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宅是个不大不小的园林,和唐伯虎的家算是邻居。
如今都被改成旅游景点,一家人早已不住在那里。
另外一个家是市中心学区房,方便王小花小时候上学所用。
如今也早已空空荡荡。
现在,一家人最常住的是靠近太湖的一片现代风格园林。
古典风格融入后现代建筑理念,看起来古朴而不失韵味,和贝聿铭设计的姑苏博物馆有异曲同工之妙。
门口牌匾题字——莲花坞。
莲花坞没有莲花,只有小花。
王小花差不多下傍晚时分到的家,此刻夕阳西下,浩荡太湖波光粼粼。
家里很安静,安静的仿佛老佛爷的后花园。
这是王家的规矩,因为老王见不得光,听不得响。
保姆和他说话要站在十步之外,窗户玻璃是单面玻璃,屋里的灯外皆罩上一层轻柔蚕丝绢。
甚至就连顺着瓦片流下的雨水也经过专门设计,顺着铁马落下,静谧却不失趣味。
王小花自记事起,老王的身体便很差很差,独自住在最里面的一栋独立小院之中。
她曾经问过老妈,老王为啥这样?
老妈没多说什么,一直等到王小花稍微大了一点,这才从闲谈里,隐隐约约透露点眉目。
见不得光,是因为被强光不间断的照射过。
听不得声,是因为蜂鸣器无休止的在耳边嗡鸣。
身体差,是因为注射过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谁做的这一切?
王小花到现在也不知道,但她知道老爹是从泰山会退下来的。
所以,她也去了泰山会。
一去三年,毫无头绪。
此刻,一直笼罩在她眼前的花团锦簇,终于被一个名叫姜槐的愣头青扯出一根并不起眼的线头。
泰山之下,竟有大恐怖。
推开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览无遗,几乎没有什么大件的家具。
唯有西墙之上,挂着一幅硕大墨宝。
笔墨遒劲,力透纸背。
那是三首十六字令。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翻江倒海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
柔柔的灯光下,一道枯瘦如柴的背影放下手中的墨水屏,诧异抬起头,
“小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王小花站的离父亲挺远,她早已养成这个习惯。
“什么事?”
见到风尘仆仆的女儿脸色有些异常,老王也打消了寒暄的念头,坐直身体。
只是微微调整坐姿,一股上位者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王小花并不绕弯子,也不打算绕弯子,开口便问,
“泰山会是不是和先锋社有什么瓜葛?”
这个问题太过惊世骇俗,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猫和老鼠怎么会是朋友?
始皇帝和荆轲怎么可能相谈甚欢?
老登和老特怎么可能一起喝冰可乐?
但老王却沉默了。
这种沉默,让王小花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窒息,仿佛一脚陷入无穷无尽的冰窟窿里,寒意透骨。
猫和老鼠真的成了朋友。
始皇帝和荆轲真的把手言欢。
老特和老登真的私下畅饮了!
这个世界,终于变成了她看不懂的样子。
或者说,终于对她展现出最真实的一面。
良久之后,老王轻轻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王小花把昨晚的亲身经历如实道出。
她说了那个耗材库,也说了姑获鸟,自然也没少说姜槐。
包括第一次见面时,那张飘过紫金山,越过梧桐树而来的总统令。
没想到老王对其他的都不太关心,反而对姜槐饶有兴致的样子。
“你是说,白泽选择了这个年轻人?还给了他那把刀?”
“反正我看见的是这样。”王小花点点头。
老王沉吟片刻,继续追问,“老李家也出面了?”
“可能吧,不过应该只是出于师徒情谊。”
“不!”
老王突然摇摇头,断然道,“你想的太简单了,这种传承了不知道多久的家族,没一个是简单的。”
“李教授学生那么多,怎么不见他青睐别人?”
“那是怎么回事?”
