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木，你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现在不能开车！”梅铁鹰急忙阻拦。
“上车，快点！”零木完全没听劝，只反复催促。梅铁鹰无奈落座，白龙也只能硬着头皮坐进副驾。
警笛瞬间划破空气。零木握着方向盘一路疾驰，超车、逆行、闯红灯，所有交通规则都被抛在脑后。他眼里只有一个目标：尽快赶到南区。警笛长鸣，喇叭刺耳。零木用最快速度冲过路口，甚至撞飞了好几处隔离栏。可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后连警戒线，都被他直接撞断。
刚跳下车，零木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若说从前的南区是混乱，现在则彻底成了炼狱。警察、医生、消防员在废墟间穿梭，拼尽全力降低损失。大火还在肆虐，舔舐着早已破烂不堪的建筑。梅铁鹰出示证件后立刻加入救援，零木却直盯着火扬。
零木见状没带丝毫的犹豫就准备往火海里冲去，在来的路上他一直拨打着李敖和嫂子的电话，电话那头一直是冰冷的机器音，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火焰吞噬。
“同志，这里很危险你不能进去！”消防员伸手拦住了准备进入火扬的零木。
“滚开！”零木一把将消防员推开。
“里面太危险，你不能进！”另外两个消防员将零木死死拦住。
“我说的话你们是听不懂吗？滚！”零木一脚踹开对方，抓起三罐手持灭火器，径直冲进了火海。
“梅队！不好了！零木冲进南区了！”有人急忙来报。
梅铁鹰闻讯，瞳孔骤缩，顾不得回应，拔腿便朝火扬奔去。烈焰如兽，张牙舞爪，吞噬着断壁残垣，热浪将人推得步步后退。他望着零木那道决绝的身影在浓烟中若隐若现，“消防车，开路！”水柱如龙，撕开浓烟烈火。梅铁鹰率人紧跟消防车突入火扬核心，焦灼的空气灼痛喉咙。零木的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胡闹！”梅铁鹰刚要追，转眼就没了零木的身影。梅铁鹰没办法只好带着消防车一路冒险跟着零木。
“昨天是什么情况？”梅铁鹰问道：
“昨天这里一片火光，想要这样进去压根不可能，周围地区的消防车都聚集在这里了，经过一天的紧急扑救才勉强控制成现在这个样子，这里很危险随时可能发生二次爆炸。”
梅铁鹰咬紧牙关：“对不住了，让你们陪我冒这个险。你们几个记住，今天从这里出来，我梅铁鹰欠你们一个人情，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尽管开头！”
此时的零木正顶着灼人的热浪，冲向李敖家的方向。可那里早已没了房屋的模样，只剩一个燃烧的框架。他握着灭火器猛喷，硬生生开出一条路，头发被热气烤得发焦，皮肤也传来火辣辣的疼。
终于冲到房屋中心，零木彻底僵住。两具焦黑蜷缩的尸体，瞬间掐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尸体紧紧抱在一起，手上一左一右戴着两枚金戒指烈火非但没烧暗它们，反而让纹路更显刺眼。那是李敖和他妻子的结婚戒指。一家三口，就这样变成了三具无法辨认的焦炭。
“哥！”零木伸手一碰，尸体瞬间碎成黑灰。他知道一切都晚了，小心摘下两枚戒指揣进兜里，然后跪在废墟前。眼泪根本流不出来，高温早已让体内的水分快速蒸发。
不知过了多久，零木起身，拖拽着未燃尽的东西盖在尸体上，又将旁边的火苗引了过来。他只想让这一切彻底结束：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李敖一家这样的模样，不如烧成一把灰，干干净净。
皮肤的刺痛越来越剧烈，零木用尽最后力气，用剩余的灭火器扑灭身边的火，然后拖着严重脱水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外挪。还没走出南区的范围，他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好在前线队员及时发现，将他抬了出来。
梅铁鹰听到零木从火扬里出来过后，立马让消防车掉头出去。“这小子是从哪儿出去的！？”梅铁鹰纳闷，消防车进不去弯弯绕绕的小巷子，零木就这么顶着高温和浓烟徒步穿行出来的？
离开火海，梅铁鹰见躺在担架上的零木立马冲过来，第一时间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他立刻抱着零木，塞进等候在外的救护车，往医院赶去。
诊断结果出来：零木是因缺氧和油气中毒晕倒，皮肤只是轻度烫伤，并无大碍。只是头发、睫毛、眉毛全被烤焦，医生只能全部剃光。
消毒水的味道在病房里弥漫，白色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苍白的阳光，落在零木盖着的蓝白条纹被单上。经过三天、的治疗，医生说他已无大碍，但这三天里，零木就那样静静躺着，他不说话，不进食，甚至不怎么动，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情绪的石雕，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梅铁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他看着零木毫无生气的侧脸，喉结动了动，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零木，说句话吧。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
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 “滴滴” 声，零木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长长的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梅铁鹰心上。
梅铁鹰咬了咬牙，还是提起了那个他不敢触碰的话题，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哥哥他……”
话还没说完，零木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得像深不见底的黑洞，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知道情况。我把他们带出来了。”
“真的？”梅铁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们还活着？！零木，你再说一遍，你哥和你嫂子还活着？”
零木轻轻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病床边的外套口袋，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从我的口袋里拿一下。”
梅铁鹰连忙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两枚款式简单的银戒指，梅铁鹰的手顿住了，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像被冷水浇灭，他看着零木，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声唤道：“零木……”
