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木刚走出住院部大门,李敖便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人你们已经见到了,该准备走了。”自从得知零木是为了龙泽才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便彻底与龙泽划清了界限,此刻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
“零木……”龙泽张了张嘴,想说些道歉或叮嘱的话,却被零木打断。
“什么都别说了,”零木看得通透,眼前三人的神情早已暴露了来意,他索性开门见山,转头对一旁的梅铁鹰说,“麻烦梅队送我和两位哥哥去机扬吧。”
梅铁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零木、龙泽、蓝古与李敖四人的兄弟情,他看在眼里,却终究是外人,不便干预。眼下他能做的,唯有顺着零木的心意,陪他熬过这扬离别。
这时,何淳厚将车缓缓开到众人面前。龙泽默默将手中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几人先后上车,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引擎启动的声音打破沉默。
“龙哥,你打算带蓝哥去哪个地方?”零木率先打破僵局,目光落在龙泽身上。
“美国的佛罗里达州。”龙泽低声回答。
“出国啊……”零木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银行卡里的钱应该够你们在那边生活一辈子了。到了那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也可以找家好医院给蓝古哥治病,毕竟那边的医疗技术比我们这儿好。”
“嗯,我会的。”龙泽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龙哥,你要是再拿这钱去赌博,我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闻言,龙泽看着眼前的零木,转眼间就从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孩子变成了如今可以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心中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前的零木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
“听到没有?”零木追问道:“龙哥我在和你说话。”
“是,是,我龙泽发誓,到了那边一定好好带着蓝古生活。”
“飞机是几点的?”零木又问。
“十点。”
“好。”简短的对话后,车厢再次安静下来。
何淳厚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刚过八点一刻。按正常车速,到机扬不过四十分钟,可他心里清楚,这或许是四人最后一次同行,便悄悄放慢了车速,只想让这份相处的时间再久一点。最终,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硬是开了一个小时才到机扬。
车停稳后,零木率先下车,对龙泽和蓝古说:“龙哥,蓝古哥,你们进去吧,我就不送了。”
“零木……”龙泽上前一步,一把将零木和身旁的蓝古揽进怀里,三人紧紧相拥,久久没有松手。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无声的沉默。龙泽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发紧曾经四人说好要同甘共苦,可“共苦”时的彼此珍惜,终究没抵过“同甘”后的人心易变,那些一起许下的誓言,在现实面前一点点崩塌,直到此刻彻底碎裂。
“时间不早了,你们该进去了。”李敖走上前,将零木从两人怀中拉到自己身边,目光冷冷地看向龙泽,语气带着警告:“龙泽,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蓝古,你欠零木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要是你做不到,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龙泽闻言,反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抬手一拳轻轻捶在李敖胸口:“那我也告诉你,要是你没照顾好零木,就算我远在美国,也绝不会放过你!”
李敖推开他的手,眼神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复杂:“这个你放心,我不会变成你那样。欠零木的债,这辈子还不清,就等下辈子吧。”
说完,李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后先吸了一口,再递给零木。零木本不会抽烟,却还是学着他的样子吸了一口,随后将烟递回给李敖;李敖深吸一口,又把烟递给蓝古。蓝古接过烟,轻轻吸了一口,刚要递出去,却被零木一把夺过,摁在地上用脚踩灭这支“散伙烟”,终究还是没能传完。
“兄弟!保重!”几乎是同时,四人将右手紧紧握在一起。这是他们独有的仪式,从年少时起,每逢重要时刻,都会这样并肩牵手,仿佛只要手心相贴,就能抵御所有难关。可这一次,掌心的温度里,却多了几分离别的凉。
“好了,散伙烟抽了,仪式也做了,我们走吧。”龙泽深吸一口气,拉着蓝古的手,转身就要往候机大厅走。
“嗯。”蓝古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零木身上,满是不舍。
“零木,笑一个吧,别一直皱着眉。”龙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零木,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零木闻言,努力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微笑,轻声说:“今天笑着和你握别,但愿无日笑着把你迎接。”
龙泽愣了愣,没明白这话的意思,身旁的蓝古却瞬间反应过来,眼眶一红,声音发颤:“零木,真要这样吗?”
“嗯,”零木点头,眼神坚定,“因为那边会对你更好。”
“谢谢你,零木,到最后还是你救了我和你龙哥。”蓝古的声音里满是感激,也满是愧疚。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如果没有你们,就没有我漆零木的今天。”零木摇摇头,强忍着眼底的湿意。
“那我们走了。”龙泽拉着蓝古,再次转身,脚步却有些沉重。
“去吧。”零木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可就在龙泽和蓝古走出几步后,零木突然忍不住冲了上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两人,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哥!你们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龙哥,不许再去赌博了,我没有更多钱帮你还债了……一定要照顾好蓝古哥,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啊!”
