拿出相应的态度,而不是这么颐指气使。
姜槐不是容易上头的愣头青,尤其是局子里过一趟,又去紫金山过一趟,谁亲谁疏心里还有点数。
白泽给了他天下行走的身份,异人圈也笑言他是妖族太子爷,此刻就算不为自己,也得给妖族争个面子。
“哈哈哈!!”
天地之间回荡着老人的爽朗大笑,层层叠叠,好似神明显圣,只是听起来多少有点尴尬。
老人也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打理的庄稼,竟然还没路边一棵无人问津的野草来的傲气。
“姜槐!”
这次,不再是那个谁,语气也郑重许多。
“说。”
姜槐依旧昂着头。
天穹之上,浮现出一张硕大脸庞。
老人轻咳一声,语调严肃,
“姜槐,我不管你到底是人是妖,又站在哪个立扬,咱们之间的事情都可以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你觉得呢?”
姜槐没说话,老人等了片刻继续说道,
“现在,至少在这里,咱们的目标是统一的,你想出去,我想让你带着这帮孩子一起出去……”
老人话才说一半,大洞旁又挤进来一张女人的脸,戴着无边框眼镜,像是片里的高傲女上司,很能激发男人的征服欲。
很难想象,这位便是能在圆桌之上稳占一席之地的女武神!
“呦,半人半妖,稀罕玩意,嘬嘬嘬~”
她像是唤条畜生一样唤着姜槐,又转过头很暧昧的凑近老人耳边,骚气十足道,
“老朋友,你真是老了,和一个怪物废什么话,打杀了就是……”
“你要是舍不得,就给我吧,正好拴起来看家护院。”
老人面无表情,抬手就是一拳。
女人似是早有预料,“咯咯咯”笑着躲开,脑后紧紧扎着的丸子头被罡风吹散,金发飘荡。
能成为一方势力首领,岂是庸人之辈?
她自然不可能坐看一人一妖达成合作而熟视无睹。
正要接着调侃,女人面色一变,脑袋猛然一侧。
“咻!”
一支箭矢贴着她耳边射过,空中缓缓落下几缕长发。
“再不会好好说话,打爆你的眼镜!”
青铜战车之上,姜槐收起长弓。
“找死!!”
女人勃然大怒,还从来没人敢朝她脸上射过!!
她这一怒,身上竟然绽放璀璨金光,看着和特么圣斗士一样。
只不过她前摇太长,还没变好,长发就被老人一把薅住,另一只手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朝脸上狂怼。
“老爷们说话,有你一个婊子插嘴的份?”
这一人一妖竟然配合的异常默契,像是提前商量好一般。
下一刻,天幕便剧烈抖动,碧空瞬间化作汪洋。
“都坐下!”
姜槐只能听到这最后一声暴喝。
“他们……应该是打起来了吧?”
大块头颇为不安,能出现在上面的,无一不是大佬。
哪怕是那个被抛下的脑袋,也不是自己这一行人所能对付的。
而那个老人,要孤身一人面对十二个!
但他的担忧显得多少有些多余,那老人的声音继续传来,
“姜槐!”
“向前,一直向前,穿过草原是一座雪山,雪山之巅就是你们要找的萨满。”
“萨满旁边有个见不得光的老鼠等着截胡,快,先锋社对付这些神灵最是拿手,去迟了,就真的出不去了!”
“带着这帮小子,他们能帮到你……”
声音断断续续,还掺杂着其他人的声音。
天空之上骤然出现一道笔直圣光,璀璨神圣,却拦腰溃散。
紧接着又凭空伫立起十二根古老石柱,也相继轰然坍塌。
一根根黑色锁链纵横交错,哗哗作响,却被什么东西一把扯住,寸寸断裂……
老人哈哈大笑,豪气干云,
“姜槐,你且放心去,这里有老头子堵门,可还算公平!?”
“去,架长车,踏破贺兰山缺,朝天阙!”
“哈哈哈……”
“走!”
青铜战车再次启程,铜铃清脆。
与之前不同,这次终于有了方向,姜槐也不用担心身后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就……暂且合作一次!”
