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或许会为生活费见底而苦恼,或许会为喜欢的人儿不搭理自己而烦闷,亦或许会为了未知的前途而迷茫。
但绝没有一个人会因为生与死而困惑。
千里奔袭,生死搏杀,对他们来说,只存在于男生宿舍的小说中,或者女生宿舍的电视剧里。
他们的前途是光明的,纵然道路有些曲折迷雾,但终究会有大好的未来。
女生宿舍楼下的依维柯里,几人都默默看着窗外,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无家可归的小白,天生地养的祸斗,孤苦无依的姜槐……
一道薄薄的铁皮让车内车外恍若两个永远无法交集的世界。
再烈的酒也不如食堂清汤寡水的菜汤,再劲爆的DJ也比不上清脆的上课铃声……
人类站在光明下,妖怪只能躲藏在角落,羡慕而又渴望的窥视,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偷。
“哐……”
车门被拉开,一缕阳光忽然宠幸了这个阴暗的角落。
张小沫俏生生的站在车外,她没有上车,而是抬起头朝着宿舍楼不停摆手。
其中的一扇窗户里,探出好几个带着狭促笑容的小脑袋,八卦的眼神,叽叽喳喳的双唇,还有那刚刚学会涂脂抹粉的妆容……
很美好,姜槐享受并且珍惜这种美好。
“请进。”
姜槐搬来一箱酒当做凳子,张小沫也缩着脖子钻上车,哪怕她的脑袋离车框还有很远。
“是不是麻烦你们了?”
她一坐下,便不好意思的朝几人抱歉。
“无妨,你有事找我?”
姜槐开门见山。
“嗯~”
张小沫突然又扭捏起来,双颊绯红,“昨天……我回来之后,那帮家伙非要追问我干什么去了……”
“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拗不过他们,就说和你去了酒吧…… 不过其他的事情我一个字都没说哦。”
姜槐笑笑不说话。
他现在多少也是个风云人物,那个已经被手脚架包裹起来的政教楼可以作证。
张小沫接着说道,“后来,她们非要我算算……算算我们……那个……”
她声音越来越小,小白和祸斗也露出姨母笑。
姜槐轻咳一声,屁股下的酒瓶好像突然变成了钢针,有些坐立难安了。
他听懂了。
女孩子是很功利的。
但这功利二字要加一个双引号。
因为这份功利是建立在渴望美好之上,她们往往会渴求一个美好的结果,并且为了这个结果能付出一切代价。
这帮涉世未深的女孩子,肯定是起哄张小沫算算她和姜槐两人未来的结果。
张小沫垂下脑袋,嗫嚅道,“我就大概看了看……就随便看看啊,你知道的,她们实在太烦了,又知道我会这些,以前我也经常给她们看的……”
她啰里啰嗦一大堆,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做欲盖弥彰。
车厢里,忽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但随后,张小沫突然抬起头,一脸认真道,
“但是我看见了一个画面,画面里你就坐着这辆车,被一个差不多款式的车撞翻落入山崖,然后被一根鱼叉钉在地上……”
快活的气味荡然无存。
“然后你……”
张小沫又看向祸斗,欲言又止,“你变成了一条狗?”
“噗嗤!”
小白没忍住,哈哈大笑。
张小沫又看向小白,“你被一发火箭弹炸上天了……”
小白不笑了,“火箭弹?你认真的?”
张小沫很认真的点点头,“真的,我玩过吃鸡,和游戏里的差不多。”
小白突然死死盯住祸斗,“这就是你说的旅游?去伊拉克旅游?”
“咳……”
祸斗瞥了一眼姜槐,尴尬的转头看向窗外。
“我死了?”
