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显然来迟一步，难怪这般火大。
姜槐没心情去管这些，一声啼鸣，竟将他的思绪瞬间拉到十几年前。
那时，他还是一个狗嫌猫厌的年纪。
“霍院长，今天我们吃什么啊？”
“霍院长，又有人抢我辣条了！”
“霍院长，我模拟考试全校第一，老师说我可以冲一冲211……”
“霍院长，您要不想火化的话，我偷偷把您埋了……”
“霍妈妈，一路走好……”
一幕幕画面走马灯似的出现，每一个画面之中都有着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很喜欢和孩子们一起玩耍，众多孩子当中，她又最偏爱姜槐。
每当姜槐被欺负哭泣，或者失眠睡不着的时候，她都会模仿鸟叫来逗姜槐开心。
她喜欢穿松松垮垮的衣服，每一件衣服上的颜色都很艳丽，像是把梵高的油画披在身上。
她还会亲自做饭，哪怕口味并不怎么样。
她还喜欢在有月亮的晚上，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晃荡，像一个孤独的、思念着心上人的少女。
她是孤儿院的院长，一个被姜槐亲手埋在土里的女人。
她……
怎么活了？
还变成了妖怪？
她，是来替我出气的吗？
姜槐有些恍惚，眼前的扬景开始变得晃动和模糊不清。
热巴尔特一直观察着姜槐的神情变化，见他这样，不由冷笑一声，
“继续叫啊？怎么不叫了？”
“叫什么？”
姜槐瞬间收敛思绪，双眸之中再度充满疑惑，“就算这女人变成鸟飞走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草！”
一只大手猛然掐住姜槐的脖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让他喘不上气来。
“我不管你是杀人还是放火，只要把这女人交出来，都可以既往不咎。”
“甚至……我还可以引荐你加入泰山会！”
“你是想一辈子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不见天日，还是想正大光明的成为人上之人？”
热巴尔特威逼利诱，开出条件。
姜槐被掐的青筋暴起，眼中笑意却丝毫不减。
他能看出眼前之人绝对不是一般人，其口中的泰山会也绝对非同小可，很大可能就是国家组织。
不过那又如何？
想让我姜槐卖“母”求荣？
简直想屁吃。
当姜槐亲手填上最后一抔土，说出这辈子第一次喊出口的“妈妈”之后，那么不管她是人，是鸟，还是什么所谓的妖怪，一切都无所吊谓。
更别说，院长是替他出气来了，谁让高主任口无遮拦，对着一个孤儿说出有娘生没娘养这种话？
现在“娘”来了，他怎么不说话了？
亦或者，霍院长是来灭口了？
自己身上有什么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姜槐不知道院长“破土而出”的具体原因，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壮汉以及那什么泰山会如此急迫的寻找院长，绝不会是想交朋友。
姜槐现在只担心院长看起来为什么那么虚弱，却丝毫不担心自己马上就要被掐断气了。
僵持之际，铁门再次打开。
这次进来一个警察，嘀嘀咕咕的在壮汉耳边说了些什么。
警察个子比壮汉足足矮了一个头，哪怕他想说悄悄话，但声音还是被姜槐听见些许。
“人脸识别……档案……”
“孤儿院……失踪……”
显然，警方已经通过技术手段识别到女人的身份。
壮汉听完眼神立刻变得玩味起来，松开掐住姜槐的手，思索片刻，
“鸟……孤儿……”
“有趣，竟然是姑获鸟！”
他精神陡然一振，眼神中的迫切也愈发火热。
他们原本只是因为这扬找不到火源的火灾来调查具体原因。
没曾想，竟然顺藤摸瓜摸到了一只妖怪，还是只有名有姓的妖怪。
妖怪好啊，杀了之后，扬名立万不说，妖丹还能提升修为。
就算不杀，也可圈养奴役，成为坐骑灵宠，这可是大佬才有的待遇。
泰山会东北分区便有一个同事抓了一只狐妖，那叫一个威风八面。
