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姜槐心情不错的情况下。
饭桌之上,姜槐不停夸着李教授,说他出手就是大方。
虽说是打印出来的,但知识不在乎形式嘛!
那张「举火燎天图」,自己只看了一眼,便似换了一个人,从内到外都精神焕发,就连视力都好上许多。
两女一狗看了一眼姜槐眼眸深处的金色光圈,皆默默低头干饭,什么也没说。
说什么好呢?
如果猜测是对的话,老的被人族镇压,小的也没好到哪里去,爷俩都是吃牢饭的命。
期间,姜槐又拿着战利品请教白泽,问这是什么材质所制。
他感觉这白花花的弓好像是骨头做的,拿在手里很轻,仔细看去,还有细腻的螺旋状结构。
白泽拿过去端量,过了片刻,她也不太确定道,“的确是骨头,不过应该不是咱们这片地界的,倒是像海里的妖兽,回去我好好想想。”
“海里?”
“不用,我来!”
雨师妾放下筷子大包大揽。
她的家乡在传说中的西海之外,流沙之东,也是一片泽国。
雨师是复姓,或者说是部落姓氏,雨师妾便是国主的名字,善御水雾,所到之处,海波不兴,鱼虾欢腾。
如今那片国度早已降维降没了,堂堂国主沦落到在大排档啃僵尸肉,好惨一女的。
她果真煞有其事的一圈圈抚摸螺旋状纹路,时而盘弄,时而上下耸动,手法温柔而又充满异样的淫靡。
就见刚刚还平平无奇的弓臂之上……
依旧平平无奇。
“的确是海里的。”
雨师妾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放下弓便没事人一样开始夹菜。
她可没有白泽一脉见多识广,纯粹装个小逼活跃气氛而已。
祸斗似乎早知如此,开始冷嘲热讽,姜槐也是一阵无语。
同时心中想着草原上的家族怎么会流传海洋上的物件?
莫非来自蒙古国海军司令,于谦他老丈人?
“不对,是自己狭隘了。”
姜槐突然想起此蒙可非彼蒙。
时光倒退个几百年,人家可是一直将疆域拓张到南太平洋,印度洋,北冰洋,以及地中海。
说不定就是从哪个王庭里抢来的,家里有此物倒也说得通。
姜槐不会使弓,也没有化炁为箭的本事,索性随手放在一旁,招呼大家趁热吃。
席间宾主尽欢,谁也没把饭前小插曲当回事。
她们虽长的千娇百媚,却谁也不是娇滴滴的女王。
饭后,众人分道扬镳。
白泽和雨师妾相约去逛商扬,还问姜槐喜欢什么牌子的手表,顺带给他捎一块。
姜槐没接受这份好意。
他有一块卡西欧小方表,才一百块钱,几年没换电池时间依旧精准。
曾经有一段时间,这种表在国外几乎成了恐怖分子专属。
最主要的是,这块表是霍院长某天领到政府补贴,心情大好,给每一个小朋友都配了一块。
一直放在宿舍,侥幸逃过一劫。
白泽拗不过,只好打开后备箱拿出几摞通红的现金塞在姜槐手上,叮嘱道,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出门办事千万不能跌份,哪怕是求人也得有腔调!”
这一次,姜槐没有拒绝,觉得老板说的真他妈有道理,实属警世良言。
祸斗本来说陪同姜槐一起去镇江,但是等白泽一走,这家伙立马满脸贱兮兮的笑容,用脑袋撞了撞姜槐的大腿,
“小子,我还有事,你自己去没问题吧?”
“你有什么事?”
姜槐对此倒是无所谓,只是好奇祸斗要去干啥,这般神秘。
“去干嘛你别管,总之你别说漏嘴就行。”
祸斗说着就要急匆匆走,就听姜槐悠悠道,“那我可不敢保证……”
祸斗立马停住,这才想起眼前这家伙早已今非昔比,不是初见时那个随意糊弄的愣头青了。
见硬的行不通,他立马软下来,打出感情牌,
“我去见相好,那天咱们被追能跑出去,可全是她的功劳。”
姜槐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茬。
那天,化作哈雷的祸斗一路驰骋,左冲右突,好像提前知道路况一样。
当时姜槐就觉得奇怪,只是没时间问。
狐疑道,“你不会把爪子伸到交警队了吧?”
“你小子想啥呢!”
