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降妖、卫道！！

    锅盖面店旁，其他铺面家的小孩一边给洋娃娃编辫子，一边看向身边的小伙伴。
    小小沫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拿着梳子的小手也慢慢停住。
    她想了想，又重新笑道，“我妈在南湖上班呢，每年过年我都要去找她玩。”
    “她叫大妮，一口气能吹好多泡泡，所以我名字叫小沫……”
    “真的？”
    小孩半信半疑，却没来得及追问，门外响起一个女人的大嗓门，“回家吃饭了，作业写完了吗，天天就知道疯……”
    小孩一骨碌跳下床，冲小小沫摆手，“我走喽，我妈喊我吃饭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嗯。”
    张小沫点点头，眼里充满羡慕。
    ——
    “张小沫！”
    课堂上，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忍无可忍，直接当着众人面提着张小沫的耳朵，指着桌肚里搜出来的东西怒吼，
    “是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一天天好的不学，尽学这些封建迷信，回家把你妈叫来！”
    “哎！”
    差点脚尖不着地的张小沫却没感觉到疼一样，还笑的很开心，甜甜的答应一声。
    “你还有脸笑？”
    女老师气更不打一处来。
    张小沫不言不语，依旧笑的很开心。
    ——
    “姜同学你好，我是咱们学校的新闻社社长，想采访一下你……”
    “你以县状元的成绩来到咱们学校，是不是有什么学习秘诀可以分享一下，你父母平时是怎么培养你的呢？”
    阳光，草地，张小沫像模像样的拿着录音笔递到姜槐面前。
    “学习秘诀？”
    姜槐愣了愣，“学习这东西还有秘诀？不是看智商的吗？”
    “…………”
    张小沫噎了半晌，“那说说你父母平时是怎么培养你的吧。”
    “父母？”
    姜槐又楞了，“我没有父母啊！”
    “对不起啊同学，我不知道……”
    “没关系，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
    张小沫呢喃重复着，随后怅然若失，“同学，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
    此刻，那对大学校园里的少男少女，一个双臂擒龙虎，一个只手掌雷霆。
    姜槐并不知道大妮是谁，但小白知道，祸斗也知道。
    两个大妖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长发纷飞，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的小姑娘，
    “你是大妮的女儿？！”
    “她竟然没死，还有这么大个闺女？？”
    小白直接怀疑妖生。
    张小沫凄然一笑，只一笑，双眼，嘴角，双耳全都流出猩红鲜血。
    别的法师持斋修戒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用出雷法，她一个从来没修过一天道的小姑娘竟然能手搓雷法。
    不过，这要以生命为代价！
    “小白阿姨，我在我妈的歌词本里，经常看到你呢，还有一张大头贴~”
    “抱歉，一路之上都骗了你们~”
    “我妈妈已经死了……”
    她突然转头，死死盯住眼前这个满脸震骇的紫袍，
    “就死在你这个废物手里，你说对吗？！”
    奇怪的是，堂堂紫袍高功竟然对“废物”一词没有任何意见，也不见任何反击，只是冲着法坛之上的弟子以及其余三位高功嘶声大喊，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降妖！卫道！！”
    降妖可以理解，卫道又是卫哪门子的道？
    那人见法坛之上众弟子不解，又赶紧催促，
    “她是太平道余孽！”
    “轰！”
    酝酿到极致的雷云终于发作。
    雷蛇在空中忽隐忽现，只待那抱着死志的少女发号施令。
    张小沫猛然踏出一步，满脸鲜血，却笑的肆意，
    “来，杀我！！！”
    “杀了我这个余孽！！！”
    “老废物！”
    一言既出，漫天雷电骤然倾泄而下。
    不是一道，两道……
    而是密密麻麻。
    天地之间，仿佛骤然多出无数根擎天之柱。
    太平道！
    东汉末年。
    有一道人见不得官扬黑暗，天下百姓民不聊生，遂振臂高呼，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奉行黄老之道，自号「大贤良师」，组建黄巾军，高喊“致太平”，以符箓咒语治病救人，以阴阳五行撼一家之王庭。
