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瞭望者酒吧。
兔子女郎笑意盈盈的看着小白。
她今天穿了一身水蓝色洛丽塔裙,裙摆蓬松刚刚遮住尾巴,一双修长双腿被白丝包裹,踩着黑色小皮鞋,可爱又充满魅惑。
人逢喜事精神爽,妖也不例外。
自从她和杀猪佬不知怎么混到一起之后,这个昔日的酒水女郎便有穿不完的小裙子。
每天瞪着两只水朦朦的大眼睛,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
小白本在发呆,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此刻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我?”
“我就不去了。”
“我家狗子一出门就没个数,到现在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来,打他电话还打不通,也不知道跑哪里撒野去了。”
“那好吧……”
兔子女郎组队失败,有些失落,干脆坐在小白旁边,像一个刚刚沐浴爱河的小女生一样请教道,
“小白姐,你说我该送点什么东西给他好呢?”
“他送我好多东西,我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你可以送他一把杀猪刀啊!”
小白习惯性撸了一把兔女郎的耳朵,失笑打趣。
“好啦,人家一个大老板能差什么东西,只要你俩是真心的,你送他一把剃须刀他都能宝贵的不行。”
“再不行你就学我,狗子的裤衩都是我买的。”
“哎呀,小白姐。”
兔子女郎双颊飞红,把脑袋埋在胳臂里,随后又抬起头患得患失道,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毕竟他是人,还是泰山会的……”
“我真怕有一天……”
“嘘,闭嘴。”
小白立即出声打断,“别说这种丧气话,昨晚我也看见你家那位了,挺实在一个人。”
“不都说嘛,仗义每多屠狗辈,杀猪的应该也差不多,拿下这位你就偷着乐吧。”
“好吧,但愿如此。”
兔子女郎情绪来的快也去的快,又开心起来,“对了,今天休息,小白姐打算干嘛?”
“我呀?”
小白想了一会,突然狡黠一笑,
“我打算把瓶子送到会所,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认认门,谁让那条傻狗死活不带我过去。”
说罢,又撸一把兔耳朵,“行了,那我先走了,你就在这等你家大老板吧!”
“小白姐!!!”
兔女郎又害臊起来,娇声嗔怪。
如此娇憨模样,也难怪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只见了一眼便彻底沉沦。
今天酒吧休业,没什么客人。
她就坐在吧台一动不动的等着,像一个大号洋娃娃。
她一边等一边想,真就只买剃须刀嘛,会不会太便宜了?
这些小裙子可贵的很呢,一条就能抵得上她一个月工资……
要不买一条上档次的皮带?
可是又买不起……
她等了好久,一直等到门外的路灯亮了,一直等到约定的时间过了,还是没等到她要等的人。
她拿起手机翻来覆去的看,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问问。
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吗……还是他单纯的只是……玩玩?
迟疑了一会,她决定不再继续等待,到底怎么回事总该有个说法。
刚跳下高脚凳,门外忽然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不偏不倚,正正好堵在门口。
车窗摇下,露出几张男人的脸。
司机是个小平头,长相老实巴交的像王宝强。
副驾驶是一个脸色苍白到有些异常的男人,中长头发微卷,眼睛又黑又亮,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像是从古堡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后排也有三个男人。
中间是一个很有旧时代知识分子气质的男人,推了推黑框眼镜,似笑非笑。
他旁边是一个脸肿的和猪头似的男人,满脸鲜血,勉强眯缝着一只眼睛。
他是杀猪佬!
最后,则是一个看起来娘们唧唧的男人。这个人兔子女郎见过,是杀猪佬的同事。
不爱说话,挺腼腆的一个人类,甚至喝一杯度数不高的酒,脸也会红红的。
然而就是这个小白脸,此刻正朝她无声比划着口型,
“跑!!”
兔女郎掉头便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不能像人类脑残剧那样成为拖累。
毛茸茸的耳朵竖的笔直,微微颤动,它能捕捉到身后的破空声。
身后声音不大却带着死亡的气息。
“反应还挺快!”
耳朵捕捉到其中一个人不屑的嗤笑。
她知道自己应该是跑不掉了。
下一刻,她整个身躯被扑倒在地,贴着地板滑到前台柜下。
一副墨镜也随之摔的粉碎,露出一只孤零零的眼睛。
“五老板?”
