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何谓中式高定,何谓军道杀拳、何谓父女俩

    没有鬼鬼祟祟,没有飞檐走壁,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推门而入,甚至还和安保人员点头示意了一下。
    有句台词怎么说来着?
    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王家世代织造,一根银针绣出满朝华彩。
    上至龙袍,下至官服,无论是文官的仙鹤锦鸡,还是武将的狮子老虎,全都惟妙惟肖,威风凛凛。
    发展至今,更是通古今之技,博各家所长。
    精微绣,仿古绣,乱针绣,仿真绣,双面三异绣,此乃家传苏绣。
    除此之外,湘绣,蜀绣,汉绣,粤绣……
    以上这些,王小花统统没学会。
    她只学会人皮绣,一绣一个不吱声。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个姐姐,大名王青芝,绰号红酥手。
    一根丝线能被她挑出三百二十五毛,细到普通人看也看不清。
    老王退休在家,王青芝却没闲着,依旧担任这座现代织造局技术总顾问兼首席设计师之职,同时还顶着苏绣非遗传承人的名头。
    姐姐主内务府,妹妹主刑部,也勉强算是一门两至尊。
    电梯停在九楼,整个楼层全被掏空,无遮无挡。
    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亮着一盏小灯。
    灯光下,搭着一副巨大的绣架,紧绷一张素绉真丝面料,只是上面没有一针一绣,只有一道在灯光投射下模模糊糊的人影。
    “姐。”
    王小花喊了一声。
    人影动了动,从一旁探出脑袋。
    姐妹俩性格截然不同,长相也不太像。
    王青芝柔眉顺眼,大家闺秀的样子,王小花却是眼角微挑,多了几分英气。
    “你怎么来了?”
    “来问你个事。”
    王小花直接掏出那块残破碎片,“这块料子是从这里出去的吧?”
    姐姐只是随意瞥一眼,便点点头,“是的,去年才出的料子。”
    “确定吗?”
    哪怕王小花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颤。
    王青芝笑了笑,将鬓发掠至耳后,然后接过那块残破布料。
    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一根线头便被她抽离出来。
    紧接着,银光一闪,丝线瞬间化作几股更加细小的丝线。
    她指着其中一根,
    “这是藕丝,出自浙省,只有尚未成熟只有手指粗细的嫩藕才能抽出这种质地的藕丝,韧而不断,火焚留印,三亩荷塘才能抽出一两。”
    她又用针挑出另外一股丝线,“这是葛丝,出自贵省,提取自十年往上的野生葛根藤,这样才能自带药香,养气培元……”
    随后,她又指着一根有些微微发灰的线道,
    “这个就更有讲究了,这是刚刚出生还不足月的狼崽子胎毛揉搓成型,你知道为什么要用狼崽子不?”
    王青芝趁机考考妹妹,整天打打杀杀的,实在不像个女孩子家。
    关于这个知识点,王小花还真听过。
    据说建国初期,狼祸为患,牧民们深受其害。
    后来驻守边疆的军团成立打狼队,开着吉普车用机枪扫射,几年下来,差点把狼打绝种了。
    但是狼这种动物也不是全无好处,一张厚实的狼皮大衣,能让普通人在数九寒天的冰窟窿里安然入睡。
    不过成年的狼皮不仅味道很骚难以去除,火气也很大,穿的人口干舌燥,仿佛置身在火炉里炙烤一般,上了年纪的人很难承受。
    因此,既没什么味道,火气又刚刚好的狼崽子皮就成了硬通货。
    有些军营里的干部为了巴结上级,让手下士兵四处捕猎刚刚生下来的狼崽子,做成大衣送给上级。
    一时之间,那些母狼便遭了殃。
    为了完成任务,士兵可不管狼崽子生没生下来,就算尚在腹中,也要开膛剖腹,活活把还未成型的狼崽子拽出来摔死,趁热剥皮。
    那些母狼还未死透,怨毒的眼神盯得人汗毛倒竖。
    狼是很团结的,又有点邪性。
    每当有狼崽子被杀,它们便会想方设法的报复。
    偷袭牧民不说,还大半夜围着军营彻夜嚎叫,弄得人心惶惶,闹出不少诡异之事。
    据说有一只成了气候的狼妖,潜入军营,弄死了上百个战士,包括连长级的军官干部也死了不少。
    他们一腔热血驻守边疆,在大好的年纪,死在某些人的蝇营狗苟之上,实在可叹可悲。
    最后上面三令五申,才将这股不正之风刹住。
    但有需求就有市扬,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一纸命令算得了什么?
