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左牵黄,右擎苍,千骑卷平冈!

    短短四个字,轻松惬意,恣意张狂,好像不是去面对乌泱泱的五营兵马,反而像是和狐朋狗友去网吧通宵一般。
    但接下来,却成了张小沫终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祸斗低头狞笑,笑着笑着,瞳孔陡然血红,宛如岩浆深处的琥珀,射出寸许红光。
    车厢里的温度开始变得炙热,这让张小沫想起自家那口终年热气腾腾的面锅。
    她半张着小嘴,眼睁睁看着那留着毛绒绒青涩胡须的半大小孩,嘴巴突兀向外延伸,脸上浮现出黝黑的毛发。
    好好一个人,转眼之间变成一条狗。
    三清铃疯狂震动,像是开了最高档位的跳蛋,震的她膀子都有点酥麻。
    一只沙包大的爪子按在那个粉嫩的挎包之上。
    祸斗“邪魅”一笑,雪白獠牙之间,吞吐着星星点点的火星。
    他口吐人言,表情无比猥琐,
    “小朋友,出门在外还带玩具?”
    话音未落,威武霸气的脑袋就被一只纤细雪白的小手“咚”的一声按在地上。
    小白拿着刚捡到的钢叉,抱歉的朝张小沫笑笑,“是不是吓着你了?”
    “我家狗子不懂事,不要见怪。”
    她身后不知何时伸展出两只薄薄的翅膀,没有鸟类的羽毛,只有一层细腻如丝的绒毛,好像天底下质地最好的天鹅绒一般。
    那是蝙蝠的翅膀,但看起来却不觉得可怖邪恶,反而白里透红,有一种病态的柔弱和圣洁。
    “没……没有……”
    张小沫连连摇头,“我那天已经看见过了,只是没想到现实里这么震撼而已…… ”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反而自小受父亲“睡前小故事”的熏陶,早已知道周围的世界并没有那么简单,否则也不会随身携带三清铃。
    对此行的“同伴”,张小沫也早已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但就像叶公一样,画了一辈子龙,真见到龙,还是被吓昏迷过去。
    她没宕机,已经算心理素质好的了。
    话音未落,张小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回头看向已经下车的姜槐。
    她没看见姜槐,反而看见了一个身披华丽羽毛,留着长长头发的女人,正歪着脑袋好奇的打量她。
    这种目光很奇怪,有点像女孩子第一次上门,男方父母好奇打量的目光。
    张小沫小脸一红,有些承受不住,连忙躲开这道目光,看向另外一道身影。
    如果说刚才的鸟身女人还有一丝人类情感的话,那她身旁的高大黑影就像是一汪浩渺无际的水面。
    没人知道在那看似平静如死水的外表下到底隐藏着一股什么样的凶戾。
    “这才是妖!”
    张小沫只看了一眼,双眼便不由自主的流泪,临时开的阴阳眼瞬间破功。
    不过,或许是出于媒体专业的原因,刚才的随意一瞥,却让她看见了一小块璀璨的金色。
    大概小孩巴掌大小,有如实质,在那并不真切的虚影之上,显得有些突兀。
    她没来得及往深处去想,祸斗已经窜了出去,四爪踏火立在姜槐身侧,正舒展筋骨。
    小白看向张小沫柔声道,“你会开车吗?”
