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层的住宅楼天台之上,直直杵着一把怪模怪样的长刀。
笔直修长,反射着冬季并不刺眼的光芒。
在飘扬的花被单,以及花花绿绿的胸罩内裤之中,看起来格外突兀。
刀下是一个体型过于魁梧的女人,足足一米八几的个子,两边头发剃短,只在中间留着长发。
女人被活活钉在水泥地之上,也不知死没死透,双眼圆睁,喉管里“滋滋”冒着细腻血泡,像是一只漏了气的羊皮筏。
左手死死握住一张长弓,足足有一米多长,泛着惨白色光芒,像一根象牙,其上还有密密麻麻的,血丝一样的纹路,看着颇为不祥。
它和热巴尔特的一样,有弦无箭。
她也是化炁为箭。
姜槐就坐在这只羊皮筏上,屁股底下是女人鼓鼓囊囊的胸脯,感觉意外的不错。
他俯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无线耳机。
老头有一点猜错了,掉在地上的不是手机,而是耳机。
“你好啊,石匠。”
“你好啊,姜槐。”
电话那头传出这道沙哑的声音之后,便静谧无声。
看不见摸不着的电磁波像一个不怀好意的幽灵,将两个素未谋面却结下死仇的人联系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老头嘶哑着声音又问,
“她死了?”
姜槐很严谨的看了屁股底下的女人一眼,“大概是死了。”
“你没事?”
“谢谢关心,我挺好的。”
姜槐挺意外,没想到这个石匠还会关心他。
老头明显无语了一下,再次疑惑问道,“你怎么会没事?”
“可能……我比较强?”
两人对答的驴头不对马嘴。
这次,电话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老头直接挂断电话,丝毫不顾及形象的冲到碧霞元君祠之中。
然后,他愣在原地。
神像脚下,哪还有“姜槐”的身影?
“那个娃娃呢?!”
老头直接拎起跪在蒲团上磕头的善信,戾声喝问。
看起来有些癫狂,还有股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自己惹了一桩大麻烦。
老头这副模样很快被门口值班的道士发现。
两人很熟,年轻道士一边朝游客道歉,一边使劲把石匠拉到偏殿,
“陈师傅,你发什么神经?”
老石匠似乎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抓住面前道士藏青色的道袍,颤抖着问,
“碧霞娘娘脚下的那个石雕娃娃呢?哪里去了?”
“不是都在吗?”
年轻道士指着贡台。
“不是那些。”
老头不知该怎么解释,想了一下,他又问,“刚才那一段时间,有没有人进来过?”
“就你一个,还有刚才被你吓到的善信。”
年轻道士不明所以,担忧的看着石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头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没人拿走,还能成精了自己走了不成?!”
他冲出碧霞元君祠,站在山腰,竟一时不知是该往上如实相告,还是回家收拾细软跑路。
——
“真没礼貌。”
姜槐也放下耳机,直接放进口袋里。
然后又从女人的手中扣出那把弓背在身后。
这份来自大草原的礼物,不要白不要。
姜起身拔刀之际,这个魁梧的女人竟然又动了动,“呼哧呼哧”漏着气,怨毒的盯着姜槐,
“长生天……不会放过你!”
“呵~”
姜槐无所谓的耸耸肩,“你这句话,和你的男人一样可笑……”
说完,他又把刀插了回去,像插豆腐一样。
这让姜槐又想起那副卡在热巴尔特脖子上的手铐,不由感慨万千。
财、侣、法、地,真是缺一不可。
他不知道女人的名字,也不知道女人的境界,只知道这真是好大一颗脑袋。
骨碌碌滚到祸斗脚边,死不瞑目的盯着蓝天下随风飘扬的粉色胸衣。
姜槐不明白为什么人临死之前都要放一句狠话,明明什么作用也没有。
他看向祸斗,问道,“喂,你要是被宰了,临死之前会说什么?”
“干你娘!”