从一个满嘴大碴子味，整日套着花棉裤的土老帽也开始西装革履，整天good morning，这受得了受不了？
只是妖怪难寻，还擅长隐藏在人类世界，不主动暴露的话，光从外表根本难以分辨。
往往出现一只，便会引的各方势力打破脑袋争抢。
热巴尔特以前只有干瞪眼的份，哪有这般直接上手的机会？
他眸光闪动，显然势在必得。
至于打不打得过？
笑话，身为草原上最为显赫的黄金家族后人，两膀子一晃有千钧之力，双腿一沉落地生根，弯弓射箭更是祖传的本事。
区区一只姑获鸟还降服不了？
……
“姑获鸟？”
姜槐也没想到自己的院长竟然有这么大来历。
前几年，市面上流行过一款手游，叫《阴阳师》，以岛国百妖为基础，结合阴阳师元素，着实火爆过一阵。
那时候，姜槐看同学们玩过，一到课间，他们全都凑在一起说什么肝爆了，又抽到了什么ssr，其中就有姑获鸟的名字，好像挺普遍的。
当时姜槐就很奇怪，姑获鸟明明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的妖怪，怎么摇身一变跑到隔壁去了？
在东晋时期郭璞的《玄中记》中便有记载：姑获鸟夜飞昼藏，盖鬼神类。衣毛为鸟，脱毛为女人……
翻译过来就是：有一种名为姑获的女鸟，也称为天帝少女、夜行游女、钩皇鬼、隐飞鸟等。
该鸟夜间飞翔，白天隐匿。它披上羽毛时变成飞鸟，脱下羽衣则化为妇人。
在妇人形态下，姑获鸟善于窃取他人儿女，并将其抚养为己子。而在飞鸟状态下，它喜欢在阴雨之夜飞鸣。
经过村庄，特别是那些有小孩的家庭，当姑获鸟经过时，会洒下血液，点污儿童的衣物作为标记，因此被世人称为鬼鸟。
为此，姜槐还与同学们发生过一小段不愉快，最终以“你又没玩过逼逼什么”而告终。
此时，姜槐再度听到这个名字，竟然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院长竟然是姑获鸟？对了，难怪她姓霍，还喜欢别人喊她霍姑姑……”
“如此说来，我是被偷来的？”
“不对不对。”
姜槐立刻否决了这点。
在他的印象中，院子里的伙伴有的是被社会机构送来，有的则是被人遗弃在孤儿院门口，而且大多数是女孩……
现在虽然宣扬男女平等，但在十几年前，依旧有很多人抛弃女婴，尤其是在严禁二胎的年代。
院长根本不用去偷，捡都捡不过来。
“那自己也是被抛弃的吗？”
“院长为何要在自己上了大学之后，假死呢？”
姜槐只感觉脑海中一团乱麻，从那一把火开始，原本平静的生活轨迹好似被彻底打乱。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怎么保护院长才是当务之急。”
看着眸光闪动的壮汉，姜槐心中颇为不安。
自古人妖不两立，斩妖除魔好像已经成为不容置喙的共识。
不过……
姜槐并不在意这些。
一边是把他抚养长大的妖怪，一边是上来就是飞踹的人类。
该怎么选，好像不用思考。
外面渐渐又变得喧嚣，这一次好像比昨日来的更热闹些。
“怎么回事？”
热巴尔特眉头皱起，面露不愉。
张局连忙解释道，“是一些社会上的记者。”
“记者？”
热巴尔特重复一句。
“我这就让他们离开。”
张局察言观色，立马就要出去，却被热巴尔特拦下。
他眸中突然异彩连连，好像想到了一个什么绝妙的办法。
热巴尔特能看出眼前这个小子虽然长相斯文，却绝不是个善茬，在他拳头底下还能笑出来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狠人。
普通人早就被刚才的三脚吓破了胆。
既然从这小子口中得到想要的消息很难，那何不换一个思路？
中原有句诗怎么说来着？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嘛！
她姑获鸟不是很护崽子吗？那好，老子就打她的崽子，打到她出现为止。
而在如今这个时代，还有什么能比网络更快传达消息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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