战车似缓实快,就在姜槐看见前面再次出现变化之时,天上又响起那道声音,
“对了,小子,刚才骂你的是武神殿的头头,你能忍?反正我忍不了一点。”
“友情提示,武神殿的人都是光头哦~”
“草!有完没完!”
姜槐默默对着天空竖起中指。
都被围殴了,还想拿老子当刀使。
不过这一次,姜槐还真不得不被当刀使。
因为他的确忍不了一点!
“给老子接着奏乐!”
“咚!”
“咚!”
…
大块头早就被激的血脉喷张,不仅奏乐,还操着一嘴方言和着鼓点大声唱道,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他唱完上半阙,祸斗忽然仰天长啸,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待他一首《满江红》唱完,一人一狗对视一眼,
“狗兄!”
“人兄!”
含情脉脉,相恨见晚。
姜槐看在眼里只觉一阵无语,这年头唱摇滚的这么小众了?
小众到歌友都不分种族了!?
也难怪有人说音乐是一门不分种族的艺术……
战车慢慢停下,眼前是密密麻麻的白色蒙古包,一眼望不到头。
比这蒙古包还多的,是地上无数的虫子和毒蛇。
黑压压的满地都是,如潮水一般,有密集恐惧症的估计能立马死这。
姜槐突然想笑,“估计又是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
“怎么说?”
年轻道士接过话茬,很是好奇。
“瞅瞅这蒙古包堆的,刻板印象很严重啊,最多小学学历……”
“有道理!”
“我这初中都没毕业的人都知道这里早就城镇化了……”
年轻道士哈哈大笑,突然腾空而起,两只大袖鼓鼓当当,好似被狂风灌满。
“好一个「鹤冲天」!”
大块头大声喝彩,竟然见识颇多。
年轻道士立于其中一座蒙古包上嘿嘿一笑,放眼望去。
在这虫潮之中,尚存两处净土。
一个是浑身裹在黑纱之下的人影,嘴里不断发出“嘶嘶嘶”的动静,应该是操控这些虫子毒蛇发起进攻。
另一个则是穿着藏蓝色衣服,身上挂满亮晶晶银饰品的少女,手上也有一串很像紫霞仙子手中的银铃手链。
她看着年纪不大,皮肤很白,纤细的手背之上爬着一只高高昂起尾巴的蝎子。
蝎子整体呈现古铜色金属色泽,几乎占满了女子大半截手臂,看着不像真实活物。
但蝎子的确在动,高高悬起的尾针随风微颤,也正是它,才让女子在这虫潮之中坚持到现在。
而每当黑纱之下的人诵念到高亢处,少女便晃动银铃,打断那人节奏。
即便看不清面容,年轻道士也能感觉到那人黑纱之下肯定是一张气急败坏的表情。
此刻,正在对峙的两人同时抬头。
却见一袭青衣冲天而起,两袖罡风鼓动,仙风道骨,真乃陆地神仙再世。
年轻道士人在半空,摊开双手,转动手腕,划出一道微妙弧线。
“好一个「揽雀尾」!”
姜槐等人已至,大块头又开始捧哏。
这一次,年轻道士没有回应。
随着他的动作,草原之上忽然有微风拂面。
将那人遮挡的严严实实的黑纱立刻被吹落,露出一张满是黑色刺符的老脸。
“报告!”
年轻道士嬉笑回头,看向姜槐,“是光头!”
“弄死!”
“好嘞!”
两人一唱一和,年轻道士眨眼已至那人身边。
也不见如何动作,只是轻飘飘的朝那人脑袋顶上拍去。
“仙人抚顶,立地长生!”
“噗……”
那人至死也不知道自己留个光头到底犯了什么罪?
这人刚死,就见少女身边闪过一道古铜色流光,径直钻入尚在跳动的心脏。
不过片刻,那人只剩下一张人皮,加上那满身刺符,正适合做法器。
“哎呀,那不是我们的啦!”
貌似来自苗疆的少女脸蛋绯红,很不好意思的朝众人道歉,
“对不起啦,我家阿金刚才气坏了……”
“上车。”
姜槐很赶时间,并不想寒暄客套。
倒是大块头很热情,主动让了让位置,嘴里巴拉巴拉不停,
“妹子,来这边,今年多大啦,家住哪里,列车上好像见过你……”
年轻道士差点气笑了,这特么都有人截胡……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主动来到姜槐身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模样。
姜槐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痛快说了就是,磨磨蹭蹭的想表白?”
