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姜槐比所有人都困惑。
作为“肇事者”,他自然知道刚才说的有些过于美化了。
其实,他当时很愤怒。
愤怒到浑身的血液有如江河奔涌,耳边甚至响起了铁索晃荡的声音,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嘶吼……
然后,手背、手臂、乃至全身的皮肤之下,全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
交错蔓延,宛如一张纵横交错的罗盘。
交织的地方是一个个若隐若现的红点,就像白纸即将被烧透的样子。
其中几个格外明亮,几乎呼之欲出。
再然后,高主任身上便燃起了火。
火苗窜的很快,瞬间烧光了他的地中海,又烧掉窗帘,露出一个失声尖叫的女人。
但姜槐却偏偏没有任何事,甚至感觉这些火焰是身体的一部分,可以收放自如。
他当然没有收回来,否则在两个大活人的注视之下,再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了。
但姜槐可以肯定,纹路出现的一瞬间,至少高主任是看见的了。
“就是不知道他说没说,说了的话,警察又为何只字未提?”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现在该头疼的是怎么出去。”
“或者说,还能出去吗?”
姜槐知道这件事的性质肯定极为恶劣,纵火罪可是八大重罪之一。
重到什么程度?
和制D贩D一个等级。
他现在只能赌,赌警察找不到证据,只能拘留他二十四小时。
没有钟表,没有手机,姜槐听到外面归于平静又重新喧嚣,再到平静。
“看来这次是真出不去了。”
姜槐不再抱有期望,他大概知道一些条例,如果二十四小时之内没出去,那么便意味着事情已经变质。
——
半夜两点,局子灯火通明。
所有警员统一正装,由肩扛两杠三花警衔的中年男人带领,列队迎接着一辆黑色轿车到来。
车是老款A6,但车牌很奇怪,不是蓝色,也不是白色,而是一种如火烧云一般的血红色。
红底,黑字。
特·蘇A00016
远远看着,便给人一种危险之感。
“砰!”
车门重重关上,力气很大,整个车身都横移一截。
一左一右下来两个看起来无比怪异的两个人。
一个高大壮硕,至少一九五往上,一身肉包肌,寸头,袒胸露乳。
这人朝那一站,老A6瞬间变成mini。
另一个则是枯瘦老汉,穿着朴素,蓝色涤卡服,戴着八角帽,红腰带上绑着一柄小弯刀,以及一杆现在不太常见的烟袋锅子。
满脸的皱纹宛如被风霜侵蚀无数年的老树桩。
这两人看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却偏偏从一辆车上下来。
“欢迎泰山会同志到来……”
只差半步便彻底改变阶级的张局,此刻竟然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露出快三十年没出现过的谄媚表情。
泰山,五岳之尊,自古帝王封禅之地。
泰山会,自然是国家的组织了。
它类似于传说中的749局,专门处理普通人处理不了的事。
张局以前只是听过有这么一种神秘机构,但哪里亲自见过?也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要为一起纵火案而来。
伸出手想要寒暄一番,却被大汉直接无视。
“姜槐在哪里?”
他有很浓的口音,听着不像汉人。目光锐利,蕴藏着怒火。
“两位请跟我来。”
张局毫无痕迹的缩回手,不见半点尴尬。
同时脑海里迅速回忆着刚收到上面下达配合调查的文件之后,向老丈人打听来的消息。
热巴尔特,蒙古搏克摔跤之王,打遍草原无敌手,一时风头无两,后来神秘消失,没想到是被收编了。
至于这个老头则没打听出来什么消息,只知道他来自长白山,今年九十多岁了,腰间那把弯刀是老赶山客专门采割鹿茸用的。
老头很客气的朝列队欢迎的警员点头微笑,也不随着大汉进去,自顾自脱掉一只布鞋扔在楼梯上。
一屁股坐下,掏出烟杆子,“吧嗒吧嗒”的抽着,眼睛却不老实的乱瞄,老不正经。
“咣!”