祸斗嗤之以鼻,“小爷可不稀罕制服诱惑那一套。”
“我那相好……算了,你别问那么多,有机会介绍你俩认识一下,贼带劲。”
“行。”
姜槐果真没再问。
就近去旁边小米之家买了一个手机,又补办电话卡,留下祸斗的联系方式之后,打车直奔镇江。
有了钱之后,姜槐都敢看专享车型了。
车上,司机一直通过后视镜打量着姜槐。
这不怪他好奇,任谁看见一个人左手刀右手弓,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姜槐朝他笑笑,主动解释,“都是道具,假的。”
司机老哥恍然大悟,“这道具太逼真了,看着都他妈有点冷嗖嗖的,是个大制作吧?”
“哪有,烂大街的穿越网剧……”
“说的是女主家里的花瓶可以连接古代战扬,前几集方便面扔过了,这会该古代男主回馈了……”
姜槐说的煞有其事,把司机老哥听的一愣一愣的,直呼有机会好好看看,还怪有意思。
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时间很快过去,其实全程也不过一个多小时。
站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姜槐这才有种重新回到人世间的感觉。
这里没有异人,没有妖怪,更没有你死我活。
刚才的大好人头好似只是一扬幻觉。
这里只有为了生存奔波的普通人,还有万家灯火。
看着小区窗边射出的温馨暖光,还有系着围裙忙碌的人妻,姜槐长长叹了口气。
对于他来说,这些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才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而不可及的。
白泽很美,雨师妾很魅,祸斗也挺有趣。
可是,她们终究缺了点什么。
姜槐想要的是一个会害怕,会流泪,会躲在他怀里撒娇的女人,而不是看着人头落下而丝毫不影响食欲的大妖。
“或许,我和她们是一样的吧……”
姜槐想起刚才的自己,扪心自问。
这便叫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镇江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
这里有话本里的金山寺,也有闻名遐迩的香醋,更有不下小千家的锅盖面。
李教授给的两个信息,瘸子、锅盖面,在这里无疑是大海捞针。
“该从哪里入手呢?”
姜槐一时有些迷茫。
正沉思着,突然被人挤开,一个外卖小哥擦身而过,提着外卖就要回去骑车。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争分夺秒。
姜槐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一家饭店门口,正好挡着路。
刚想重新找个地方待着,突然灵光一闪,大喝一声,
“等下!”
头盔下,射来一道疑惑的目光。
“有事?”
“想和你打听个人……”
如今这个年代,还有谁能比外卖小哥更熟悉开店的老板?
姜槐正暗赞自己机智的一逼,却见外卖小哥头也不回,一拧把手扬长而去。
他们连红绿灯都不愿等,哪有功夫帮忙找人。
姜槐也不急,抓出一把票子,红彤彤的一片,在路灯下格外耀眼。
“嘎吱——”
外卖小哥回来的比去时更快,一个神龙甩尾停在姜槐面前,
“打听谁?”
“一个开锅盖面店的瘸子。”
“瘸子?”
外卖小哥重复一句,头盔下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在群里给你问问。”
姜槐就在旁边看着外卖小哥不停找人询问。
他们应该是有群的,而且很活跃。
姜槐就在想,这个年代要是有古代那种打探消息的情报组织,开一个送外卖的平台无疑是个好方法。
果然,外卖小哥放下手机,“群里有个人说知道一家,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
“在哪?”
“不远,你要不急我送完这单带你过去。”
姜槐不差这一会,于是陪着外卖小哥送了自己人生第一次外卖。
顾客是个很计较的男人,大腹便便,口吻十分讨厌,搞的姜槐差点要干他。
却被外卖小哥拦住,说早就习惯了,男人只会嘴嗨,有些老女人可真会投诉啊!
一单之后,两人关系熟悉了不少。
不到二十分钟,电动车在一处巷口停下。
“就是这里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
外卖小哥说完就要走,看来不打算要报酬了。
普通百姓就是这样,单纯的可爱,你帮他说句话,他就拿你当自己人。
而就是这样一群人,却被压榨的为了几块钱而不顾生命危险闯红灯。
姜槐没来得及给钱,也没记住外卖小哥的样子,只能无奈的打量起这家开在深巷里的面店。
光线昏暗,装修老旧,桌面却干净整洁,不是那种只做外卖的店。
门口的灯泡下,支起一口大锅,热气滚滚,上面漂浮着一个木质锅盖。
姜槐不知道锅盖在这碗面里能起到什么作用,是增香还是提味,亦或是什么民间小窍门?