姜槐表情依旧平静。
“应该没有……你身后有两个好大的怪物……”
张小沫摇摇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姜槐,似乎想在这张斯文的脸上看出什么蹊跷。
然后,她又接着说道,“当时我以为看错了,又重新来了一次。”
“这一次……更奇怪……”
她眉头紧紧蹙起,随后竟然失笑一声,好似也觉得过于荒谬。
“我站在一片山坳里,周围都是光秃秃的地表岩块,面前是一个很大的门,门外插着很多幡旗,门后热气扑面……”
“然后有很多穿着法衣的道士不停骂我,我很生气就骂他们,他们骂不过我,就弄了一个很大的三只眼人影打杀我……”
“然后,我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手印给镇死啦。”
张小沫说到这里,竟然像没事人一样,骄傲的扬起小脑袋,马尾辫在后面一晃一晃的。
姜槐几人却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哪来的道士?三只眼虚影又是什么?
这里面又有张小沫什么事?
姜槐是见过圆光术的,并没有怀疑张小沫在胡说八道。
但越是信任,反而越是迷茫。
他看向张小沫,“你就呆在学校里,哪也不要去,会不会就不会出现你看见的画面了?”
“不行的。”
张小沫摇摇头,“所谓圆光术便是从光阴长河里,舀了一碗水观瞧。”
“看或者不看,都改变不了这碗水是河里的一部分,除非……”
她说到这里竟然不说了,卖起关子,好像死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姜槐差点被气笑了,由衷叹服这个看起来粉粉嫩嫩的女人。
原以为这娘们大半夜跟一个只有数面之缘的男人去酒吧,心已经够大了。
没曾想,这远远不是这娘们的极限。
于是连忙追问,
“除非什么?”
“除非你是孙猴子,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嘻嘻嘻。”
张小沫竟然还笑的出来。
笑容是会传染的,她一笑,姜槐也笑了。
揪着祸斗耳朵的小白也笑了,祸斗没怎么听,但是也笑了。
张小沫转头看向姜槐,“说了这么多,你们此行能带我去吗?我保证不添麻烦,你让我跑我就跑,一秒钟都不带停留的,我发誓!!”
“…………”
姜槐一脸无语,“你不怕?”
“不带怕一点的。”
为何不避?
因为不怕。
这个三岁喝酒,五岁画符,小学便无师自通圆光之术,招摇撞骗的女大学生,或许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她此次前去,还有一个未曾言明的秘密。
她想看看,为什么有的道士穿着光鲜亮丽的法衣,尊享世人的崇敬。
而有的道士,却只能整日郁郁寡欢的守着锅炉,几根面条一挑就是半辈子?
什么是道?
诵念跪拜是道?
符箓科仪是道?
高功受箓是道?
泥胎神像是道?
她觉得恐怕不是这样,这些东西她都会,甚至会的比出家修行的道士还要好。
但这些年来的社会采风告诉她,最大的道,应该是太平!!
“既然这样,那就一起。”
队伍再加一位,两男两女,终于凑出一个人来。
等车发动之时,姜槐忽然问道,“你就这样走了?不请个假啥的?”
“我都要死了,还请什么假?”
张小沫说的有理有据,“要是能活着回来,旷课又算个啥?”
“不过我要是真回不来,你一定要记得把我手机踩的粉碎,耶稣都救不回来的那种,记住哦!”
“好吧!”
姜槐无言以对,想了想自己的手机……
嗯,才买的,浏览器还很干净。
车辆驶过刻着「继承禹志,海晏河清。风调雨顺,天下太平」字样的大石头时,这对师弟师姐不约而同的投去视线。
前者看向前半句,后者看向后半句。
随后又同时收回,对视一眼,
“干杯!”