兔子女郎刚要说话,脑袋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按在地上。
“砰,砰,砰!”
吧台上的酒瓶纷纷炸裂,玻璃碴连带着酒水浸湿了她才换上的洛丽塔裙。
她从碎裂的反光镜看见,另外四个老板从不同角落冲出,又倒飞回来,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露出一个前后贯通的大洞。
那是一把口径大的出奇的枪,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枪。
枪柄握在一双皮开肉绽的双手之中,这双手的主人昨晚还和她谈笑风生,共同举杯。
兔子女郎感觉胸口很痛,可能是刚才撞的,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然后,她被拦腰抱起,同另外四个老板一起分头逃窜。
“呦,一目五先生?”
那个轻佻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你跑了吗?”
五老板皮肤之下突然燃起火焰,宛如一条条火蛇在身体里蔓延。
同时,那唯一一只眼睛瞬间爆裂。
“扑~”
轻轻一声,像泡沫被调皮的孩子戳破。
那已经不再鲜艳蓬松的洛丽塔裙摆又多了一抹血色。
——
祸斗不在,小白只好打车出门。
但今天堵车堵的有点过分了,直到下傍晚她还在路上。
“就到这吧,前面把我放下就行。”
“平台不允许……”
“钱照付。”
小白有些烦躁,今天她格外的烦躁。
下了车,她从绿化带跳出来,来到一片挺破旧的居民区。
这里可以从小路上紫金山。
走着走着,小白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里这片建筑,通常住着很多老头老太,这个点应该生火做饭,或者带孙子孙女散步才对,怎么会如此安静?
她又感觉有点烦躁,下意识从另外一条更为偏僻的胡同绕了过去。
十几分钟后,她在一片滑坡前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匹毛驴,一头很标准的驴。
长耳朵,大眼睛,短脸,尤其是眼眶附近还有一圈白色……
毛驴看着她,她也看着毛驴。
她走到哪里,毛驴就看到哪里。
小白有点想动手了,她从未被一头驴如此无礼的盯过。
“小……小白?”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诧异莫名的声音。
小白回头一看,竟然是才见过不久的黄毛,好像叫什么徐老三。
“你怎么会在这?”
一人一妖异口同声。
随后,徐老三一脸紧张的回头张望片刻,又鬼鬼祟祟的对小白招手,
“过来,快过来,别被发现了!”
一人一妖扎进林子,徐老三还不放心,又朝林子深处走了好一会,这才停住脚步,嘴里嘀嘀咕咕,
“我靠,拉泡屎的功夫也能遇见熟人,真是邪了门了。”
然后又看向小白,
“你怎么在这里?赶紧回去,这里要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小白连忙问道。
这是狗子的家,她一定要搞清楚。
“哎呀,你别问那么多,总之你进去就是一个死。”
“也就是冲着上次你们没杀我,我这才救你一次,要不然才懒得管你。”
“那你快说说怎么一回事?”
小白越发烦躁,同时心头又蒙上一层阴影。
这种感觉,还是在黄龙洞时才有过的。
“哎,你这人……你这妖怎么一根筋呢,非要问问问!!”
徐老三急得团团转,“你没看这整座山都被戒严了吗?”
“到底怎么回事?”
小白也急了。
她仔细看去,果真发现山里安静的吓人,一点声音也没有。
整座紫金山充斥着一股股不祥的气息。
“看见了吧,这是殃!”
徐老三长叹一声,“那天我在张小沫尸体上看见了殃气,觉得有点奇怪,回去之后就托关系准备找一个以前批殃榜的人问问。”
他见小白一脸茫然,只好耐下性子解释。
“殃知道吧?就是人死之后最后一口气,殃气不散,谁碰谁死。
所以以前谁家去世都要找阴阳先生批殃,算算亡人的殃落在什么地方,殃煞什么颜色,亡人忌什么属相,出殃、回殃在哪天,家属该如何化解……
也算是以前的死亡证明,官府认证的,没殃榜不给下葬。”
“我找的那人就是津门批殃榜的老先生,一打听才知道他被调来金鳞了,执行一项任务。”
“等我追到这里,打眼一瞧差点吓尿了,整个山头全被殃气笼罩,黑压压的,这是要把整座紫金山给炼了啊!”