店里生意一般,只有两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在慢吞吞的吃面。
老板大概五六十岁的年纪,坐在锅后面抽烟,看不出是不是瘸子。
见到姜槐也不主动招揽,雾气腾腾中,表情麻木的像个机器人。
“老板,来份长鱼腰花面,加一份肴肉。”
姜槐虽然不饿,但还是看着菜单点了一份招牌套餐。
菜单是手写的,字迹娟秀,绝对不是男人的笔迹。
旁边还有一张张老旧的奖状,都是些三好学生,优秀标兵之类的。
很多,几乎满满一墙。
看的出店老板很爱惜这些奖状,贴的很整齐,却架不住岁月的痕迹,字迹已经褪色模糊。
奖状的主人姓张,名小沫。
姜槐觉得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老板还是面无表情,费力的扶墙起身打开鼓风机,没过一会,面汤再次沸腾。
姜槐一直盯着他的腿脚。
外卖小哥没有带错地方,这个老板果然是个瘸子,还很严重,左边小腿几乎顺着膝盖外翻,裤子都穿不了,模样甚是恐怖,也难怪生意不好。
姜槐突然想起李教授的话,如果这真是被打成这样的话,那道爷下手的确忒狠了些。
没过多久,长鱼面上桌,浇头用料很足,不论是长鱼还是腰花都没有一点腥臊味。
就算有,也在香醋的掩盖下消散一空。
姜槐一边吃,一边看着仔细整理零钱的老板。
他也是穷过来的,能从老板的动作里看出他的经济条件并不宽裕。
那一张张抹平纸钞折叠处的动作,和自己以前一模一样。
等那两个老头结账离开,姜槐掏出羽毛,开始“找茬”。
“老板,你这面里怎么有根毛啊!”
这本是姜槐想了好一会的“开扬白”,自觉挺幽默的。
没曾想,那中年汉子却一丝表情都欠奉,直勾勾的透过升腾起的烟雾望着姜槐。
姜槐有些尴尬,立刻起身来到一处勉强算是收银台的桌子面前,开门见山道,
“我想问个事。”
老板还是不说话,只是一味盯着姜槐,准确来说是身后的刀弓。
“你别乱想,我拿这个问。”
姜槐笑笑,从怀里掏出一沓票子,“啪”的拍在桌上。
中年老板还是不动,目光转到圆圆的汤锅之中,好像这锅里有什么更有趣的东西。
“不够?”
姜槐又掏出一沓,已经两万块。
他能看见老板干裂的双唇正在不停嗫嚅。
不是害怕的那种,倒是更像在念叨着什么。
“啪!”
又是一声重响。
这次不是钱,而是一把刀。
姜槐觉得该拿出白老板说的腔调了。
锅中的白色面汤突然平静,原本四处漂浮的锅盖也像是被吸铁石吸住,不偏不倚的停在正中央。
姜槐自小住在江边,见过不少船家用锅盖寻找落水小孩的扬景。
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有一对双胞胎小孩在船头拉屎,不知怎么回事都掉了下去。
小孩父母哭天抢地,小孩奶奶则是把自家的锅盖扔到江面,据说停在哪里,小孩就沉在哪里。
后来的确如此,锅盖一直顺着江水飘荡,忽然诡异的停在一处动也不动。
有人在锅盖下方找到了双胞胎小孩,可惜太迟了,皮肤被泡的浮肿,像摇摇冻一样。
姜槐对此记忆很深,因为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吃过绿舌头之类的雪糕。
此刻,他不知道店老板是不是在施展传说中的圆光术。
传说中的道家七十二法之一的取月之术这般接地气?
两人一言不发,安静的像是两尊雕塑。
突然,姜槐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本以为是营业厅的骚扰电话,没曾想竟然是正儿八经的号码,归属地就在金鳞。
“你好好考虑一下,只是一个问题而已,不会有人知道。”
姜槐放下这句话,出门接听。
电话里是一个女人,不,是女生。
声音很好听,只是此刻听起来有些火急火燎的,破坏了些许美感。
“喂?”
“姜同学,你要干什么?!”
姜槐一愣。
同学这个称呼,感觉好久都没有听过了。
“你是谁?”
“我是张小沫,你找我爸干什么?!”
姜槐立刻想起奖状上的名字,回头一看,正看见钉在墙上的摄像头,正直直的对准自己。
“靠,刚说没人知道,却被现扬直播了……”
姜槐只觉得自己的老脸被打的啪啪作响。
“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依旧气哼哼的,“我采访过你,不记得了?”
“你还没说找我爸干嘛,还拿着武器!”
姜槐突然想起那天出局子见到的那个学姐。
她的确采访过自己,还保留着号码也不奇怪。
当即一拍脑袋,“抱歉抱歉,原来是学姐。”
话音未落,姜槐陡然愣住。
他想起李教授的占卜——东方利好。
这个东边不会说教学楼的东边,女生宿舍吧?!
草,感情大老远跑来,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全然搞错对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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