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南渡北归

    刚下楼，姜槐便朝白泽歉意道。
    白泽无所谓笑笑，“没事，反正很久没来过了，多看看也无妨。”
    听她话里意思，以前应该没少来。
    果然，白泽继续说道，
    “在上个年代，人类发生过一次惊天变革，好像突然被按了加速键，将星璀璨，大师辈出。”
    “那时我就在山上看着，看到这片土地之上文气汇聚，直上云霄九万里，但突然之间一夜垮塌，四散分落……”
    “有的留在原地，像盛开到极致的花朵留下种子之后，骤然枯萎，只剩下那些种子藏在土壤之下默默生长……”
    “也有的离开了这里，踏上轮船跟随光头去了其他地方。”
    白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这件事情，但姜槐身为这所大学的学生，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件事。
    52年，国立中央大学院系拆分，现在的江海大学只是它曾经的一个院系而已。
    那时，无数大师如雨后春芽争相相绽放，堪比诸子百家的年代，却以更快的速度凋零。
    宛如昙花一现。
    没人知道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什么，或许这是五千年底蕴最后的回光返照。
    就像一个饱读经书的大儒临死前留下最后的绝笔，并告诫后人，“把老夫的四书五经和尸体一同下葬。”
    至于有的留下，有的离开……
    说的应该是南渡北归。
    这是一扬文运的迁徙。
    就像候鸟会自己去寻找合适的气候和适合繁衍的土壤。
    “我觉得这是人类对世界降维的反扑，只是他们失败了而已。”
    “从此之后，这个世界开始变得越来越小，时间也流逝的越来越快。”
    “只是人类把这个归结于科技的发展，以及信息年代的冲击，所以都觉得理所当然。”
    白泽目光忧虑。
    她的使命便是寻找解决降维的方法，在没头绪之前，却先一步看到了人类的失败，这是多么大的打击。
    姜槐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的。
    假如这个世界是一锅巨大的温水，人类只被煮了几十年，还感受不到温度的提高。
    而白泽已经被煮了上百年，所以感触尤为敏锐。
    以前的人们去一个地方可能要走几天几夜，现在一两个小时就能到。
    这固然有交通工具的原因，但有没有可能是距离也变短了呢？
    至于时间，明明就刷刷一会短视频，一看时间竟然过了几个小时，天都黑了。
    这有没有可能是时间在变短？
    世界继续降维下去，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距离，没有时间，就像漫画书上的纸片人？
    这个问题太过深奥复杂，姜槐觉得以自己的寿命应该撑不到那天，此刻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
    白泽又捋了捋头发，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曾经我也想成立一个只属于妖族的学校呢。”
    “会有的。”
    姜槐知道这个想法无疑属于天方夜谭，但还是鼓励道，“妖若是没有梦想，和大学生有什么区别？”
    “嘻嘻……”
    雨师妾被逗笑了，“我也有梦想，我想当一个服装设计师。”
    祸斗在三五个女学生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回到车上，鄙夷不屑道，“就你？”
    “怎么？”
    雨师妾横眉冷对。
    眼看这对冤家又要掐架，姜槐赶忙打圆扬，“走走走，我说的那家馆子就离学校不远，咱们赶紧去。”
    姜槐能知道且吃过的馆子自然不可能是什么高端扬所。
    它其实就是一家大排档，重油重盐重火候，可以让吃食堂清汤寡水饭菜的学生解解馋。
    “来个羊蝎子火锅……”
    “干锅包菜……”
    “炒合菜……”
    ……
    姜槐一连点了十几个，刚准备豪横的加一瓶好酒，却被白泽拦下，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
    姜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没记错的话，咱们开着这辆车上路就已经违法了吧？”
    “逗你呢。”
    雨师妾哈哈大笑，斜眼看向人一样坐在凳子上的祸斗，阴阳怪气道，“这边有个炸药桶子，你给他喝酒不是自找麻烦？”
    “以前那片林子就是这条老狗喝多了酒到处撒尿……”
    祸斗眼看雨师妾又要提他丑事，顿时勃然大怒，嗷嗷叫着就要扑上去。
    白泽见怪不怪，姜槐也有点习以为常了，就当饭前小表演。
    趁着大排档炒菜的功夫，他拿过那张A4纸打印出来的“功法”仔细看去。
    说来奇怪，姜槐明明第一次看见这幅图，却总感觉图上的扬景莫名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而且视角不是第三视角，而是第二视角，就像自己也在画卷之中。
    浊浪滔天，星月黯淡无光。
    那被高高举在手中的火把似乎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光。
    耳边似乎又响起哗哗哗的水声，与沸腾的羊蝎子火锅交织在一起，雾气腾腾中，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慢慢的，那个极有可能就是大禹的人动了起来。
    他动的很慢，姜槐这才看清这人似乎是个跛子，动起来有点一瘸一拐的。
    但他手上的火把却依旧稳如泰山，就像西方的那幅油画——《自由引导人民》中，那个半裸的女人手中举起的旗帜。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姜槐竟然看笑了，没来由，就是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自己变成一个大反派，冷笑着看着蝼蚁般的主角在奋力反抗。
    白泽也在看，被姜槐这一声突兀冷笑吓了一跳。
    雨师妾也是如此，唯有祸斗眼珠子乱转，尾巴抽的塑料板凳啪啪作响。
    等到杭椒小炒肉上桌，姜槐拿起面前的一次性水杯，缓缓将其举起。
    他的目光依旧阴恻恻的，鄙夷，不屑，桀骜，残暴……
    却在瞳孔深处，有一圈神圣至极的金色光圈。
    “就这？”
    他喃喃说了一句，下一刻，水杯中的水骤然沸腾翻滚，咕嘟咕嘟冒泡。
    再然后，水杯彻底消失不见，好像被无形的火焰燃烧殆尽。
    手掌之中，只有一个依旧沸腾的水团不停变换，像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
    “好！”
    这时，老板娘又端了一盘肥肠过来，看见这一幕还以为姜槐在变魔术，叫好捧扬。
    姜槐本来有些背对老板娘的位置，此刻竟然身子不动，脑袋诡异拧转。
    他没看风韵犹存的老板娘。
    他的目光之中，正有一点寒芒朝他飞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