小白只听的汗毛倒竖,
“哪来的这么多殃?你不说死人才有?”
徐老三长叹一声,随意一挥,
“这块地的死人还算少?”
“不说那次屠杀,就单论守卫战就死了多少人?”
“这些人哪个不是含恨而死,一口殃气不动也就罢了,一动就是山崩地裂,一座山算什么?”
随后又火急火燎推着小白,“赶紧走吧,你别看现在没什么动静,那是因为紫金山里有宝贝镇压。”
“听说是一口钟,所以这里又叫做钟山嘛!”
他指着刚刚那头毛驴的方向,“你也看见了,那头驴就是一个憋宝客的,那老头在附近住了几十年,就为了憋出这口钟。”
“现在时机终于到了,等他把东西找齐,马上就要开山取宝,到时候没了宝贝镇压,这里直接就是一片鬼蜮,什么都剩不下。”
“以人为薪,焚山炼妖?”
小白只觉自己快要站立不住,只能强行压抑下心中震骇,试着寻找有没有化解危机的可能。
“你说的那个憋宝的,他在找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
徐老三头摇的像拨浪鼓,“我只知道他从一家农户里买了一把斧头,还从一个盗墓贼那里搞来一把铲子,听说只差一根绳子和一块石磨,就能用那头驴把宝贝吊出来。”
“那我去把那头驴给宰了!”
小白发狠。
没了驴,那人拿什么吊?
总不能用起吊机吧!
“宰了?”
徐老三闻言冷笑一声,“宰了人家就再剪一个就是了,又不费事。”
“剪一个?”
“当然,你不会以为那是真的吧?”
…
小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她给祸斗打电话还是打不通。
现在只能把罐子重新放回酒吧,然后去川蜀,看看上次有些站在妖族这边的李家有没有什么办法。
酒吧很安静,和隔壁同行的喧闹声相比,安静的有些恐怖。
她打开前灯。
满目晶莹剔透。
那是一地的玻璃碴子。
小白没有犹豫一秒,掉头便走。
她知道,这是天赋神通又一次救了自己。
“小白……”
黑洞洞的大厅突然亮起一点荧光,拐角处卡座里传出一道很低的男声。
那人拿着手机,似乎早就坐在这里等着小白。
“小白,是我,我们见过的。”
小白认出这是谁的声音,那个唱戏的小白脸,叫梅子衿。
她还是没停下脚步,那道声音再次传出,
“我没有恶意,否则出现在这里的就不止是我一个了。”
这话很有道理,小白依旧不理睬。
“你的朋友都被抓走了,你要是想救他们,就听我说。”
那道声音继续响起,小白停下脚步,朝着那道微弱的光线而去。
梅子矜拿着手机,显得皮肤更加苍白,他动也未动,似乎早知会如此。
小白坐在他面前,只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们,指的自然是妖族。
梅子矜熄了屏幕,房间里一片漆黑,看不见表情。
“因为,姜槐放过我一次,我也要还他一次,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好,你说。”
小白选择相信。
“今天孙公子来了,哦,就是孙彪的嫡孙,他今天和小火神谈了很久。”
“我养了一只鹦鹉,很聪明,它告诉了我一些内容……”
“小火神本来要抓的是你,用你钓出祸斗,最终把雨师妾给引出来,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何有这么大的恩怨。”
“孙公子则是要借小火神的一件祖传之物,好像是一根绳子,他要以整个紫金山为局,对付一个人。”
“他们找到了杀猪佬,他们有太多手段可以让他开口……”
“当然,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梅子矜苍白的脸上突然泛起一道病态的潮红,
“但孙公子后来说了一句话,我就知道……要变天了!”
“他说了什么?”
小白被这深不见底的人心弄得如坠冰窟。
黑暗里,看不清梅子矜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说,没人能在獬豸面前心怀鬼胎,除非,戴上面具……”
“现在,我要去京城,这里已经不适合我待了,同时我也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救出你的朋友。”
“而你,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些话通知到姜槐……”
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复杂,“毕竟,这位可是让「神」败走人间的!”
“嘎吱!”
座椅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
这个娘里娘气的戏子在黑暗中站起身,
“对了,你怀里的瓶子已经没用了。”
“它的存在除了欺骗,从来就没有任何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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