与此同时,那辆莫名其妙从追踪者变成领航者的依维柯,已经使出金鳞,进去徽省地界。
徽省多山,又以黄山闻名遐迩。
有道是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
即便未至真正的黄山附近,但那纵横交错的山脉已经和金鳞的小土丘不可同日而语。
夕阳西下,日暮黄昏。
天空映上一层黑不黑,蓝不蓝的基调。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水雾。
这帮来自草原上的威武大汉明显不太适应这种天气。
在他们那里,车可以闭着眼睛开,反正除了牛屎,也撞不到什么玩意。
哦不对,说不定还会撞到热情好客的外蒙少女和来当大爷的棒子国男人在野外打炮。
也不知怎么回事,韩流在那里甚是流行,哈韩已经成了一种风向标。
棒子大爷去了那里,简直堪比美丽国大爷去了棒子国。
这些黄金家族的汉子虽然瞧不起中原人,但更瞧不起棒子。
每次遇见都会特意开过去,疯狂的按喇叭,远光灯惊起一对又一对野鸳鸯,在他们狼狈不堪中,再送过去一个类似“ok”的手势。
但这里不同,几十米一个小弯,上百米一个大弯,这哥们手里的方向盘都要擦出火星子了。
忽然,坐在副驾上的人摘下墨镜,死死盯着后视镜,嘴里嘀嘀咕咕,“托雷,你看这车是不是跟了咱们一路了?”
托雷是司机的名字,其实他的名字很长,大家习惯称呼他为托雷。
此人闻言看了看后视镜,
“估计是碰巧,不用管他,你赶紧看看那小崽子的车跑哪去了,怎么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视野太差了……”
“不过知道那小崽子的终点就行,总会碰上的……”
副驾驶的人骂骂咧咧的嘀咕一句,果然不再管后面那辆丰田霸道,眯着眼睛去看手机导航。
后面四个大汉早已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车厢里一股难闻的酒味。
又是一个急转弯,依维柯玄之又玄的和大卡车擦肩而过。
还没等眼睛从刚才炫目的远光灯里适应过来,忽听“砰”的一声巨响,仪表台上所有故障灯同时亮起。
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满载大汉的依维柯被一股巨力直接撞的失去控制,一头扎在路边的防护栏之上。
又是一声巨响。
依维柯翻滚的势头不减反增,冲破防护栏,径直滚下路面。
护栏边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峭壁,虽有树枝藤蔓阻拦,却根本阻拦不住翻滚的车辆,没过一会便滚入深处,看不见半点踪影。
丰田霸道打着双闪停在路边,主驾驶室下来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
上身崭新的夹克,下身笔挺的西裤,皮鞋即便在视线不好的黄昏,也折射出微光。
他嘴角噙着狞笑,先是朝下看了一眼,然后就在满地狼藉中低头点上一根烟。
他知道,车里的人死不了。
如果这么简单就死了,也不至于让他出面。
果不其然,还没半支烟的功夫,密匝匝的草丛之中便传出阵阵响动。
一个狼狈不堪的大汉以不符合他身形的矫健身姿一跃而起。
接近三百斤的体型,压迫感十足。
张浪一愣,有些茫然。
这绝不是他要找的人。
不过无所谓,说不定是一起的,顺手的事。
他继续抽着烟。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等六个抄着家伙,面带不善的魁梧大汉齐刷刷的站在他面前之时,张浪彻底愣在原地。
他自然认识这些人手中黑黝黝的家伙。
pp19野牛冲锋枪,该枪是毛子国于1991年研发,由AK—47设计师的儿子和SVD设计师的儿子联袂设计,主要用于反恐和特别军事行动。
9毫米弹药,最高射速每分钟700发,只需要3秒就能清空弹夹。
张浪受过良好的教育,数学成绩很好。
他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六把野牛冲锋枪……每把枪64发子弹……
也就是说,他只要在3秒内,用血肉之躯抗住384枚子弹就可以安然无忧……
“靠啊!什么鬼?”
“那几个RPG—7是干嘛的?”
“这是哪,破导航给老子干到哪里去了?!”
张浪脸皮抽搐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盒刚拆封的天叶,作势欲散,
“那个……如果我说这一切是个误会,你们信吗?”
“哒哒哒哒……”
昏黄的国道上突然绽放绚烂的火光。
一把五股鱼叉划过一个漂亮的抛物线,险些砸在擦肩而过的另一辆依维柯之上。
车里,姜槐一脸迷茫的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张小沫,手里的酒瓶差点砸在脚边昏昏欲睡的祸斗头上。
“不是,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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