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兵对兵,将对将,神仙对妖怪!

    金鳞,河西。
    废弃医疗物资处理公司。
    它位于一片新建的工业区,隔壁都是正在施工的工地。
    十几辆黑色防爆车撞开雨幕,一字排开。笔直的灯光刺透黑暗,惊扰了门卫的美梦。
    头车里,钓鱼佬面色冷峻,不复以往玩世不恭。
    他长长吸完手中最后一口烟,弹飞窗外,发号施令,
    “所有出入口布岗,只许进不许出!”
    “收到。”
    对讲机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回应。
    车门齐刷刷打开,冲下几十道矫健身姿。
    人人带枪,跑步前进。
    整齐而富有节奏的“啪嗒啪嗒”的踩水声,宣示着今晚注定是个不太平的夜。
    那个平头青年也在队伍之中。
    如果说之前的他像“傻根”,此刻的他则更像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封于修”。
    眼神桀骜,杀气腾腾。
    “砰!!”
    玻璃大门被他一脚踹碎,室内的保安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已经被重重按在长桌之上。
    “你们是谁?”
    “我是恁爹!”
    其余人四散分开,根据在来时路上看的建筑图纸,牢牢守在所有出入口。
    直到这时,先前开会的众人这才缓缓下车。
    雨愈发的大,在光柱之中显得格外拥挤。
    他们闲庭信步一般,有说有笑。
    钓鱼佬没打伞,很不要脸的和王小花凑在一张油纸伞之下。
    镇关西看着坐在副驾驶上,对着化妆镜描眉画眼的小白脸,诧异问道,
    “他怎么不来?”
    “我们搂草,他打兔子。”
    钓鱼佬意有所指。
    杀猪佬明白了,所谓打兔子,打的就是姜槐。
    对于泰山会此行来说,打掉先锋社的窝点固然重要,但抓住姜槐却更为重要。
    草什么时候都能搂,兔子跑了那就不好逮了。
    这家公司很大,也挺气派。
    足足二十几层的大楼,全是玻璃面,夜幕之下,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怪物。
    此刻,这个“怪物”一片漆黑,漆黑的有些反常。
    钓鱼佬在大楼门口停下脚步,所有人都安静立于他身后。
    过了片刻,钓鱼佬看向平头男子,朝着大楼歪歪脑袋,
    “打个招呼,免得人家说我们不讲礼数。”
    “好。”
    平头青年狞笑着走出几步,目光扫视地面一圈,捡起一块碎砖在手中不住掂量,然后撤步拧腰,对着大门狠狠抛去。
    好大的力道。
    偌大一块砖头,竟然裹挟着“呼呼”的破空之声。
    砰!
    夜幕里,骤然炸起一道惊雷。
    玻璃外立面蔓延出一张硕大的蜘蛛网,最中心处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不知通向哪个房间。
    “喂,我家老大到了,没人表示表示?!”
    平头仰头大喊,反正这里是工业园区,没什么人。
    回应他的也是一块砖头,正是刚才他扔出去的那块。
    “蜘蛛网”的圆心突然洞开,露出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他手持一根长棍,居高临下的俯瞰泰山会众人。
    “唰唰唰——”
    所有枪口对准这道身影,却被钓鱼佬抬手压下。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向来只有泰山会一览众山小,何曾被别人俯瞰过?
    两只手拢在嘴边成喇叭状,大喊道,
    “喂,甩个蔓儿!”
    这是黑话,就是报上名来的意思。
    这种黑话本不该由国家组织的首领嘴里说出,但其余众人都没什么反应,似乎都觉得理应如此。
    谁让自家头头不太正经呢。
    那道独立在五六层大楼边缘的人影竟然真的开口了,
    “洛阳,赵天放。”
    声音不大,也是中原口音。
    平头青年一听立刻喊道,“哎呦,老乡啊!”
    他显得有些兴奋,摆出一套拳架,“下来,咱俩过过手。”
    赵天放果然下来了,还是直接跳下来的。
    人在空中,双手持棍,力劈华山。
    平头青年不躲不避,拳头上氤氲出一团血红色光芒。
    “砰!”
    拳棍相击,半空中的雨点竟然被劲气冲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
    离的近了,众人这才看清,赵天放手中的长棍竟然不是普通的长棍,大约四分之三处被截断,用链条连接。
    “赵太祖的盘龙棍?”