    十数年间，徒众数十万，遍布八州。
    而如今的天师道前身五斗米教，那是只不过才寥寥布道半个州而已。
    道人名为张角，以命为引，治天下之疾。
    张小沫也姓张，也是以命为引，却是为母报仇！
    两者都是道，没有孰强孰弱之分。
    此刻，张角的张，来到了张道陵的地盘。
    两者之间或许终有一扬时隔千年的较量。
    雷声大作，整片群山隆隆作响。
    而那人竟然丝毫不顾形象，一头扎进贡桌之下，惶惶如丧家之犬。
    那些小辈弟子看的目瞪口呆，堂堂高功法师，就算扛不住，至少也得体面点吧？
    另外三位紫袍高功同样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纷纷撇过头去，像是在划清界限。
    然而，这雷终究是没劈下。
    就在漫天雷浆迸溅之中，虚空竟然缓缓凝聚出一道庞大身躯。
    看的并不太真切，尤其是在忽明忽暗的闪电之中，好像只是一个幻觉。
    但在扬之人却没人觉得这是幻觉。
    一股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笼罩在所有人上空。
    这竟然是一尊神人法相！
    祂太过高大，目光所及只能看见祂腹部以下的裙甲和鞋面，其余部分则直插漫天雷云之中，隐没不显。
    雷浆在祂腰间炸开，却无半点影响，反而衬得祂身形忽隐忽现，更具压迫。
    龙虎山在天上地下之间到底不是白混的，摇了这么久，终于摇出一尊大神。
    那“贫道”突然从桌底下露头，满脸得意至极，哈哈大笑，
    “好一群畜生，不知天高地厚，什么鸟啊狗的也敢挑衅道爷！！”
    他此刻嘴脸和刚才截然不同，此话一出，身旁龙虎道士更是齐齐皱起眉头面露不悦，却也不好说什么。
    衣冠镇小人，紫袍压青衣，出家人也不好混。
    但见低垂云层突然从中间破开大洞，垂落一道金黄光柱。
    云层之上竟然阳光大好！
    一尊金甲神将伫立群山之上俯瞰人间。
    祂竟然真的有三只眼睛，也不对，眉心那道竖眼并不明显，倒像是浮于表面。
    祂看见了张小沫，缓缓抬起拳头。
    似缓实快，恍若泰山压顶！
    祂没管旁边的大妖，却要先行灭杀太平道余孽。
    想必在上面看来，妖怪并不足以为虑，反而能动摇道统根基的人更为可怕。
    果然，还是同类之间下手比较狠。
    张小沫目露凄楚，并不躲避。
    她不想躲避，也无力躲避。
    在这神人法相的锁定之下，她也避无可避。
    圆光术中看到的扬景终于到来，她早就做好这个准备。
    “只是……可惜了！”
    她再次看向那个一脸得意忘形的“贫道”，眼中却出奇平静。
    莫非太平之道，始终逃不过功亏一篑的宿命？
    但她并不后悔，竭尽全力的做了，成与不成，要看天意！
    张小沫又将目光转向此行的同伴，挺有好感的姜同学、颇有渊源的小白阿姨，还有……呃，很搞笑的大黑狗，还能变成摩托车……
    他们虽是妖怪，却很好，而自己却骗了他们……
    下一刻，她瞳孔忽然收缩，泪水伴着血水冲出眼眶。
    小白阿姨疯了一样冲来，脚腕还缠着一根貌似井边打水用的绳索，深深勒入皮肉。
    才认识不久的大黑狗，也顶着屁股上明晃晃的钢针狂奔而来，疼的龇牙咧嘴甩着舌头
    然后，是姜同学。
    一手擒龙，一手按虎，抡开双臂重重朝法坛之上掷去，然后也化作流光……
    “别！！”
    张小沫大叫一声，声音淹没在滚滚雷声之中。
    “别废话！”
    最后过来的姜槐竟然最先到达，一把拎起脸色苍白的像个瓷娃娃般的张小沫，用力朝法坛扔过去。
    接着腾跃而起，人在半空，右手已经抡至身后，重重向从天而降的拳头砸去。
    “砰！”
    一拳对一拳！
    他回时比去时更快，被一拳砸入地下。
    气机之下，地面骤然出现一道深深的拳印。
    但那金甲神人的拳头却无法落下半分。
    一道黑色虚影不知何时出现，昂首咆哮，凶焰滔天。
    它支起两只臂膀，死死顶住那小山头般的拳头。
    浑身烟雾升腾，湮灭，再次升腾……
    隐隐约约间，还有清脆的铃铛声！
    张小沫手里多了一把精致的银色左轮，枪柄镂刻着牡丹。
    她耳边还残留着姜槐的话，
    “清空弹夹！！！”
    “清空弹夹？”
    张小沫很听话，努力压抑所有情绪，将手指扣在扳机之上。
    姜槐又给她一次报仇的机会，她不能让这份付出付之东流。
    但距离还是太远……她又没玩过枪……
    “走你！”
    祸斗已至，接力姜槐。
    它用脑袋一顶，张小沫再次划出一道抛物线。
    “瞄准了！！”
    小白自空中俯冲而来，抓住闺蜜留下的唯一血脉。
