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划江成陆

    整个地基骤然凹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大楼的残骸也并未东一块西一块的四处坍塌。
    而是向内聚拢,正好合成一个半球形大包,就连一丝尘土也没有,就像大人手中的空易拉罐,任意拿捏。
    突如其来的一幕将所有人都看愣在原地,好一会才想起还有不少把守出入口的出勤人员也随之被掩盖其中。
    还有那个一直没出来的杀猪佬。
    “驴操的,日你仙人板板!!!”
    钓鱼佬顾不得屁股疼,破口怒骂。
    事情玩大发了!
    除了十几年前西南地区发生过的一次巫蛊之祸,建国以来泰山会还从未出现过第二次这么严重的事故。
    好好的搂草打兔子,结果兔子没打着,草也没搂到……
    他一时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是他承受能力差,而是刚才他的确被那个老头用古彩戏法糊弄的一愣一愣的。
    很简单的「三仙归洞」,硬是连输十几把,一次没赢。
    那毛绒绒的红色小球好像有生命一般,在三个倒扣的瓷碗之中来回乱窜,没有半点规律可言。
    钓鱼佬知道这是障眼法,却始终看不出门道。
    不过,他还玩的挺开心的。
    戏法嘛,看出来就没意思了。
    不过后来的麻绳又是怎么回事?
    这和手法完全无关了好吧!
    还有这个“坟包”,十几层的大楼说塌房就塌房?
    它又不是明星!
    其余众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小平头早就一拳轰杀盘龙棍继承人,极有可能和赵匡胤沾上关系的中年男子仰面跪在泥水之中,七窍流血,毫无半点声息。
    老乡见老乡,老乡杀老乡。
    王小花不停鼓动的宽袖重新恢复平静,捡起被柳叶刀划的支离破碎的纸伞看了看,随手扔到一边。
    和她交手的人很强,走的路数也有些相似之处。
    一个是以炁御针,一个人以炁御刀。
    两人打的眼花缭乱,后来还是王小花撕破刺绣的伪装,用出这套针法原本的用处,一发「抽丝剥茧」这才剥了那人的皮。
    不过也只剥了一层而已,人家还有一层……
    她捡起地上破破烂烂的西装碎布条,用食指大指指尖来回摩挲,又借着远光灯仔细查看纹路。
    她好像有所发现,却什么也没说,将布条放进口袋。
    平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小跑过来,又恢复往日的憨厚,
    “老大……咋办?”
    “咋办?救人啊!”
    钓鱼佬平时虽不正经,但碰到正事,还得他来挑起大梁。
    “你们让开!”
    他抬头望着愈发大的雨点,目露狠戾。
    方圆十几米之内的雨水竟然在他注视之下,突兀的悬停在半空之中。
    雨水越积越多,相互吞噬。
    慢慢的,从一滴滴变成一缕缕,最后竟然形成一条悬空的溪流围着他不停旋转。
    “给老子开!”
    钓鱼佬一声大喝,手掐指诀。
    看他造型,竟然和「举火燎天图」有些神似。
    溪流有如得到敕令,猛然朝坟包撞去,不停旋转,像一个巨大无比的钻头,很快没入其中。
    下一刻,坟包突然一分为二,像被一把看不见的砍刀从中劈开。
    若仔细看去,分开的横截面上皆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壁。
    此乃「分水」之法,川蜀李家真正秘术。
    若修到极致,甚至可以演变成传说中的天罡三十六神通之一——
    划江成陆。
    就像摩西分开红海,带着犹太人躲避法老的追杀。
    钓鱼佬能成为大区负责人,果然非同寻常。
    不过此等奇迹般的手笔显然超出他的身体负荷。
    嘴角,鼻腔,乃至双耳之中顿时流出道道猩红血迹。
    他盘膝而坐,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分开的通道挥挥手。
    其他人顾不得自家老大的身体状况,立刻冲进去救人。
    就在众人刚离开不久,钓鱼佬又喷出一口鲜血,很快被雨水氤氲开来。
    不过他看起来并不以为意,反而拿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自己,和身后的“大手笔”拍了张合照。
    最过分的是,这家伙还比了个剪刀手,像他娘的准备发朋友圈炫耀一样。
    闪光灯一闪而过,两道不属于他的影子一闪而过。
    一人,一狗。
    姜槐静悄悄的从黑暗中出现,帽檐下的双眸湛湛,右手紧握刀柄。
    钓鱼佬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出现,丝毫不惊讶,像是招呼老朋友一样,笑道,
    “帅不?”
    “帅!”
    姜槐实话实说,刚才的确帅到爆炸。
    他此刻甚至有些庆幸,幸好玩了一手借力打力,否则光凭自己的小身板,就算找到了先锋社的窝点,也无异于羊入虎穴。
    车辆大灯射出光柱依旧明亮而刺眼。
    姜槐逆着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蒙上一层光辉。
    “你是李教授的儿子?”
    姜槐仔细打量了片刻忽然问道。
    此人和李教授的眉眼有些相像。
    “他是我大爷!”
    钓鱼佬嘿嘿笑着,“真大爷。”
    “难怪……”
    姜槐立刻理解了李教授为何有那么大的能力。
    “你还行不?”
    姜槐又问道。
    “那要分情况。”
    钓鱼佬摸了根烟出来,却早已湿透,“活着肯定是没什么问题,但要是抓你,可能有点难度。”
    “现在能给根烟了不?无论什么情况,是男人都不能拒绝这个请求吧?”
