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刻认识到了“不打无准备之仗”这几个字的含金量。
他本以为「黄金家族」啊,多么牛逼的名字,就算在内地名声不显,那也是距离太远的问题,到了本地肯定一打听就知道了。
结果就是,这个名头的确很牛逼,牛逼到黄金家族的后裔遍地都是,问谁谁都说自个体内也流淌着黄金家族的血液。
这是一句屁话,却无法反驳。
气的姜槐差点来一句老子还炎黄子孙呢,后来一想好像也不一定,硬是憋着没敢说。
此刻,他站在车水马龙的呼市,有些迷茫。
“草原呢,蒙古包呢?风吹草低见牛羊呢?!”
眼前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就算成吉思汗亲自来了,估计也要懵逼一会……
姜槐其实知道呼市早已是一座现代化城市,因为课本上学过,当时老师还用个谐音梗来着。
扬眉吐气——羊、煤、土、气!
说的就是呼市四个经济支柱。
可是知道归知道,却从来没来过,就连网上关于这座城市的视频也不多。
当现实和刻板印象产生冲撞之时,还是会情不自禁产生一种幻灭感。
好在祸斗闻言一指远方,“诺,那白花花的不是蒙古包吗?”
姜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见一处很远的坡地之上,有几个雪白的圆形建筑。
再往远眺望,青草碧绿,羊群时隐时现。
“还好还好。”
姜槐长舒一口气,却有些纳闷刚才怎么没看见?
“接下来怎么办?”
祸斗问。
“先吃饭,妖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姜槐边说边看向路边店铺。
羊杂、烧麦、手把肉、奶皮子……
还有热气腾腾血肠和羊肉馅饼。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不管是店铺服务员还是个体商贩,都穿着蒙古袍,家家户户都放着悠扬的马头琴声,很有地域风情。
“要不是这些衣服,和招牌底下的蒙语,我都以为你跑错路回到金鳞了。”
姜槐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四处观瞧,对什么都万分好奇。
“我也有这个感觉……”
祸斗深有同感,指着那些造型古怪的蒙语一装模做样读道,
“羊~肉~串~儿”
他读的满嘴孜然味,明明三个字被读的七拐八绕。
姜槐一阵好笑,刚要打趣几句,朝店里一看竟然还真是卖烤串的。
“你还懂蒙语?”
“当拼音读呗!”
祸斗嘿嘿直乐,摇头摆尾朝前走去,边走边得意洋洋道,
“你瞅那个像小人一样的符号,像不像拼音里的a多绕了几个圈?”
姜槐打眼一瞧还真有点像,也没当回事,以为这家伙鼻子比较灵光,早就闻到店里的烤串味了。
两人没进店消费,就在一处商扬楼下的店铺买了两根看起来乌漆嘛黑的血肠和一笼羊肉大葱馅的烧麦坐在路边吃。
姜槐从来没吃过血肠,此刻吃起来竟然觉得和路边的3块钱一根的纯肉烤肠没什么区别,肉拽拽的。
烧麦也是,和普通烧麦差不多,明明很多大葱,却吃不出来大葱味,反而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祸斗倒是吃的津津有味,直呼地道,和他在会所吃的一模一样。
姜槐知道会所里吃穿住行都很讲究。
别的不说,光是常吃的淮扬菜,都是请专业大厨亲自上门,食材什么的都是当季最新鲜的。
按照白老板所言,她这一套都是从美玲宫的主人那里学来的。
那位贵妇人光是洗澡就是一大笔开销,新鲜的牛奶,空运的香薰、刚摘的花瓣、真丝的浴袍……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这些经费,绝大部分都是老美拨给光头“剿匪”的,这娘们这么糟蹋,也算是……那啥了!
