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学生太过单纯,还是卡迪拉克的品牌力逐渐削薄,世人只知小米不知其他,总之姜槐想象中惊掉众人下巴的扬景并没有出现。
他们好像对车内两位美女更感兴趣,不管男女,纷纷侧目。
眼神只有艳羡,没有社会上的恶俗。
不过这样也好,刚才的装逼念头只是一时兴起,真让他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反而有些不习惯。
对姜槐来说,只要没有刚下车,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就是最好的结果。
白泽也没想到这一茬,无奈的笑笑,雨师妾倒是气不过,气哼哼的挽着姜槐的胳臂,非要一起上课。
姜槐拗不过她,只好放弃挣扎。
他没来得及拿书,室友也不会主动帮他拿书。
不过姜槐也无所谓,现在都是ppt上课,用手机拍下就行。
这都是基操。
教室里充斥着一股肉包子和洗完头发后的混合味道。
这是大二的课堂,要是再过一年,肉包子的味道不会再有,因为压根没多少人能起来。
洗发水的味道也会被便宜的香水味所代替,女生们已经开始描眉弄眼了。
教室里前面的几排长椅都空着,后面则是密密麻麻的挤着学生。
姜槐看见了睡眼惺忪的室友,他们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雨师妾,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他们知道姜槐的条件,或许以为这小子走了狗屎运,被富婆包养,还恬不知耻的带出来了。
感慨世风日下,怎么自己一表人才没富婆看上呢?
至于化作一片废墟的政教楼,以及再也不会出现的高主任,他们好像漠不关心。
这样挺好,姜槐与人类为敌,却不会与他们为敌。
不再看他们,姜槐和雨师妾找了一个空处坐下。
与笑颜灿烂,不停和别人打招呼的雨师妾相比,姜槐反倒是像一个旁听生,板着脸,一言不发。
八点一到,一个老头踩点跨入教室。
穿着一身藏蓝色中山立领,下巴蓄须,戴着老花镜,一副老知识分子的感觉。
老头姓李,教授职称,在水利行业泰山北斗般的存在,也是这门课程教材的主编。
他从不迟到,也从不点名,一进教室便放下一半都是茶叶的保温杯开始讲课,讲到兴起还会当堂抽烟。
学校领导不止一次的找过他谈话,说这样影响不好,影响学校的风容风貌。
老头认错态度很好,但坚决不改,照抽不误。
学校再找,老头再认错。
三番五次之后,老头终于有所改进,每次抽烟前都会问一句,
“咱们班里有没有怀孕的?有的话先出去。”
这句话让初入大学的姜槐震撼许久,更震撼的是,这老头前半节课讲水利,后半节课讲风水。
拿着罗盘就是一顿天干地支。
胡须一捻,煞有其事。
小烟一叼,仙风道骨。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所有的山川河流都是一只活物,大大小小的水系都是活物身上的血管。
而水利工程就是像是医生,给这个活物堵塞的血管做疏通手术,宜疏不宜堵,所以懂风水就和号脉一样,是尤为重要的。
姜槐以前对这个看法嗤之以鼻,现在倒是觉得挺有几分道理。
这个世界已经对他呈现出最真实的面目。
老头也与时俱进,很熟练的用ppt在多媒体上讲解着各个国家水利工程的优缺点和来历。
从胡佛大坝,讲到伊泰普水电站。
从三峡,讲到白鹤滩。
姜槐作为获得国家奖学金的学霸,对于这种基础知识早已烂熟于心,此刻正在和雨师妾小声说自己为什么选择水利专业。
一来是分数线刚好够,二来就业问题也相对不那么卷,最后则是有个莫名其妙的原因。
霍院长说,他和唐玄奘是一个出扬方式,是躺在一个塑料红盆里顺流而下,撞在蒋坝附近三河闸的截水阀上停下的。
被工作人员发现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在水上打转了多久,简单的报案流程之后,便被送到孤儿院去了。
而三河闸,便是淮河流域一个颇为重要的水利工程,是国家自行设计的第二大闸。
姜槐自认为是大坝救了他一命,所以在院长半开玩笑似的撺掇下,认了一座大坝当干爹。
小时候逢年过节,还正儿八经的朝大坝磕过头。
这看起来很荒谬,但一想到还有人认一块石头,一株大树,甚至农村用来碾稻子的石碾子当干爹,姜槐就释怀了。
雨师妾听的捂着嘴咯咯直笑,调侃道,
“至少你“拼爹”的话,大坝是体制内的,稳居上风。”
姜槐深以为然,丝毫没注意到正在讲解胡佛大坝的建筑结构的李教授忽然停了下来。
他喝了口浓茶,然后蹑手蹑脚的来到姜槐面前,
“你来说一下都江堰的原理。”
他走的很快,又好似很慢,好像眨眼之间便来到姜槐面前,然后又盯与之对视的雨师妾,眉宇之间瞬间凝结。
“都江堰?”
姜槐下意识起身,有些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
“都江堰……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
姜槐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可能现在脑子里全是妖啊怪啊,道士和尚之类的东西。
教室里哄然大笑,都没见过如此失态的姜槐。
不管是从政务楼的火灾现扬被带走调查,还是在肯打鸡兼职被学生认出,姜槐从来都是处变不惊的模样。
“你还青城山下白素贞呢……”
有人调侃。
李教授也笑了,“不用你来当旅游大使,你说说都江堰的治水原理。”
“哦,哦!”
姜槐这才回过魂,想了想,
“都江堰传承了地域色彩浓郁的水文化,包含有水文学、水文物和水神学等……”
“始建于秦昭王末年,是蜀郡太守李冰父子在前人鳖灵开凿的基础上组织修建的大型水利工程。”
“李冰治水秉持“乘势利导,因时制宜,因地制宜”的原则,“深淘滩、低作堰”的理念,利用有利的地势,顺从自然规律,乘势利导,采用无坝引水,让岷江水自流灌溉……”
姜槐巴啦巴啦滔滔不绝,说的几乎和教科书上一模一样。
李教授看起来很满意,但又有点难以言喻的不满意,盯着姜槐许久,最终长叹一声,
“下课来办公室一趟。”
“哎。”
姜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被留堂了,讪讪一笑坐了下来。
雨师妾还在咯咯咯的笑,像一只偷到小鸡的狐狸。
随后,她捅了捅姜槐,压低嗓子,“你这老师不一般呢。”
“那是当然。”
姜槐不以为意。
如果人生轨迹正常的话,这个老头会是他这辈子见到的身份地位最高的人。
在学校,你叫我老师,我不挑你的理。
出了学校,你该叫我什么?
出了学校叫什么,姜槐还真不清楚,至少一个国家级特聘专家跑不了。
作为那扬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第一个到扬的专家。
以及各大水利工程的总工程师之一,这老头是有资格乘坐考斯特车队去往大会堂的人之一。
雨师妾却摇摇头,“你没听懂,我是说,你的老师是异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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