审讯室的铁门被重重踹开,从门外挤进一个壮汉,屋里的光线为之一暗。
姜槐一宿没睡,睁着满是血丝的双眸望去。
片刻之后,壮汉二话不说,飞起一脚踹翻焊在地上的不锈钢桌。
“砰……”
姜槐被桌子带飞,狠狠撞在墙角,脑袋一阵眩晕。
动静很大,门外探出好几个听到声音赶来的警察,却被张局全部撵了回去。
他自己则默默关掉摄像头,一言不发的看着。
大汉仍旧一句话不说,连表情也欠奉一个,大步向前,又将姜槐提起,重新按在椅子上。
再然后。
“砰!”
又是一脚。
两次之后,姜槐歪歪脑袋,吐出一口血痰。
他竟然笑了。
“对味了!”
看着扭曲变形的桌子和龟裂的水磨石地面,姜槐知道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只允许自己变异,不允许别人卖大力?
没有这个道理嘛!
姜槐从不会小看这个世界。
只是没想到传说中的相关组织来的这么快,态度还这么不友好。
“那个女人在哪?”
大汉第三次将姜槐扶好,居高临下逼视。
“窗帘后的女人?”
“我不清楚,应该在医院吧。”
姜槐颇为意外,寻思那个女人怎么了。
大汉不再说话,死死盯着姜槐的眼睛,似乎在判断是装傻还是真不知情。
然后,他向后招招手。
两个警察进来将桌子重新摆放好,把一段貌似是医院走廊的监控调出来,摆在姜槐眼前。
视频里人来人往,护士、医生、病人走进走出,还有端着尿壶的家属,看不出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画面里的光线变得昏暗,可能是到了晚上。
走廊过往的人逐渐稀少,慢慢的只剩下值班护士坐在前台忙碌。
又过了好一会,一道人影出现在画面之中。
是个女人,却不是躲在窗帘后的女人。
她留着很长的头发,一直拖到腰间。穿衣打扮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件风衣。
腿脚好像也不太利索,走路一颠一颠的,偶尔还要扶着洁白的墙壁。
大汉猛的按下暂停键,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目光冷峻的逼视姜槐,
“我再问一遍,这个女人在哪?”
“请问你在说什么?”
姜槐皱起眉头,事情和他想象的不同。
“还装,有必要吗?”
大汉点上一根烟,“就在昨晚,在病房里的高主任,也就是和你发生冲突的那位,满嘴的牙齿全被打碎,现在已经凉了。”
“你敢说这事和你没关系?不是你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
姜槐心头一跳,没想到高主任竟然死了。
“和我没有关系,我没有指派任何人蓄意报复。”
“人?”
大汉古怪的笑笑,然后将烟雾徐徐喷到姜槐脸上,语气也如烟雾一般变得缥缈,
“我可没说人,没想到你这小子藏的够深,连妖怪也搭上关系了!”
姜槐突然笑了,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大汉,
“请问,您是在开玩笑吗?”
“妖怪,这世上哪来的妖怪?”
“我以前去一家精神病院应聘过护工,有需要的话可以介绍给你。”
“砰!”
姜槐再次连人带凳倒飞出去。
这一次,姜槐早有预料,举起双手擦拭嘴角的鲜血。
大汉冷笑连连,慢慢走上前去,这次却没了扶起来的兴致。
“小子,真以为有了点本事就是小说里的主角了?”
“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人,老子宰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本想把你带上正道,但你小子非要上歪路是吧?”
张局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一切,他想起有一年拜年,老丈人喝多了酒,醉意朦胧的说了一句,
“这个世界,水真的太深了,深不见底……”
“是啊,太深了,连妖怪都出来了。”
张局忽然像是老了十岁,爬的再高又如何?
不过是爬出井底的青蛙罢了!
大汉见姜槐不说话,哼了一声接着播放视频。
画面一转,切成另外一个扬景。
这次是病房的视角,刚才的女人拔下高主任脸上的氧气面罩,确认过之后,二话不说,直接一拳砸了下去。
姜槐可以清晰的看见睡梦中的高主任突然痉挛了一下,像一只被钓上水面的鱼儿,抽搐没一会便没了动静。
女人仔细的擦干净手上的血迹之后,身形又踉跄了一下,随后打开窗户,竟然纵身一跃。
夜色之中,蓦然多出一只羽毛艳丽,体型欣长的华丽飞鸟。
呦呦啼鸣一声,飘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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