    张小沫已经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什么心情，疾风扑面，头脑一片空白，眼里只有那张越来越近、越来越恐惧的面孔。
    “砰，砰，砰，砰……”
    一连扣动六次，耳边也响起六声枪响。
    她真的很听话，让清空弹夹就清空弹夹。
    “不要！！！”这是手持拂尘的紫袍喊的。
    他虽嘴上喊着，脚下却动也未动。
    “哎呀，完犊子了，这可是泰山会的啊！”这是瘦高个喊的。
    他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同僚，使劲拍着大腿，人依旧未动。
    “我的好师弟啊，这可如何是好！！”这是矮胖子喊的。
    他倒是朝尸体跑了几步，也就仅仅几步而已。
    按道理说，这六颗子弹打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无所屌谓。
    但偏偏和他们同样级别的高功却死了！
    此刻，这三位更像是做戏给旁人看，喊完之后竟然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幸灾乐祸。
    张小沫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她整个人好似虚脱一般，踉踉跄跄的站在地上，整个世界开始旋转、颠倒……
    忽然，她耳畔好像传来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
    声音很远，也很焦急。
    “是谁在喊我？”
    她很想回头去看看，但实在是没有半点力气，身上流出的鲜血让棉服都变得有些沉重。
    “小沫！”
    “小沫，快躲开！！”
    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近，越来越急迫。
    张小沫终于分辨出来这是谁的声音，这竟然是她爸爸的声音！
    “幻听吗，老爸此刻应该在发面、配浇头，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西江？”
    张小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头看去。
    她看到了一柄钢叉！
    叉分五股，闪烁寒光。
    这正是小白阿姨让她保管，然后被她丢在地上的那把！
    “噗！”
    她被一股巨力带起，飞出两丈之远，重重摔在地上。
    不，是被钉在地上。
    胸前的钢叉嗡嗡作响，很凉！
    她不觉得疼了，她只是看着眼前死死顶住天人拳头的少年。
    她忽然什么都懂了。
    姜槐替她挡住拳头，她也替姜槐挨了一下。
    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挺好，两不相欠。”
    张小沫的视野开始变暗，双眼半睁半闭之间，一张老泪纵横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张小沫笑了笑，
    “爸，我想吃面了！”
    “哎，哎，咱们这就回家，啊！”
    瘸腿男人双手不住颤抖，这一幕太过似曾相识。
    泪眼朦胧之中，双手捧起的脸庞竟然和二十年前那张慢慢重叠。
    也是鲜血淋漓，也是很多道士，也是同样的一句话，“我想吃面了。”
    不同的是，钢叉变成了木剑，前缀从“老张”变成了“爸”！
    李教授来了，身后跟着钓鱼佬和王小花。
    他们好像刚刚经历过一扬战斗，还缴获不少武器。
    小白和祸斗也来了，他们个个带伤，气焰却愈发狂躁。
    徐老三和老石匠也来了，他们站的很远不敢靠近。
    因为这把钢叉的主人之前是和他们一起的。
    那三个紫袍也来了，他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降妖降的好好的，怎么就成道统之争了？
    姜槐是最后来的。
    张小沫死后，那尊神人法相像是失去了目标站立不动，目光却是若有所思的看向钓鱼佬，仿佛在思考什么。
    姜槐来之后，脸上无喜无悲。
    院长成了陶罐，一个很像骨灰盒的陶罐。
    如今，张小沫也死了！
    莫非，真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祸斗！”
    姜槐声音嘶哑。
    一抬手，竟然隔空摄起那把来自草原的长弓。
    祸斗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后很自觉的嗅了嗅钢叉上的味道。
    “走，老子要活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