    平头一愣。
    “是。”
    赵天放便是上次出现在老山脚下貌似棒棒军的男人,此刻并不隐瞒,反问道,
    “你呢?”
    “我这军体拳啊!”
    平头嘿嘿狞笑着,猛然前扑,直击面门,“或者你也可以称之为军道杀拳!”
    古有赵匡胤一套太祖长拳打遍天下无敌手,一根盘龙棍横扫五代十国四百州。
    今有融百家所长,千锤百炼的军道杀拳镇国安邦。
    时间在此逆流,时空在此错乱。
    两人越打越兴奋,噼啪之声不停。
    在这充满气血阳刚的画面里,却陡然传出几缕呜呜咽咽的声音。
    像女子悲痛欲绝的哭灵声,又像鬼气森森的索命咒。
    忽左忽右,时有时无,听不真实。
    天空忽然下起鹅毛大“雪。”
    那并不是真的雪,而是一张张惨白的纸片。
    外圆内方,洋洋洒洒。
    雨水似乎对纸片并无影响,反而更添阴森。
    王小花一身红衣,撑着纸伞,仰头看着这漫天纸钱,竟然抿嘴笑了。
    她踏前一步,右手食指之上,一抹猩红缠绕。
    但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镇关西也不知从哪抽出一把杀猪刀,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大刀早就饥渴难耐。
    “喏喏喏,小猪崽子在哪里?”
    “赶紧躲好喽,可别让老子瞧见……”
    他像一个正在玩躲迷藏的小朋友,只是他的形象太过彪悍,简直比这鬼气森森还要让人不寒而栗。
    王小花踏出的右脚又缩了回来,眼里憋着坏笑,朝三楼一努嘴。
    镇关西会意,笑声更加阴险。
    他大步流星而去,空旷漆黑的大楼里回荡着重重的步伐声。
    没过多久,三楼某处房间陡然响起一声凄厉惨叫,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粗狂的声音,
    “找到你喽!”
    一个白花花的物体从窗户坠下,“砰”的一声坠在雨水之中。
    那是一条新鲜的膀子,手上还拿着一个雪白的哭丧棒,上面点点血红。
    钓鱼佬小跑着过去捡起手臂拿在手中把玩,一边玩还一边很有分享欲的递给旁边的王小花,
    “你玩不?”
    “滚。”
    王小花微微蹙眉,很是厌恶的样子。
    夜幕中游荡的哭丧声并未因此而变小,反而愈发凄凉。
    她抬起头看向三楼的房间。
    那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手臂的主人没出来,杀猪佬也没出来。
    “不会有什么事吧?”
    “哪能。”
    钓鱼佬不以为意,“那匹夫一身邪性没处发,这会说不定多血腥呢。”
    王小花没在说话,因为一楼大厅的灯突然亮了。
    长长的水晶吊灯华丽无比,照的附近明晃晃一片。
    电动大门打开,出现两道身影。
    一个西装笔挺,金丝眼镜,梳着油头,乍一看还以为真是公司高管出来了。
    但他旁边那位却是另一个极端。
    灰扑扑的袄子,腰间还系着老一辈的腰带,最另类的是,这人竟然留着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像清朝人一样,顶着瓜皮小帽。
    “啧,总算到我们了。”
    钓鱼佬啧啧有声,不住打量。
    他或许是受到西装男的影响,此刻伪装的很绅士,
    “帅的给你,丑的归我,仗义不?”
    “呵呵。”
    王小花不置可否,却也没多说什么。
    红裙下迈出一只精致的绣花鞋,上面绣着一朵精美的牡丹,粉粉的,沾上雨水,鲜艳欲滴。
    绣花鞋遇到了皮鞋。
    她抬起头歪歪脑袋,“练练?”
    “不甚荣幸!”
    西装男果然很绅士,但似乎身体不太好,短短四个字就好一阵咳嗽。
    王小花耐心的等着。
    “抱歉。”
    西装男歉意的笑笑,然后从胸前掏出丝巾擦拭嘴角。
    丝巾上也有了一朵牡丹。
    再然后,他把丝巾整整齐齐的折叠好,重新放回口袋。
    他的手里出现一把精致的柳叶刀。
    不知是什么材质,看起来锋利无比,似乎能划破黑夜。
    “医生?”