    尤其是年老体衰,一身暗疾在身的军中大佬,对狼崽子的需求从未减退。
    捕狼运动从明面转为地下,每年依旧有不知多少狼崽子还没睁眼便死在母亲的眼前。
    王小花说到这里止住不说了。
    她想起父亲开玩笑似的那句话,人族大帝寿元将尽……
    人族大佬本就屈指可数,对这种衣料有需求且军伍出身的,好像只有一个……
    泰山会武装部,曾经那个率众马踏江湖,横推大族,铁骨铮铮的孙大将军,孙彪!
    他祖籍沧州,古武世家子弟。
    前半生征战沙扬,一双铁拳拧下过不知多少鬼子脑袋。
    他只杀不降,只要被他部下俘虏,从没有一个活口,哪怕是军乐团也要把军鼓砸了,吹管折了。
    不过四十出头,却已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
    却因种种“劣迹”,明明功勋卓著却在最后论功行赏之际上了军事法庭。
    后来,此人在牢中神秘消失,再次出现之时,他已经带领一支秘密部队,足迹踏遍华夏疆土。
    这支部队统一身着白色制服,江湖“雅号”——白色死神。
    他屠过避世不出屯田积粮的世家大族,也杀过收魂摄魄炼制法器的邪道士,更是成排枪毙过趁乱胡作非为的淫和尚。
    千年古刹的铜钟上,留下过他的拳印。
    玄武当兴的石碑下,篆刻过他的大名。
    他抄家灭族,收集不传之术编撰而成的拳法,成了泰山会的压箱底之术,为没有传承的异人开辟出一条通天大道。
    它有一个霸气十足的名字——
    「军道杀拳」!
    一拳祭出,有死无生。
    天下太平之后,世间便少有他的消息。
    只是偶尔有人看见,一个满头银白短发,如钢针根根立起的老人,坐在泰山之巅,就着云卷云舒吃着炒黄豆。
    嘎嘣脆,脆嘎嘣。
    一颗,一颗,又一颗……
    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在他吃来,好似珍馐。
    有游客请他帮忙拍照,他也笑呵呵的点头答应。
    有妇人急着上厕所,他也屁颠颠的和小孩子玩闹。
    游客不知道,帮忙拍照的老人,目光曾经比快门还要犀利。
    妇人也不知道,牵着稚童的手,杀过多少稚童。
    夜爬泰山的大学生们,迎着日出挥舞国旗。
    他们也不知道,那上面的一抹红色,是身旁背着双手的老头亲手涂抹的。
    他的一生金戈铁马,所过之处伴随着血雨腥风。
    没人能评判这样一个人,国法不行,天理也不行。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晚年之际,也要靠狼裘裹身,靠歪门邪道苟延喘息吗?
    一个妖怪对他而言,恐怕只是捎带手的事,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可是为何要与先锋社不清不楚呢?
    王小花想不明白,她不愿意相信亲手抱过她的帝国柱石是禾苗口中的「庚」先生!
    但不愿相信只是一厢情愿。
    也只有他,才能将满天神佛视为无物,佛子道徒视为走狗。
    “难道生死之间真有莫大恐怖?”
    “若非如此,千古一帝为何求仙问药,名垂青史的科学家为何皈依神道?”
    王小花不敢再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纺织厂的。
    她只知道那个一腔热血的头铁少年这次真的要完了。
    怎么斗?
    拿什么斗?
    一个刚刚爬出井底的青蛙,上来就要硬刚煌煌大日?
    “怪只怪他时运不济,刚冒头就被一股无法抗衡的伟力所镇压。”
    “何谓泰山?五岳独尊!”
    她本以为泰山之下有大恐怖,却没料到,真正的恐怖从来不躲藏在阴暗里。
    法拉利引擎轰鸣,车却迟迟没有起步。
    王小花坐在车里,目光直直的看向后视镜。
    后排无声无息的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小平头,正讪讪笑着。
    一个是戴着面具的青年男子。
    面具不知是什么材质,呈现黄金色泽,却遍布着斑驳的青铜绿色,像是哭泣的泪痕。
    头发微长,有点卷曲,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在欧洲参加假面舞会的贵公子。
    “东方姐……”
    小平头尴尬的打了声招呼,王小花没理会,而是对另外一人道,
    “好久不见,孙公子!”