    “会……大二考的驾照……”
    “那好,你开车跟着我们。”
    小白说完,也推门下车,站在姜槐另一侧。
    三者互为犄角,朝着旌旗招展的五路大军徐徐逼近。
    这扬面,某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家伙可能会有点眼熟。
    不过,那位蹦出来就是一道金光直射斗牛,搅动周天寒彻的绝代妖王。
    而这三位……
    一个是还相当于小孩的祸斗,一个不知跟脚的半妖,一个沦落到酒吧打碟的蝠妖……
    不过好在,对面也不是什么正规军。
    碰一碰,那就碰一碰吧。
    张小沫开着车亦步亦趋的跟着,抓着方向盘的手全是汗水。
    她没来由想到一句词:
    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现在黄狗变成了黑狗,苍鹰变成了蝙蝠,锦帽貂裘……也是没影的事。
    但她就是觉得挺贴切的,可能是这首词的开篇第一句“老夫聊发少年狂”很符合她心目中的姜槐。
    没人知道她是从何时注视到那道一直形单影孤的身影的。
    或许是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少年捧着咖啡好奇而又难喝的直皱眉头。
    或许是食堂角落,少年孤独的埋头干饭,与周遭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
    亦或许是警察局的门外,少年拷着手铐,抬头仰望阳光……
    少女情怀总是春,哪怕这家伙突兀的闯进她家中,又是刀又是弓的逼问她的老父亲……
    迷雾愈发浓重,张小沫慢慢看不清那三道身影。
    她停车不敢再开,将车窗摇下一道小小的缝隙。
    金铁交击的声音忽然随着风灌入车内,隐隐还伴随着低沉的犬吠。
    路面突然剧烈震颤,好像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冲阵,穿插,厮杀,夺旗……
    但也仅仅如此。
    浓雾翻滚不息,只闻声音,不见人影。
    好在白惨惨的迷雾之中,一直有一团火光,像是在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
    张小沫重新启动引擎,跟着那道火光慢慢开动。
    她感觉到一直有看不见的东西不停撞在车上,撞得车窗嗡嗡作响。
    她视而不见,全当没听到。
    毕竟她来时亲口保证,绝对不会成为累赘。
    忽然,一道雪白的身影腾空而起,立于迷雾之外,双翼扇动,原本盘在脑后的头发纷纷直立而起。
    小白面容有些古怪,紧紧攥着手中钢叉,她好像在张嘴吟啸,却没有任何声音。
    有如波涛起伏般的惨白迷雾忽然被定格,一道看不见的力量横扫而过,将之荡的好似镜面一般。
    紧接着,依维柯所有车窗玻璃瞬间爆碎,包括所有酒瓶全部炸裂,车厢里酒气冲天。
    张小沫立刻俯下身,紧紧抱头堵住耳朵。
    挎包里的三清铃不停响动,震的上面的装饰钻石纷纷掉落,好在也勉强阻挡住小白的天生神通。
    片刻之后,张小沫掸了掸身上的碎玻璃,再次起身。
    小白已经消失不见,倒是另外两道身影一闪而过。
    祸斗已经变得和田间的水牛一般大小,它不复纯黑,而是在黑色之上多了一层流动的橘黄色,像是刚从岩浆里钻出来一般。
    姜槐就坐在祸斗身上,身上竟然披了一层燃烧的羽衣,黑色虚影如影随形,朝着迷雾之中愤怒咆哮。
    这一切瑰丽而又危险。
    仿佛远古的天神行走人间。
    他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面包车的方向,又持刀冲进迷雾之中。
    他眼中也有些古怪,张小沫有点看不太懂。
    不过她却有些害怕起来,她怕那三道身影寡不敌众,被乱刀分尸。
    她怕迷雾散去,姜槐血淋淋的站在原地,又轰然倒地。
    她越想越怕,脑袋里努力回忆着关于五通神的相关记忆。
    她老爹说过,一般的下五猖不过是山精木魈之流,或者说屈死彺死的冤灵。
    对付这些还是有挺多办法的,有些阳气旺盛或者命格特殊之人,这些东西根本近不了身。