    王小花挑眉问道。
    “剑桥医学硕士。”
    西装男腼腆一笑。
    “哦~”
    针尖对刀尖。
    两者都是最精密的器械。
    前者能绣出美轮美奂的图案,后者能解剖无比复杂的人体。
    但很不巧,王小花手里的针正好也是从“人体实验”中得来的。
    比西方领先几百年??
    和这边剑拔弩张不同,另一边简直像是开玩笑。
    老头蹲在廊檐下,面前摆着一张布,布上倒扣着三只瓷碗。
    瓷碗旁边貌似是用石灰洒着「三仙归洞」四个大字。
    钓鱼佬蹲在布前面,饶有兴致的模样。
    “赌命还是赌钱?”
    他最喜欢热闹,也最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老头好像是个哑巴,用手指比比划划,好半天钓鱼佬才明白他的意思,赌钱。
    “那好吧,我去车里取钱。”
    他真屁颠颠去了,一点不怕这是个圈套啥的。
    他从自己的车里取来几百块钱,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来到白面小生的车前。
    白面小生还在车里对着镜子在脸上涂涂抹抹。
    他额头绑了一根红色的长条,绑的很紧,把两个眼角高高吊起。
    脸上已经有了一层白乎乎的涂料,此刻正在抹红色的涂料。
    和在会议室里娘们唧唧不同,他此刻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炯炯有神的双眸之中竟然透着无法言喻的威严和肃穆。
    面如重枣,眼如卧蚕。
    五缕长髯胸前挂!
    他竟然在扮关公!!
    钓鱼佬平日再怎么不正经,此刻却不敢打扰丝毫,梨园有梨园的规矩。
    扮演关公之人,规矩太多。
    不苟言笑只是基本,甚至有的还要提前三天沐浴持斋,在台上更是不能说一句话。
    而关公在民间的威望太高,以至于有传言,慈禧太后在畅音阁听戏的时候,见到关公上台也要起身。
    由此可见一斑。
    钓鱼佬在车外默默看了一会,见白面小生已经勾画的差不多了,便很有眼力见的去后备箱搬来一个精致的木箱。
    上面是三层生漆打底,镶嵌着许多精美绝伦的贝壳图案。
    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如果箱子里真的是珍珠的话,那么想必买盒还珠的人必然会很多。
    打开箱子,里面是全套披挂。
    绿色的长袍,橘黄色的侯帽,毛茸茸的。
    最显眼的是一块裹着黑匝匝胡须的布兜以及镀铬的青龙偃月刀!
    戏台上的刀看起来亮晶晶的,还有句俗语: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其实就是镀铬了。
    但与轻飘飘的道具不同,这把青龙偃月刀竟然颇为沉重,很是古早。
    白面小生,不,此刻应该叫红生,接过钓鱼佬递过来的披挂,然后带上胡须,周身气势猛然一变。
    他竟然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听说是曹操逃走了,关某华容空走一遭……”
    “在帐中,军令状也曾立好……”
    “今日里,允许情私犯律条……”
    他唱的是《华容道》
    铿锵有力的唱腔远远传出,将那鬼气森森的哭丧声驱散一空。
    热巴尔特的好搭档本就闲的没事干,突然听到戏腔,嘿嘿一乐,竟然坐在花台上,翘起二郎腿,怡然自得的抽着旱烟。
    一边听一边摇头晃脑,很享受的模样。
    戏腔越来越大,越来越辽阔,竟然回荡在整个夜幕之中。
    等“关公”接过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一股压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雨,停了。
    不,是方圆几里之内的雨停了。
    他撑了撑懒腰,似要在这人间舒松舒松筋骨。
    提刀,踱步,手扶长须。
    东西南北四处巡视。
    关公巡城!
    蓦然,那道丹凤眼射向夜幕之下的西南方向。
    那里是一座还未竣工的工程。
    大楼已经有了整体框架,却无遮无拦。
    楼顶之上,伫立着一道穿着雨衣的人影。
    无声无息,与黑夜融为一体,静静的看着这边上演的一出好戏。
    人影旁还有两道泛着火光的亮点,忽明忽灭。
    那是一对眼眸。
    “何方宵小,速速报上名来!”
    “关某刀下不斩无名鼠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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