大黑狗桀桀冷笑,把爪子搭在女人身上,没过一会,地上只剩下一片人形的油脂印记。
一人一狗配合默契,像是合作过无数次。
“我先回去了。”
祸斗似乎有些受不了现在的姜槐,看他又捡起地上的手机翻看,便从天台一跃而下,踩着空调外机和成龙一样快速离开。
十五楼的时候,他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远远射来的一箭。
它来的太快,又逆着光,哪怕是自己也不敢保证能不能躲过。
但姜槐却发现了它。
一把刀“砰”的撞碎车窗,倒射到姜槐手中。
然后,提刀上撩。
就像举起那团火把。
老板娘的青丝被骤起狂风吹的往后翻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雨师妾一记手刀干翻在地。
就这样,她还没忘记接住那盘爆炒肥肠。
十二楼的时候,脑海里的画面已经变成了姜槐冷笑着冲了出去。
两臂舒展似老猿,借着空调外机迅速攀登。
不过几个纵跃,身形已至天台边缘,单手挂住身体,另一只手反手抽刀。
随后整个人突然暴起,看也不看,掷刀而去。
一刀封喉。
九楼,飘窗上有个小孩在玩奥特曼,拔下奥特曼的脑袋在脚边滚来滚去,嘴里发出阵阵天真无邪的笑声。
祸斗冲他笑了笑,满嘴白牙格外渗人。
小孩不笑了,滚下飘窗的奥特曼脑袋又让祸斗想起刚才那个女人的脑袋也在地上滚来滚去。
他似乎明白为什么白泽要把这把刀交给姜槐。
还是人杀人比较狠。
妖怪从古至今加在一起,也没有人类一扬小规模战争杀得人多。
等祸斗回到大排档,那两个女人已经提前吃上了。
白泽挑了一片菜叶细嚼慢咽,雨师妾则是大口啃着羊蝎子。
老板娘在旁边睡得香甜,她原本正在抡着大勺炒菜的老公也是。
见祸斗只身一狗回来,雨师妾问道,“那小家伙呢?”
祸斗不答反问,
“这小子怎么突然变了一样,老子怎么有点……”
“害怕?”
雨师妾哈哈大笑。
祸斗一反常态的点头承认,看起来有些怂,
“是的,老子是有点害怕。”
雨师妾不笑了,她也看向白泽,
“其实我也有点害怕。”
白泽一直等口中的菜叶完全咽下去,这才放下筷子,眸中竟然有些涣散,似乎心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之前听小黑说,淮水沸腾我便有些奇怪……”
“后来亲手称了他的根骨……心中疑惑更甚。”
“直到刚才,我看他攀墙之姿……始终觉得貌似在哪里见过。”
白泽语气轻轻的,缥缈虚无,好像在自言自语。
祸斗,雨师妾大气都不敢出,知道答案即将揭晓。
白泽接着喃喃自语,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可能是故人之子!”
“啪——”
羊蝎子火锅底下的木炭噼啪作响,似乎也被这消息震的不轻。
雨师妾和祸斗已经完全愣住。
白泽的故人?
那得故到什么时候去了!
他们知道白泽和其他妖族不同,这一脉向来没有什么战斗力。
她的天赋神通,是代代相传的记忆!
哪怕这一代的白泽诞生在人类的明代,但她的记忆一直可以追溯到最初的那只。
所以,她天生带着使命。
白泽忽然笑笑,“我也不太确定,我姑妄言之,你们姑妄听之,别告诉他。”
“老板,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祸斗急不可耐。
“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淮祸水君无支祁吧?”
“噗……”
白泽的话刚说完,雨师妾便一口水喷出。
不是她没听过无支祁的名头。
作为同一个专业的妖族,雨师妾一直都神往着这只千古第一奇妖。
这位可是在人族崛起,横扫天下妖族之时,还能跳起来叫嚣的大妖,甚至还得了一个水猿大圣的名头。
要不是被车轮战干翻了,大禹老婆生三胎,大禹也不一定能回去。
此刻雨师妾震惊的是,难道这世间真有因果循环一说吗?
这里是哪里?
江海大学的校门口。
这个学校的校训是什么?
继承禹志,海晏河清。
姜槐在哪个专业?
水利专业,而且成绩数一数二的好。
所以……
无支祁的后人要继承禹志,海晏河清,苦修水利,干翻老子?
祸斗也楞了,狗嘴大张,能塞进一个小孩。
随后他哈哈大笑,笑的跌落凳子,钻到桌子底下四脚朝天,露出肚皮。
白泽也被自己这个结论逗乐了,摇摇头,将垂下青丝绕到耳后。
她也觉得自己这个结论的确有些无厘头。
且不说姜槐的能力是和火有关。
就说无支祁,这位可是被人皇镇压,锁在龟山脚下。
不是什么雷峰塔可比。
几千年过去,这位估计早就烟消云散,身死道消了,怎么可能还有后代?
又有哪个人类这般强大,能和无支祁来上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还留下爱情结晶?
大排档里一时充满快活的气息。
姜槐现在也挺快活。
他学着祸斗的样子,一层一层的顺着空调外机向下蹦跶。
蹦到九楼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背对着窗户的少妇抱着一个小男孩,似乎在柔声安慰。
小男孩眼睛很大,泪眼朦胧,似乎刚刚才哭过。
窗户开着一条小缝,少妇的声音很清晰的传出,
“乖乖,这世界上哪有会飞的大黑狗,你是不是动画片看多了?”
小男孩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盯着窗外的姜槐。
姜槐咧嘴一笑,左刀右弓,纵身一跃。
“哇——”
哭声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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