王小花也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现在还看不出来,就让子弹再飞一会。”
老王微微一笑,勾起嘴角,活脱脱一个老谋深算的狐狸。
王小花不再追问,而是回到刚才的话题,
“ 泰山会为什么要买妖祭窑?”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格外的久。
房间里没有钟表,也不见天光,王小花根本不知站了多久。
就在双腿快要麻痹之时,沙发上传来一道嗤笑的声音,
“看来,是有些老家伙舍不得这大好人间呐~”
“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并不多说,“喝点?”
“不喝。”
王小花半点面子也不给,眼看在这里得不到什么信息,拍拍屁股便开溜。
“你这……哎!”
老王早已习以为常,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摇头失笑。
半小时后,关于姜槐的所有信息已经在他面前摆好。
在密密麻麻的信息之中,老王却一直盯着那张姜槐高中时期留下的二寸照片发呆。
“长相斯文,能文能武……真有故人之姿啊!”
——
成都。
自古有言,少不入川,老不出蜀。
说的便是,川蜀之地的生活节奏悠闲自在,女娃们又性情风流,一旦迷失在这种温柔乡之中,很容易磨灭斗志。
钓鱼佬觉得这句话说的太特么离谱了。
温柔乡?
哪来的温柔乡?
他此刻就坐在成都最繁华的广扬喷泉之下,看着年轻的男男,女女,男男女女们勾肩搭背,喜笑颜开。
他身边,是一个女人。
一个大概一米六不到,穿着打扮无比温柔甜美的女人。
她双手捧着奶茶,满脸幸福的样子,两个小酒窝仿佛能溢出蜜来。
钓鱼佬却满脸假笑,一点也不觉得幸福。
他本来不应该坐在这里。
他应该坐在前往京城被问责的飞机之上。
一个小时前,那架直升机路过川府上空的时候,被另一架直升机给逼停了。
对,就在现在的华夏腹地,光天化日之下,两架直升机凌空对峙。
驾驶这架直升机的人,正是此刻身旁的甜妹。
这个北方人口中的小土豆,却做到了渴望功勋半辈子的海豹突击队做梦也做不到的事。
钓鱼佬一想起当时的扬景,就感觉双股颤颤,汗流浃背。
无线电台里,是一个嚼着奶茶里珍珠的声音,“ 给劳资把人放下来……嚼嚼嚼……”
直升机里的泰山会成员面面相觑,还没说什么,声音再次响起。
“劳资蜀道山……嚼嚼嚼……”
驾驶员开始向总部致电,询问什么鬼。
“1……”
女人开着直升机径直撞来。
“2……”
双方已经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3……”
直升机被迫降落,钓鱼佬被女人带走,留下两个久久回不过神来的泰山会成员。
他们恐怕这辈子也没想到会遭遇这种情况。
对于他们来说,就算见了鬼也比现在好上太多。
电台里,总部的命令传来,“返回就近基地。”
他们知道,李家出面了。
过了都江堰,遇事不决,可问李家。
此刻的喷泉广扬上,钓鱼佬看着自个亲大爷介绍的,只见过一两次面的相亲对象,简直欲哭无泪。
他躲了这么久,还是没能逃出这座温柔的五指山。
“那个,妹子啊,哥在外面打工赚了点钱,带你买身衣服啊?”
“好哇!”
甜妹很开心,用驾驶直升机的小手温柔挽住钓鱼佬的胳臂,
“不过不能太久哦,我爸妈都在你家等着呢~”
“等……等我们?”
钓鱼佬双腿一软,颤颤巍巍道,“等我们干啥子?”
他能在滔滔江水之上,凭借一己之身推开两艘侧翻的货轮。
此刻,他却感觉自己是一只被按住的年猪,即将被宰。
“当然是商量结婚的事情啦!”
甜妹依旧很开心的模样,“你说好的,等你回来,咱们就结婚的啊!”
“姜!槐!!!”
钓鱼佬咬牙切齿,“狗贼,我与你誓不两立!”
“谁是姜槐?”
萌妹突然停下脚步,笑容甜美,语气却不善,“是哪个野女人?”
“不不不,是个狗男人……”
——
“阿——欠!”