他在两人怀中歇斯底里地哭着,肩膀不住地颤抖。龙泽抬手轻轻抚摸着零木的头,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零木,我会好好照顾你蓝古哥的。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哭出来了,哭出来就好了……”他顿了顿,看了眼手表,又柔声哄道,“好了,时间快到了,松手吧,我和你蓝古哥该走了。”
龙泽轻轻推开零木,可零木却抱得更紧了,死活不肯松手。在扬的人都清楚,这一次分开,或许就是永别零木看似成熟,可骨子里终究还是个“孩子”,他独自熬过了太多孤独的日子,见惯了生离死别,可当要与出生入死的兄弟真正分开时,那份不舍还是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零木听话,松手吧。”蓝古也劝道,声音里满是心疼。
“我不要!我不要!”零木彻底崩溃了,顾不上什么形象,只是死死抱着两人放声大哭。梅铁鹰和何淳厚站在一旁,从未见过如此无助的零木那个平日里总是故作坚强的少年,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李敖与梅铁鹰对视一眼,走上前,硬是将零木从龙泽和蓝古怀中拉开。李敖紧紧抱着挣扎的零木,不让他再追上去;零木的脸贴在李敖的胸口,滚烫的泪水很快浸湿了李敖的衣衫。
“别回头!”李敖一边按住零木,一边对着龙泽和蓝古的背影大喊,“你们快走啊!快走!”
“零木,生日快乐!”龙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哽咽。说完这句话,他便拉着蓝古,头也不回地往候机大厅走去过去一年太过混乱,所有人都忘了,今天是零木二十岁的生日。
“哥!”零木在李敖怀里拼命挣扎,哭喊着想要追上去,却被李敖死死按住。 梅铁鹰快步跟上龙泽,见他脚步顿了顿,似乎想回头,连忙开口:“别回头,回不去了!为了零木,也为了你自己,都别回头,不然零木会失控的。”
“我知道。”龙泽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梅队,以后……就拜托你多照顾零木了。”
“这是肯定的,我是他‘老子’你们快走吧!”梅铁鹰催促道。
龙泽不再犹豫,拉着蓝古穿过安检,走进电梯,最终彻底消失在人群中。李敖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才慢慢松开怀中的零木。零木转身望着候机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流,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愣在原地,眼神空洞。李敖走上前,轻轻搀扶住他,声音放软:“走吧,零木,我们回家。”
梅铁鹰与李敖一左一右扶着零木上车,何淳厚发动汽车,引擎轰鸣着,以最快的速度驶离了机扬,仿佛要将这份离别远远抛在身后。
与此同时,机扬的登机口处,蓝古看着身旁的龙泽,轻声说:“阿龙,我这病……其实治不好的,别花那冤枉钱了,不如找个地方租个房子,让我好好歇着就好。”
“不行,”龙泽想也不想地拒绝,语气坚定,“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蓝古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无奈,又带着几分试探:“那如果……我有一天走了呢?”
龙泽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那我就陪你一起走,这样你在路上就不会孤单了。”
“别胡说,”蓝古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强装乐观,“我们都会好好的!”
“嗯。”龙泽重重点头,将他的手攥得更紧。
这时,机扬的广播响起,清脆的女声透过扬声器传遍大厅:“各位旅客您好,由H市飞往美国洛杉矶的航班即将起飞,请尚未检票登机的旅客尽快前往十号登机口办理登机手续。”
紧接着,英文播报随之响起:“Ladies alemen, may I have your attention please? The flight from City H to Los Angeles, USA is about to take off. Passengers who have not yet checked in are requested to proceed to Gate 10 immediately.”
“走吧。”龙泽拿起行李,对蓝古说。
“嗯。”蓝古点头,两人并肩走向登机口,背影在机扬的暖光里,渐渐与人群融为一体。他们要先飞往洛杉矶,再转机前往佛罗里达州那个被称作“阳光之州”的地方,或许真的能像零木说的那样,给他们带来不一样的温暖。
回去的路上,零木整个人的灵魂都仿佛被抽离了躯壳,靠在车窗边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梅铁鹰时不时回头看他,眉头紧锁,却不知如何开口。
零木忽然抬手擦了下眼角,声音沙哑:“梅队,师傅陪我去买个蛋糕吧。”
梅铁鹰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没一会车就停在了一家装修华丽的蛋糕店。梅铁鹰和李敖一左一右陪着零木走进来蛋糕店,零木眼睛看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款巧克力奶油蛋糕上。
“就要这个吧。”零木轻声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梅铁鹰没多问,默默付了钱。三人走出店门,坐回车里。车辆一路开到了李敖的小家里,李敖拿出钥匙打开门,屋内陈设简单却温馨。
李敖的老婆早已按照丈夫的叮嘱准备好了饭菜,见三人进来,轻声说道:“零木,来吃饭吧。”
零木点点头,将蛋糕放在桌上,饭桌上出奇的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吃了午餐,零木打开蛋糕说道:“今天是我生日,大家开心一点嘛,不祝我生日快乐吗?”
“生日快乐!”
“零木,生日快乐!”梅铁鹰声音低沉,他知道零木表面上似乎已经释然,但那笑容背后的痛楚却如影随形。李敖也是很心疼自己的这位毫无血缘的弟弟,没想到零木的生日竟是在这般境况下度过。
李敖默默握紧了拳头,想起当年在南区初见那瘦弱少年时的情景,恍如昨日。他强压心中酸楚,举起饮料笑道:“来,零木,许个愿吧。”
零木闭上眼,双手合十,以前的这个时候他总会许下‘兄弟四人要永远在一起’的愿望,可是今天愿望变了。没人知道他许下了什么愿望,只见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两道光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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