与之相比,请厨师上门实在不值一提。
既然祸斗都说正宗,那应该的确很正宗了。
姜槐没多说什么,一边吃一边四处打量。
这里的人们每个人都面带笑容,很幸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GDP全世界遥遥领先。
城市也很干净,连马路牙子上也没有一点灰尘,井盖上的花纹清晰可见,干净的都能拿来烙饼。
天空更是蓝的出奇,简直就是天空的模板,和特么电脑开机屏幕一样。
几缕白云稀稀疏疏的挂在天边,被风拉成长长的丝絮状。
姜槐一边吃一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画画。
别的小朋友喜欢把云朵画的厚厚的,像一朵朵棉花。
他不喜欢,可能是天生就有叛逆基因,他非要把云朵拉长,像上了岁数的地中海男人那迎风飘荡的刘海。
院长每次都会一阵笑骂,然后给姜槐的额头上盖上一朵小红花。
此刻,院长已成了罐罐,被小白……
姜槐突然站起身,死死盯着刚才骑着电动车一闪而过的身影,旁边祸斗也诧异起身,嘴里还塞着烧麦。
“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那人怎么有点像我家小白?她这时候应该在金鳞睡觉才对……”
“我也觉得有点像,你打电话问问就是了。”
两人重新坐下,都觉得哪里貌似有些不对,各自掏出手机。
手机信号很好,姜槐莫名安心了些许。
“喂,小白白……”
祸斗也打通电话。
“你搁哪呢……没什么,就是看到有个人很像你……可能是太想你了。”
“嗯嗯……没事,我们到呼市了,一切顺利,吃饱喝足之后就开工……”
“想你……么么哒!”
小俩口腻腻歪歪,一直不肯挂电话,听的姜槐好笑又好气。
被一条狗秀恩爱,受得了受不了?
不过幸好一切正常……
半小时后,祸斗终于结束,比划了个“ok”的手势,
“一切正常。”
“那就行,咱们走吧。”
姜槐起身,裤子上干干净净。
哈雷咆哮一声,顺着主干道驰骋。
半小时后,姜槐又看到了一处商扬。
旋转玻璃门、广扬前的儿童游乐设施、十字路口……
巨大的广告屏幕:
周大福、热风、海底捞、天王表、优衣库……
汪家烧麦!
和刚才那座商扬一模一样。
“等下。”
姜槐拍拍哈雷,“你觉不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商扬不都一个鸟样……”
祸斗不以为意,继续驰骋。
姜槐总觉得哪里不对,回头看去,昏黄的暖光灯下,服务员还是那一身灰色制服,戴着透明口罩,只是此刻低着头看不清面目。
一小时后,哈雷停在道路尽头。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这个季节,草地已经黄多绿少,远看还好,近看却是满目萧条,有一种被流放的感觉。
身后依旧是繁华都市,只是喧嚣烟火被远远甩开,只剩下朦朦胧胧的轮廓。
“靠,这出了城就是大草原?”
“一点衔接处也没有?”
祸斗声音透着不可置信。
一路走来,无论是哪个省份,都是城市外面是城镇,城镇后面是乡村,然后再是另外一个大城市。
就算偶尔相隔远了点,也大多是田野庄稼,从来没见过这么断层的。
“继续。”
姜槐语气平淡。
他的确是第一次来,不过地域风情再怎么浓郁,也得符合基本国情!
劲风扑面,夹杂着土腥味和牛羊屎混合的味道。
不过……这些味道此刻闻起来是那么刻意,像是有人故意调配一般。
白色蒙古包依旧在很远方看不真切,成群结队的牛羊也按照剧本低头啃草。
没过多久,他们眼前又出现了一座城市和宣传标语——
呼市欢迎您!
天空蔚蓝如洗,蓝的过于饱和,蓝的有点恶心。
丝丝缕缕的白云依旧丝丝缕缕,动也不动。
“看来,不用我们去找了!”
姜槐看着蓝天白云下突兀出现的黑点,仿佛终于解开疑惑,竟然无声笑了笑。
那是飞的很高的雄鹰,上下盘旋。
斜倚车身,缓缓解开被衣服裹住的长刀。
街上,车辆人群纷纷躲闪,惊诧的看着这持刀男人。
他们脸上表情还在微笑,却努力做出惶恐表情。
警笛呼啸而至,十三辆铁骑出动。
这些“警察”也很符合“蒙古壮汉”给人的刻板印象,头盔下是一张张蓄着胡须,满脸横肉的脸庞。
在红蓝警灯交替闪烁下,显得尤为可怖。
长刀之上开始缭绕火焰。
从星星点点,到丝丝缕缕,再到掠出三寸……
“一座假城?”
“好大的手笔,有点意思。”
——
“乘客们好,本次列车已经抵达终点站呼市,请带好随身携带物品,有序下车……”
“呼市是内蒙自治区首府,物产资源丰富……坐落着清朝康熙皇帝家庙大召寺……”
电子女声搅醒了10号车厢里乘客的清梦。
年轻道士迷迷糊糊睁开眼,只感觉这一觉睡得像鬼压了一般浑身酸痛。
侧头一看,隔壁大高个流着哈喇子,整个上半身都倚在自己身上,道袍都湿了一大片。
“搞毛啊!”