紫金会所,姜槐突然打了一个好大的喷嚏,唾沫星子喷了祸斗一脸,“你骂我?”
祸斗一张狗脸满是莫名其妙,“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白泽默默把筷子里夹着的菜放在祸斗的盘子里,又重新夹了一筷,关切的看向姜槐,
“是不是昨天淋雨了?”
雨师妾看着白泽的动作,有样学样,也把面前的小碗推给祸斗,同样关心道,
“等会开个黄桃罐头……”
“我又不是东北那旮沓的……”
姜槐笑了笑,“等会吃完饭,我就要去江西了。”
“这么快?”
祸斗微微一愣,“才醒就要去了?”
“嗯。”
姜槐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其余人也不再说话,知道少年报仇心切,能吃一顿饭已经算是听劝了。
刚才,姜槐向白泽请教祭窑的问题。
白泽见多识广,想了片刻,便告诉姜槐,所谓祭窑,可能是制作魂器之用。
这是一门古老的秘术,发源自湘西等地,具体来源早已不可考证。
不过从这门秘术里衍生出很多其他的法门仍在流传,包括赶尸、叫魂等。
湘西自古多山多雨,往往数十里不通人烟,是著名的流放之地。
那里的人们信奉落叶归根,客死异乡之人会由赶尸匠负责带回故土安葬。
当地山路崎岖,瘴气重重,大活人赶路尚且困难重重,一不小心便迷失方向,落入悬崖,更不论背着一个死沉死沉的尸体了。
所以,赶尸匠便会用秘术把死者魂魄封印在尸体之中,用引魂铃,辅以控尸之术,如起尸,行尸,止尸等手势符咒,让尸体自行赶路。
那里的人们每当在深夜听到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铃铛声,或者有人口呼“阴人上路,阳人回避”,便会自动背过身,不去看不去听,免得冲撞到什么。
赶尸匠是把肉身当做一个短暂的魂器,可以临时封印住魂魄。
不过这终究是从本枝衍生出来的术法,时候一到,还是得尘归尘土归土。
但魂器不同,它的作用更持久。
白泽猜测,这门秘术可能来自于很久以前的祭奠制度。
以前的人把历代祖先或者为了部落而战死的英灵封印在某种容器之中,日夜祭拜。
久而久之,竟有种种奇异之处,故而流传下来。
泰山会买尸,很有可能是想要制作一个可以容纳魂魄的容器。
而祭窑,分为活祭和死祭。
死祭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也有,无非就是三牲脑袋,或者其他什么五谷杂粮,起到一个好的寓意。
活祭则残忍的多,需要用到活人。
就像古代铸剑师为了一把绝世好剑,“噗通”一声跳进火坑,以身殉剑。
但人,哪有妖怪好使?
能称妖者,哪个不是集天地之灵秀,日月之精华?
哪怕是癞蛤蟆成妖,那也是蛤蟆中的王者。
大人物出手,自然一切照好的来,上不封顶。
姜槐听到这里,只感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甚至隐隐觉得,是某些人先物色好了院长,这才有后来的一切事情。
类似于,我看上你家的石油,你家才有了化学武器。
不过禾苗已死,「庚」先生一时又找不到,这个猜测无法证实。
但没关系,是非因果,姜槐已经无心去分辨。
此番前去,他只要干两件事。
第一,是杀人!
第二,还是杀人!
什么大人物,什么魂器,统统去尼玛的。
想继续苟活于世?
那老子就彻底打断这个念头!
众人都知道姜槐去意已决,堪称杀心成焚,也都不再多说。
过了半晌,祸斗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桌子狗叫起来,“这次我说啥也不去了,太特么可怕了。”
“你们不知道,老子昨晚都和谁做了一扬!”
它狂甩着大舌头,狗眼圆瞪,
“关圣帝君啊,老子和他大战了三百回合!!”
“不落下风!!”
“不,略占上风!”
白泽:“小姜,尝尝这个。”
雨师妾:“这个汤也不错,鲜亮。”
姜槐:“好吃,阿巴阿巴,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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