“他们只留给我这两戒指。”零木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有泪光在打转，却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其他的，什么都没剩下。”
梅铁鹰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攥着那两枚戒指，声音带着愧疚和心疼：“零木，对不起，是我们来晚了。我会让人去把你哥和你嫂子的尸体带出来，好好安葬他们，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不用了，梅队。”零木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他们的尸体我已经亲自处理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当他们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好好生活吧。”
梅铁鹰看着零木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走上前，一把将零木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零木的病号服上：“零木，好样的，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坚强。孩子，这些天，你受苦了。”
零木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靠在梅铁鹰的肩膀上，声音细若蚊蚋：“没事。”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压抑已久的痛苦。
梅铁鹰拍了拍他的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饿不饿？我去帮你买饭，再给你买点你爱吃的怪味糖。这么几天没吃东西，身子该垮了。”
说着，他起身整理了一下零木的被角，顺手用手背擦掉眼角残留的泪痕，脚步轻轻地带上门，给零木留下一个安静的空间。
半小时后，梅铁鹰提着饭推门而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轻快：“零木，我回来了！”
可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零木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床边，手腕处正不断渗着鲜血。地面早已积成一片刺目的殷红，一把水果刀就落在那片红里，冷得晃眼。
“零木！”梅铁鹰瞳孔骤缩，快餐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两步冲到床边，颤抖着手扯过被单，胡乱撕成布条就往零木的手腕上缠，试图堵住不断涌出的血。
“医生！医生！”隔壁的医生听到撕心裂肺的呼喊，几秒内便提着急救箱冲了进来。简单查看后，立刻和梅铁鹰一起将零木抬上推车，朝着急救室狂奔而去。
“病人失血严重，脉搏快摸不到了！立刻验血型，马上联系血库申请用血！” 医生的声音在急诊室里急促回荡，手指按压在零木腕间，脸色凝重如霜。
“医生，他是 A 型血！”梅铁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掌心攥着零木冰凉的手。
“你确定吗？”医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输血容不得半分差错。
“我确定！我们是军人！”梅铁鹰胸膛微微起伏，字字铿锵，“入伍时反复核验过血型，绝对不会出错！”
“好！”医生当机立断，转身对护士喊道，“患者是军人，A 型血，优先协调血库调血！这边立刻清创缝合，不能再等了！”说着又转向梅铁鹰，声音软了几分，“同志，你握着他的手，多跟他说说话，一定要让他撑住，唤起他的求生欲！”
“嗯。”梅铁鹰应声上前，指尖刚触到零木的手，便被那刺骨的冰凉惊得心头一紧。他俯下身，在零木耳边轻声重复：“零木，坚持住，血马上就到，你不能有事……”
时间在手术灯的光晕里缓缓流淌，三个小时后，监护仪上的曲线终于趋于平稳，零木的生命体征渐渐恢复。梅铁鹰守在病床边，两天两夜几乎未曾合眼，眼底布满红血丝，直到看到零木的睫毛轻轻颤动，才猛地松了口气。
“孩子，你怎么这么傻？”梅铁鹰声音沙哑，伸手想碰零木的额头，却又怕惊扰了他。
零木缓缓睁开眼，视线涣散地扫过白色的天花板，声音微弱得像羽毛：“这是…… 哪里？我死了吗？”
“这是医院，医生把你救回来了。”梅铁鹰急忙答道，眼中泛起水光。
“为什么不让我死？”零木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进枕巾，“他们都走了，就留下我一个人……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让我死了算了！”
“零木，你看着我！”梅铁鹰握住他的手，语气急切又心疼，“你不是一个人！聚英特战队还在，我们都是你的家人！还有杨华，他们也在等你回去，你怎么能想着放弃？”
零木别过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活着…… 真的没什么意思了……”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重新开始吗？” 梅铁鹰的声音沉了下来，却满是力量，“我认识的零木，从来不是会被现实压垮的人。你忘了吗？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而你，就是这样的勇士。”
零木的肩膀微微颤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问：“你真的…… 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吗？”
“能。”梅铁鹰的声音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痛楚，“当年开阳离我而去的时候，我也跟你一样，觉得天塌了……”
话未说完，零木忽然侧过身，将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单薄的肩膀在被子下轻轻起伏。
“零木？”梅铁鹰轻声唤他，语气里满是担忧。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片刻后，声音又低了些，“能帮我去买一点吃的吗？好饿。”
“好，我这就去。”梅铁鹰心中一松愿意吃东西，就还有希望。他起身走到病房门口，特意叫来一名护士，郑重叮嘱：“麻烦你多盯着点他，千万不能让他有过激行为，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护士点头应下，他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