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推开,仿佛翻开《山海经》的扉页,一脚踏入上古洪荒年代。
里面却是灰砖绿瓦的洋房,草坪如茵,兽首喷泉汩汩流淌。
时空交织,妙不可言。
白泽、雨师妾走在前面,径直来到前厅。
暗红色实木地板上摆放着两张绿色绸面沙发。
茶几上布置着绿色琉璃果盘,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晶莹剔透,搭配着圆拱形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好似一块浑然天成的宝石。
不仅这块琉璃果盘,其实整个会所也是一块宝石。
网上有很多紫金山的俯瞰图,无数梧桐树形成一条纵横山峦的项链,美玲宫就是坠在项链上最璀璨的宝石。
紫金会所便是这颗宝石的背面。
人们购买门票踏入美玲宫的同时,也一头撞入妖怪的世界。
拍照留念的照片里,说不定偶尔也会拍到两道靓丽的身影。
此刻,雨师妾一进前厅便把皮衣脱下放在沙发上,仅穿着小吊带赤着脚,背后竟然有密密麻麻的白色鳞片。
她再也等不及,满脸好奇问道,
“这家伙什么来历?”
“看不出来。”
白泽摇摇头,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之上。
插在头发上的发簪吊坠微微晃动,叮咚作响。
“连白姐你也看不出来?”
雨师妾很震惊,“跟脚这么高?”
白泽微闭着双眸,良久之后突然睁开,瞳孔深处竟然闪过丝丝金光。
纯粹的金光,圣洁,高贵,如高居九天之上,窥视人间的神灵。
“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有股香火的气息,然后又被什么镇住了。”
“那他岂不是和白姐你一样!”
雨师妾瞳孔地震,胸前一阵波涛翻涌。
香火!
这是另外一个层次的存在,不管是对于人类还是妖怪。
人类得受香火,不说称宗做祖,最少也是一地城隍。
妖怪则更难,不被追杀就不错了。
能让人类心甘情愿的祭拜,这得多么大的本事。
强如白泽,也不过沾了祖上的光,这才得以享用香火。
而她可是在历史书上也明确记载过的祥瑞之兽啊!
自黄帝东游,遇白泽得《白泽图》之后,后世的帝王仪仗之中,便有专门的白泽旗,用来彰显帝王威仪。
普通百姓家中也会挂白泽画像来保佑不受妖魔邪祟的侵扰。
但这些自从清庭覆灭之后,便一去不复返了。
如今的年代,人们更愿意在门上贴着全是“哈哈哈”的对联,也不愿意贴上所谓门神,更别提白泽了。
神与妖,似乎都不好过。
当然,只是没了香火,不代表没享用香火的资格。
但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大学生,怎么可能会有香火的气息?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沉默片刻,雨师妾再次问道,
“这小子闯下大祸,我们管还是不管?”
“我们不是已经管了吗?”
白泽一直盯着在门口换鞋的姜槐,目光凝重,不知在想着什么。
雨师妾又想起刚才老板发出去的那张总统令。
这东西得来不容易,保质期也短的可怜,就连老板自己也不知现在还管不管用,纯粹试一试的。
没想到还真有用……人类真是可恶又有点可爱……
雨师妾不知隐情,在那胡乱想着。
大黑狗趴在地上,视角比较低,正好能看见姜槐的表情。
这小子自从进门之后,一直沉默不语,就连换鞋的时候,手指也好似僵住一样,许久解不开鞋带。
“我怎么觉着这小子心里有点不得劲呢?”
白泽没有说话,她知道姜槐没有看见想见的那道身影。
他不敢问,生怕听到难以接受的事实,只能把自己缩起来。
就像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做了一个美好的梦。
梦醒之后,恍然若失。
雨师妾也能感受到这一点,母性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不以人和妖而区分。
她不会好言安慰,这不符合她的性格。
于是选择另外一个方式,去怼大黑狗。
“你好像挺关心这小子的嘛~”
“怎么,臭味相投了?”
“滚你的蛋,不会说话就闭嘴,小爷这叫惺惺相惜。”
黑狗果然大怒。
“切~一个放火烧山,一个放火烧学校,好一个惺惺相惜。”
这两个也不知道是天生犯冲还是怎么的,天天不是打架就是斗嘴。
此刻雨师妾不依不饶,专门揭短,一把搂住走过来不明所以的姜槐,解释道,
“这条老狗前几年把一片林子给点了,要不是老板出面,估计现在都变成狗肉火锅了。”
“你个蛇操的好到哪去了?”