“哈哈哈!”
年轻道士到底是修道之人,性情自带三分洒脱,当即问道,
“你,真的要和泰山会干上?”
“怎么,觉得我自不量力,蚍蜉撼大树?”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哎……我就直接说了吧,你别生气。”
“我就是想问问,假如泰山会真的没了,那再碰到今天这种情况,谁来顶着?”
这是一个好问题,姜槐还真从未考虑过。
不过可以预见的是,假如真有那一天,他干完老的,小的肯定也不会放过,自然不存在继承者一说。
那么作为胜利者,肯定要享受胜利者的果实,包括地盘。
如果再有外敌入侵,那么就等同于在挑衅妖族,妖族必须要当仁不让的站出来……
哎,不对,老子怎么成正面角色了?
真特么历史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小姑娘是吧?
天空忽然飘起小雨,越来越大,地面变得泥泞不堪。
显然,他们又进入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市。”
姜槐回头看向年轻道士,
“这个问题我还没考虑过,现在考虑也未免显得太过可笑。”
“不过,我家老板肯定仔细想过,等我回去我一定问问她。”
话说一半,姜槐忽然看向身边那把刀,以及抽刀紫金山的那天早晨。
晨曦之中,白泽意味深长的笑容……
姜槐不敢再想,也不愿意多想,忽然指着前方笑道,
“瞧,那边有一堆光头……真亮!”
年轻道士见姜槐顾左右而言他,也不再继续追问,同样放眼望去。
只见越往前走,草地便愈发茂盛,甚至茂盛的有些过分,几乎到了半人高。
隐约可见很多穿着大红色长袍的光头正围成一个圈,好似正在围猎一个人。
祸斗忽然大声囔囔,“你看这些光头为啥都在脖子上套个圈啊?怎么和……”
他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可能意识到再说下去就有点不尊重自己了。
姜槐正想笑,也突然笑不出来。
他抬头望着天,总算明白过来刚才那个女人为什么说把他拴起来。
之前还以为是外国佬用词不当,现在才知道人家说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拴,当狗一样的拴住!
那么这些光头一人一个项圈,岂不都是……那什么禁L?
这哪是什么武神殿,分明是那女人一个人的极乐殿!
“草拟血妈!”
姜槐骂出这辈子最脏的字眼。
正要上前大开杀戒,却见其中一个光头忽然像是被什么吊起来一样,直愣愣的往天上飞去。
“不好,他要跑!”
姜槐来不及多想,抬手便是一箭。
那高高升起的光头一身大红,简直是个再好不过的移动靶。
“噗!”
天空下起一泼血雨。
与此同时,晋蒙交界处。
钓鱼佬提着钓鱼竿,冲着身边的小白嘿嘿直乐,
“我去,你果然是福啊,这才第一杆就中了!”
他们旁边,还有很多人。
鹤发童颜的老道,老实巴交的老头,满脸皱皱巴巴看不出年纪的老太婆,还有很多皮肤有些黑的中年人……
他们此刻全都满眼期待的看着钓鱼佬。
因为他钓的不是鱼,而是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后辈。
这一出去接近一个星期了无音讯,谁还坐得住?
官方不管,说是保密行动。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自己找,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也幸好碰到前往川蜀李家求救的小白,在她带路之下,这才找到了这片原本并不存在的湖泊——
长生天!
众目期待下,钓鱼佬用力提竿。
其实也不是他在提,只有少数人才能看见,是钓鱼佬身上一道“灵光”在提竿。
“嘭!”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紧紧看向出水的“鱼儿”。
一身大红,脑袋精光,就连眉毛也没一根。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死的!
“死鱼正口???!”
钓鱼佬愣了半天没回过神,随后看向众人,
“这谁家的,赶紧来认领,真特么晦气!”
众人齐刷刷退后一步,纷纷摇头,
“我家的有头发。”
“我家的是个女人。”
“阿弥陀佛,我家的虽然没头发,但应该是活的……”
最后一句,是一个老和尚。
他见大家全都看向自己,微微一笑,“我家的那个什么不会,就是跑的快,应该没什么大碍,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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