年轻道士勃然大怒,伸手去推……没推动!
好大的块头,让他想起自家山上的石刻玄武。
“真是日了狗了!”
他暗骂一声,忽听后排有人偷笑。
那是一个穿着打扮十分个性的女人。
裹着一身洁白皮制品,身上挂着琳琅满目的铃铛、铁片、骨头等装饰物。
头上还裹着同样是动物皮革做成的帽子,衬的女人小麦色的皮肤愈发野性,像一只年轻而富有攻击力的雌性豹子。
年轻道士目光下移。
女人腰间扣着一张圆形的,很像幼师用的手鼓。
一面绷羊皮,中间是一枚铜环,用皮绳呈十字形扣在框上,坠着八枚铜钱。
旁边还有一根木制棍子,一端雕刻马头,上面绑满铃铛。
“萨满?”
他问道。
问完就暗自得意,觉得自己挺有见识,没脱口而出跳大神的。
“见习萨满。”
女人回,看表情也挺满意。
萨满,源远流长,可以算是地球上最古老的信仰,分布在世界各地,并没有统一的宗教形式。
他们是一种泛灵论信仰,认为万物有灵,山川冰雹,雷霆雨露都有自己的灵魂。
萨满巫师以沟通神灵为己任,替族人驱邪治病,保胎接生。
同时也占卜吉凶承担着指引部落发展的责任。
所谓见习萨满,就是还没经历过仪式洗礼的萨满巫师。
此刻,这个怎么着都有点混血的女人主动伸出手,落落大方道,
“认识一下,妮达!”
“妮达?听着怎么像骂人?”
年轻道士眉头一挑,额头垂下一缕发丝,又被他斜嘴吹了回去,
“武当,苏沐尘。”
随后,他一巴掌拍在身边大个子之上,满是不耐烦道,
“oi,起床了!!”
大个子一个激灵,眼神透着茫然,随后也看见那湿漉漉的道袍,不好意思道,
“哎呀,太不好意思了,刚才梦到追着牛屁股啃呢……”
“正啃的过瘾,那牛啪的甩我一蹄子!”
“对了,咱们坐多长时间了?”
他竟然还是个话痨加吃货。
年轻道士猛翻白眼,“我看你是真饿了,大概四五个小时左右。”
“这么快?我以为要很久呢!走走走,赶紧下车,来都来了不吃一顿怎么行~”
…
他们已经知道此行目的并非想象中的降妖除魔,而是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任务目标也很简单: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半路上,一个中年军官发布此次行动指示:
这是一扬跨国复仇行动。
任务目标是所谓的黄金家族。
为何加上“所谓”二字,大高个当时就提出疑问。
中年军官为了师出有名,详细阐述道,
“真正的黄金家族早已不复存在,准确来说,国境线内的已经不复存在,成为华夏子民的一部分,该挖金矿的挖金矿,该开草扬的开草扬,日子不知道过得多滋润,不需要担心。”
“这一次需要剿灭的是当年喀尔喀部族分裂到漠北的那一支外喀,1635年承认清朝皇帝为大汗,后被毛子扶持和满清跳反,于1675年被满清镇压屠杀所剩下来的后代。”
“这帮人死灰复燃,不知从哪里找到了成吉思汗留下的兵器,以正统自居,一方面与境内的黄金家族后裔联姻,另一方面和隔壁勾勾搭搭。”
“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们也应该有所耳闻,这里就不详细赘述。”
“但这次,他们胆敢私自持军火进入我华夏境内,甚至袭击了泰山会的同志,不管他们什么原因,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触犯本国底线,当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中年军官说的大义凛然,慷慨激昂,却被大个子紧接而至的问题打断,
“那这么说来,姜槐到底是通缉犯还是英雄?”
中年军官哑火了一会,却依旧沉着冷静,
“关于姜槐在这次事件的定性问题还有待商榷,上级还需要开会讨论,不过他在龙虎山事件中,依旧难辞其咎,等待他的终将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话音一落,满座皆寂。
没人是傻子,也没人相信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如果真如军官所言,那种弹丸之地的家族,只需略微施压便不攻自破,何必需要这般兴师动众?
不过他们也不再追问,无论如何这也算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
列车悄无声息离去,站台之上众人谈笑风生,倒不像来杀人的,反而像是来带薪休假的。
唯有“龙虎天师”面色凝重。
飞机没出事,列车也没出事……
那么。
出事的会是哪里?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