    “我不抽。”
    姜槐也笑了,放下手中长刀,“不过我可以帮你拿。”
    他随便找了一辆车,从扶手箱里取出一包小苏。
    除了这包烟外,竟然还有一把亮银色小巧左轮枪。
    枪柄镂空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天姿国色。
    姜槐也没客气,直接揣兜里。
    关门返身,他给钓鱼佬嘴里塞上一根烟点燃,自己也点上一根。
    雨夜里,本该你死我活的两人竟然显得有些异样的和谐。
    “把枪还回去吧,你杀不了我。”
    钓鱼佬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像是未卜先知一样,
    “最主要的是,这把枪要是我的,你拿了也就拿了,不过它的主人是上次拿针扎你屁股的那位。”
    姜槐一愣,心道难怪这般精致。
    不过他肯定不会还回去,松开扣动扳机的手指,耸耸肩,
    “无所屌谓,正好收一波利息”
    “嘿嘿,有道理。”
    钓鱼佬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猛的咳出一口血。
    两人忽然陷入沉默,只有两个橘黄色的光点忽明忽灭。
    “我走了。”
    姜槐起身,向前走了几步。
    这是今晚他第二次让步。
    也算还了第二份人情。
    “你真不试着抓抓我?”
    “算咯……”
    钓鱼佬眯起眼睛摇摇头,“轮不到我抓你了……”
    “什么意思?”
    “你以为出了这么档子事,我还能继续当负责人?”
    钓鱼佬夸张的挤眉弄眼,“老大不就是拿来背锅的嘛!”
    “好吧。”
    “始作俑者”对此深表认同。
    钓鱼佬又看向一直不吭声的祸斗,连蒙带唬道,“说不定总部派来接替我的人,就是上次抓你那位!”
    “卧槽了!”
    祸斗顿时大惊失色,“那老东西还没死?”
    “你死了他都不会死。”
    钓鱼佬哈哈大笑,“火神宫世代从医,人均寿命一百二不知道?”
    “草!”
    祸斗竟然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姜槐,那神情简直在说瞅瞅你干的好事!
    关于火神宫的事,姜槐也问过祸斗。
    祸斗只知道追杀他的人用的是针,一寸来长的针朝身上一扎,立马浑身酥暖,气血逆冲,动弹不得,其余一概不知。
    无奈之下,姜槐只好自己上网去查,一查之下,竟然也是一头雾水。
    民间自古以来便有火神崇拜,全国各地的火神庙数不胜数,主要信奉火德真君,掌管着民间烟火。
    不过,祸斗形容的更像是中医中的火神派。
    源自哪里已经不可考证,火神派注重调理阴阳,善用附子(一味中药,称为“回阳救逆第一药”,阳气欲绝、命悬一线时,用它可力挽狂澜,也可以补肾。)
    火神派传人的被尊称为火神,专注于体内阳火进退。
    他们可以以炁化火,炁不散,火不退。
    姜槐觉得他们貌似和自己的情况有点像。
    他忽然回头,看向钓鱼佬,“冒昧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李淼。”
    钓鱼佬像是真的要被调离岗位一样,什么也不在乎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咱俩还挺有缘,名字都和水有关。”
    “我是生姜的姜,槐花的槐,不是长江淮河。”
    姜槐纠正他。
    “哦~”
    钓鱼佬不以为意,固执己见,“一样。”
    “啪嗒——啪嗒——”
    一人一狗踩着深浅不一的水洼离去。
    目标正是被开了一线天的坟包。
    姜槐手中多了一块款式很简单,价格也很便宜的电子表。
    这是他刚才在一根青黄交接的树杈上捡的,就在那个西装男凌空爆衣的地方。
    很显眼,好像被人故意放在那里。
    这块手表和姜槐自己那块一样,卡西欧小方表,一百来块钱,所有孤儿院的孩子人手一块。
    它在市面上很普遍,但出现在西装男这般讲究之人的手腕上就显得很奇怪了。
    姜槐之所以将这块表捡起来,并不是为了怀旧。
    他脑海里想起刚才的惊鸿一瞥,那个从男变女的人,长相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刚才抽烟的功夫,钓鱼佬说出他的名字,就像一道闪电划过,一道人影猛然窜入他的回忆之中。
    那是大他好几岁的“姐姐!”
    孤儿院的一员。
    名字和钓鱼佬很像,不是“淼”,而是“苗”
    她叫禾苗!
    大家都叫她苗苗姐。
    她长得很温柔,说话软软糯糯的,只是身体一直不太好,有些像林黛玉那种类型。
    姜槐上小学的时候,她已经上了高中,据院长说成绩还挺好的,一度成为孤儿院孩子们学习的榜样。
    等姜槐上了初中,她已经上了大学。
    后来,关于她的消息便越来越少,院长也不再逐渐不再提及此人。
    姜槐忽然想起,自己高二那年,她好像忽然回来过一次。
    不过姜槐当时正在住校,并没有见到。
    之所以知道此事,还是因为后来有小朋友说,院长那天的心情很差,一直呆呆的坐在秋千上晃荡。
    关于她的记忆,姜槐已经很模糊不清了,脑海里只有大致轮廓,和一张张陈旧的奖状。
    再加上当时离的挺远,姜槐看向那白花花身体的目光又有点跑偏……
    此刻捡起这块手表,才猛然想起此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伪装成了男人?”
    不想还好,越想姜槐越觉得不对劲。
    算算时间,好像正是她回来之后不久,院长突然宣布胰腺癌,没过多久便“一命呜呼”了……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槐看向眼前硕大的“坟包”,不,此刻它更像一个“屁股”
    屁股缝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凄凄惨惨的哭丧声从缝隙里听的愈发清楚,听久了,就连外面的秋风也变成了阵阵阴风。
    先前进去的那批人,竟然没传出一点动静。
    姜槐蹲下身,把手表递到祸斗鼻子前,一本正经道,
    “来,闻闻。”
    “??”
    祸斗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
    “我去你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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