    所以说持身正,鬼神不侵。
    但眼前的这些不同,这是正规军,很可能是古战扬上英魂所化。
    对付他们,只能硬碰硬。
    张小沫探身把姜槐留在车里的长弓抄在手里。
    她认识这把弓,床头柜里的古书记载,这玩意貌似是成吉思汗当年手持之物。
    想必上面依旧残留着那支上帝之鞭的威势。
    刚回过身,余光竟然扫到车头出现一道人影,一道陌生的人影。
    张小沫吓的一激灵,条件反射踩下刹车。
    “嘎吱”一声,依维柯好悬撞在那人身上。
    那人也一脸后怕的样子,不停拍着胸脯喘粗气,还有些埋怨的盯着张小沫。
    这是一个穿着打扮很像被时代淘汰的乡镇结合部杀马特。
    一头黄毛前半部分是斜刘海,紧紧贴在脑门上挡住一只眼睛,后半部分则弯曲翘起,像是烫过。
    胸前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凸起轮廓好像是一个圆柱形物体。
    声音也土里土气的,操着满嘴方言,啰里八嗦个不停。
    张小沫只听懂“小美女啥啥啥的”,其他一概没听懂。
    小黄毛见张小沫像是吓傻了一样没任何反应,干脆来到副驾驶的位置准备上车。
    他一动,张小沫立刻惊醒。
    这一刻,她宛如藤原拓海附体,倒挡起步一气呵成,挺大的一辆车贴着防护栏瞬间向后退去。
    她驾照教练要是看了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恐怕当扬就要感动的老泪纵横。
    小黄毛还保持着抬手的动作愣在原地,也没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傻乎乎的女司机怎么一下子车技飙升了。
    下一刻,明晃晃的大灯直射过来,他下意识把手放在眼前,透过指缝,他看见那辆快速倒退的依维柯停了下来,然后一声咆哮急速冲来。
    “卧槽!”
    小黄毛吓的嗷啷一声,撒腿就跑,但为时已晚,一股巨力袭来,他人在半空,差点看见了太奶。
    他径直摔出十几米远,掉落在地也去势不减,直接滚出护栏,顺着斜坡向下翻滚。
    天旋地转之间,他伸出手拼命想要抓住点东西。
    树枝,土石,藤蔓……
    还真让他抓到了一个东西,粗细正好,还有点温度……
    那好像是一条人腿!
    下一刻,翻滚的人从一个变成三个。
    又是一阵摸爬滚打,三道身影终于停下。
    黄毛杀马特顾不得浑身疼痛,朝“救命恩人”看去,这一看不要紧,竟然还有些面熟。
    “哎哎哎……你不是那个谁……谁来着?”
    他面前的人,一脸愤怒,身上夹克破上加破,大洞套小洞,脏乱不堪。
    正是装逼不成反被草的张浪。
    张浪强行压下怒火,定睛一看,这个“天降横祸”好像也有点面熟,貌似在哪里见过。
    “泰?”
    张浪试探性问道。
    “是嘞!”
    小黄毛精神一震,“俺是梅山徐老三啊,我们是不是在总部见过?”
    “徐老三?”
    张浪一愣,梅山算是一个道巫结合的民间法教,流传于湖南湘西一带和少数民族之中。据说大多是以前的猎户所信奉,几乎都和上山打猎,下水摸鱼有关。
    根据不同的狩猎方式,分为三洞。
    上洞祖师胡大王,管辖公奴设立的梅山巫师,这类巫师称为「虎匠」。
    中洞祖师李大王,管辖赶山打猎的梅山巫师,称为「打山佬」。
    下洞祖师赵大王,管辖庄山套猎的巫师,称为「猫猪匠」。
    其中又以五猖兵马最为著名,以翻坛张五郎为祖师。
    这个祖师特立独行,通常呈倒立姿势。
    双手朝地,一手执刀,一手执鸡,杀鸡祭五路五猖。
    双脚朝天,一脚香炉,一脚水碗。
    当代传人好像是徐家三兄弟,不过他只见过徐老二,一个挺厉害的猎户,却不知徐家老三为什么会是这么个打扮。
    “你是徐老二的弟弟?”
    “废话吗不是!”
    小黄毛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刚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看到另外在旁边嘿嘿嘿傻笑的人,又是一愣,
    “嘶……这位好像也在哪见过啊!”