    ——
    就在姜槐他们刚刚驶过的道路上,一辆沃尔沃S90跳着双闪极速狂奔。
    驾驶这辆车的,是一个瘸子!
    而这辆车的主人李教授正穿着睡衣坐在副驾,双手死死的抓住扶手,大气也不敢出。
    就在刚刚,他们路过一辆貌似出车祸发生侧翻的急转弯路口。
    李教授实在没忍住,劝了一句慢一点。
    瘸子不语,只是一味狂踩油门。
    这辆沃尔沃自出了4s店以来,从未爆发过如此强劲的轰鸣。
    漂移、过弯、超车……
    李教授觉得,今天就算是沃尔沃,也不太能保住他这条老命了。
    但他此刻却不敢逼逼半句,因为是他的学生,把身旁这位父亲的女儿给拐走了。
    最要命的是,为什么不接电话啊!
    吱!!!
    一个剧烈的急刹,差点把李教授甩到前挡玻璃之上。
    大灯光柱里,出现三个男人。
    他们看起来像是逃荒一般,衣衫褴褛,脸上尽是泥土,头上还顶着草根。
    其中一个黄毛赤裸着上身,手中不停挥舞衣服,见车被逼停,立刻舔着大脸来到车窗前大声喊道,
    “江湖救急啊,爷们!!”
    “滚!”
    回复黄毛的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字眼。
    黄毛丝毫不恼怒,愈发嬉皮笑脸道,“我们不是坏人,前面那辆坏掉的车就是我们的……”
    他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破烂夹克的中年人走上前接过话茬,
    “我们的车出了点故障,深更半夜的救援车来的太迟。这也就算了,但我家叔叔被吓出病了,要赶紧去医院,能不能搭我们一程,我们付车费。”
    他一边说,一边拉住身边的老头。
    老头很配合的“嘿嘿嘿”傻笑一声。
    这人说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瘸腿男人一时有些迟疑。
    那黄毛不由分说,已经拉开后门窜了进去,也不知他是怎么打开车门的。
    事已至此,瘸腿男人只能作罢,和李教授对视一眼,车辆继续狂奔。
    车内气氛有些压抑,黄毛几次主动搭讪都无人回应,只好捅了捅身边的中年夹克男,自顾自道,
    “你是不知道,那丫头片子简直了,哥们就想问问她哪来的三清铃,怎么和那种东西为伍,她二话不说就朝我撞了过来,要不是哥们有两下子身手,就要被我哥抓去炼……”
    黄毛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差点在普通人面前说漏了嘴。
    但这车里,有一个算一个,哪有一个普通人?
    主、副驾上,瘸腿男人和李教授眼神很隐晦的对视一眼。
    随后,李教授挤出一丝笑容,回头好奇问道,“你说刚才有人开车撞你?这光天化……这个年代还有这种亡命徒?”
    黄毛尴尬一笑,“没你讲的那么夸张啦,就一个小娘们,估计才拿的驾照。”
    “小娘们?”
    瘸腿男人看向后视镜,“长什么样?”
    “谁他妈能看清楚,远光灯照着……”
    黄毛随意敷衍过去,瘸腿男人也不再追问,车里重新陷入死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个急刹车。
    “怎么回事?”
    黄毛都要迷瞪着了,突然被惊醒。
    瘸腿男人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好像有个东西窜过去了。”
    随后嘴里小声嘀嘀咕咕,“怎么好像是个豹子还是老虎?太困了,眼都花了。”
    黄毛本来没怎么在意,等听到后半句,突然瞪大眼睛。
    他的兵马罐摔得稀碎,罐子里的猖兵散的散,丢的丢,根本没抓回来几只。
    此刻一听,哪里能忍得住?
    “停车,停车,我们就到这里。”
    他来不及多做解释,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中年夹克男以及傻子老头一起下了车。
    就地站在路边手掐一个奇怪的手势,嘴里念念有词,
    “奉请翻坛张五郎,祖本二师降坛扬。
    早知翻坛深出处,从头一二说言章……”
    这是梅山翻坛咒,收兵放兵都要用到。
    但黄毛还没念上两句,忽然,天亮了……
    沃尔沃往后退了好几米远,明晃晃的大灯直射三人眼睛。
    下一刻,瘸子再次狂踩油门。
    不愧是父女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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