黑狗自然也有把柄,“那扬暴雨不是你搞的?在这装什么圣母?”
“老娘那是被人追杀!”
“谁不是!”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白老板实在是受不了,对着被雨师妾搂住,有些不知所措的姜槐无奈道,
“习惯就好,坐。”
姜槐笑了笑,依言坐下,还是一言不发。
白泽心中一叹,另外两妖对视一眼,也不再打闹,前厅之中陡然安静。
“你家院长……”
白泽开门见山,“她被追杀来的时候,就已经快不行了。”
“她最后一句话是让我们救你。”
“轰!”
落地窗外,陡然炸起一道惊雷。
紧接着,天色突变,转瞬大雨滂沱,紫金山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
淅淅沥沥的水珠顺着一尘不染的窗户徐徐滚落。
窗户是房屋的眼睛,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姜槐似乎早有预料,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双手在不断抚摸着自己,不知道是雨师妾还是白泽,也可能只是一双狗爪子。
良久之后,他抬起头,对着白泽勉强笑了笑,
“她……在哪?”
白泽从怀里掏出一本像是日记本一样的小册子递给姜槐,还带着温热,什么也没说。
这便是当代的《白泽图》!
它以前可能被刻在青铜大鼎上被人们顶礼膜拜。
也可能被历朝历代的皇家悉心供奉,用着最好的丝帛以及最好的笔墨,不为外人所知。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白泽在,它就在,哪怕是在校门口小卖铺卖两块钱一本的日记本里。
姜槐双手接过,缓缓打开。
第一页,竟然是雨师妾。
三个大字不知是什么字体所写,同窗外的紫金山一样水汽氤氲。
姜槐从未见过这种文字,却很奇怪的能认识。
他没有多看,隐约感觉到这三个字对于一个妖怪来说比性命更加重要。
“这是真名。”
雨师妾倒是无所谓,嬉笑道,“得到它,就可以任意使唤姐姐哦~”
声音撩拨,充满挑逗。
却被一声狗叫破坏,
“切!”
大黑狗嗤之以鼻,“说的好听,还不是卖身契?”
“你好到哪去?”
雨师妾勃然大怒,主动帮姜槐翻开下一页。
下一页,是两个漆黑泛红的大字——
祸斗!
和名字一样,看着便充满不祥。
雨师妾附身贴着姜槐的耳朵,一股温热直钻耳朵眼,
“这家伙和我不一样,它几乎已经死过一次了,全靠白泽图才勉强苟延喘息。”
姜槐手猛然一抖,眼中精光暴起。
雨师妾朝他点点头,笑容妩媚又无比温柔,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所以别灰心。”
姜槐冲她感激的笑笑,继续翻开下一页。
没有名字,只有一根羽毛!
本为七彩,就同院长身上油画一样的衣服。
此刻却黯淡无光,褪去所有灵光,灰扑扑的像一根再普通不过的鸭毛。
“怎么是这样?”
姜槐愣了一下,“真名呢?”
“她来的时候便是如此。”
白泽终于开口,也带着些许疑惑,“我找不到她的真名。”
“好像她的真名已经被剥夺……”
“只有一缕意识附在羽毛之上,说完那句话后也寂灭了。”
窗外,雨声愈发的大,姜槐的声音被遮掩的有些听不清楚。
“这种情况……在其他妖族身上有过吗?”
“当然,这很常见。”
白泽知道姜槐什么意思,“人有命格,妖有真名,命格能被篡改,真名自然也能被剥夺。”
“《西游记》看过吧?”
“当然。”
姜槐点头,还没等白泽继续往下说,便突然明白了什么。
果然,白泽说道,“那些菩萨,神仙的胯下坐骑灵宠,真当它们是自愿的?”
“那些神仙菩萨都是真的存在的?”
姜槐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
妖怪都出来了,这种问题哪里还需要再问。
没曾想,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黑狗突然站起来,扯着嗓子嚎道,
“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没有神仙皇帝~”
“要创造妖怪的幸福~”
“全靠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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