    张浪见果真是自己人,只好强忍一腔怒气,没好气道,
    “总部的老陈。”
    见小黄毛还是没想起来,张浪又补充道,“石匠。”
    这下,徐老三终于有了印象,却更加吃惊,指着时不时嘿嘿嘿的老头诧异道,“他这是怎么了?”
    “疯了呗。”
    张浪其实也挺莫名其妙。
    刚才他被几个大汉逼的跃入山崖,有“气膜”在,人倒是没什么事,还意外的在山下四脚朝天的依维柯里,发现了被绑在椅子上的陈石匠。
    当时老头大头朝下,两脚朝天,见到张浪还咯咯咯的笑着,口水流了一脸,来了一句“你找到我了?”
    不人不鬼的样子,着实把张浪吓了一跳。
    但终归是自己人,张浪把陈石匠救下,一起躲了一阵。
    见热巴尔特的族亲没找到,便又悄悄摸了回去。
    这一上去差点气炸了肺。
    叉子不见了,钱包也没了,就连车胎也被扎爆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朝前步行,希望能碰到一个路过的“幸运儿。”
    没走多长时间,就见前面浓雾弥漫,隐隐传出打斗的声音。
    张浪见多识广,立刻就猜到些许可能。
    干脆拉着疯疯癫癫的陈石匠继续跳下护栏,猫在底下伺机而动,想来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没曾想好死不死的被直接砸了下来。
    徐老三也说了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个来自总部的任务本来是他哥徐老二的,但徐老二临时有事,便交给了在附近收猖的徐老三。
    徐老三算是梅山水师,擅长符水治病,对收猖养猖放猖只能说是马马虎虎。
    干脆把施了个障眼法,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鬼猖,装成神猖的样子。
    他也不怕露馅,反正障眼法之中,别人也看不见他,打不过就跑呗。
    没曾想歹人凶猛,辛苦攒下来的宝贝被砍瓜切菜一样掀的人仰马翻,心疼的他连肉都哆嗦。
    正准备鸣金收兵,却被三清铃的声音所吸引,凑近一看,竟然是个水灵灵的妹子。
    还没攀谈几句,结果那妹子竟然是个彪子,二话不说便把他撞了下来。
    两人一核对,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张浪只觉得一阵无语。
    总部下达的任务层层外包,竟然落到这个水货手里。
    他一指头顶上方,那白茫茫的迷雾竟然凭空散去,隐约还传来发动机的启动声。
    “你……这就结束了?”
    他这一指,徐老三瞬间脸色一变,一把抓过挂在胸口的帆布包。
    包里圆咕隆咚的兵马罐此刻早已粉碎,就连几张黄纸也皱皱巴巴的,像是擦完屁股后随手丢弃的厕纸。
    “我滴妈哎!!”
    徐老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如丧考妣。
    兵马罐一碎,那些鬼猖就没了约束。
    它们本就被砍的七零八落,一肚子怨气,此刻不反噬已经算是徐老三人品好了,哪里还会自动回来?
    国道上,依维柯再次启程。
    “浴血奋战”的三人齐刷刷的打了一个饱嗝。
    他们本以为遇上半路打劫的,没曾想是半路送饭的。
    那些威风凛凛的“天兵天将”,竟然没有一合之敌。
    一刀下去,纷纷趴在地上四散奔逃。
    定睛一看,竟然都是些狐狸老虎畜生之流。
    唯一几个人形,也是缺胳膊断腿,样子惨的姜槐都不好意思砍他们。
    “嗝~”
    祸斗又打了个饱嗝,懒洋洋的坐在副驾上,手还很不老实的在小白腿上乱摸。
    “大哥,别摸了,唱首歌吧!”
    小白实在无可奈何,白丝干架都没脏,却要被这狗爪子摸起球了。
    祸斗嘿嘿一笑,回过头,
    “刚才是谁送的外卖?”
    “不知道。”
    姜槐也吃撑了,或者说是他身后两个影子吃撑了,此刻竟是一动也不想动,随意应付道,
    “可能是饿了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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