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二章 病榻前的温情与“干老子” 的承诺

    孟菲斯酒店的墙体在爆炸冲击下早已千疮百孔，玻璃碎片散落满地，烧焦的横梁摇摇欲坠，整栋建筑几乎沦为一片废墟，接近彻底报废的状态。而这场惊心动魄的爆炸事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扩散，消息从事件发生地开始，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几天内就传遍了全国各地的大街小巷，在整个社会因此掀起了轩然大波。
    国民们口口相传的，不仅是酒店的惨烈损毁，更有一个足以让人热血沸腾的细节：在炸弹即将爆炸的最后一秒，有一个身影挺身而出，拼尽全身力气将炸弹高高扔向天空。正是这惊险又果断的一举，才勉强保住了孟菲斯酒店的主体框架，更重要的是，无数原本可能在爆炸中丧生的人，因此得以幸存！这个神秘的救人者，成了所有人心中的英雄。可遗憾的是，没人知道这位英雄究竟是谁，关于他的身份，各种猜测在国民中流传开来。
    事件发生后，各界都密切关注着后续进展，其中最受关注的，便是寻找那位人们口中的英雄。警方调取了酒店周边所有的监控录像，媒体记者四处走访目击者，热心市民也纷纷提供自己知道的线索，可一番忙碌下来，却没有丝毫收获，英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并非调查不力，而是因为梅铁鹰在事件发生后第一时间就向上级申请了保护零木的隐私，这份申请很快得到了内部批准。
    在严格的保密措施下，就连零木的几位哥哥和平日里亲密无间的朋友们，都不知道零木的真实情况，更别说与他素不相识的外界人士了。梅铁鹰深知，零木这次为了救人，不仅身体受了重伤，还暴露了自己超乎常人的反应能力，若是身份公开，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危及他的安全，所以他必须竭尽全力守护好零木的秘密。
    零木被送进医院后，立刻接受了紧急手术。手术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当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宣布手术成功时，一直守在门外的梅铁鹰，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了些许，可脸上的担忧却丝毫未减。手术过后，零木因为伤势过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这一昏迷，就是三天三夜。
    第三天的下午，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温柔地洒在零木的脸上。零木的眼皮轻轻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刚醒来时，他的视线一片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薄雾，分不清形状。他下意识地眨巴了几下眼睛，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清晰起来，终于能看清周围的东西，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床边那熟悉的身影。
    梅铁鹰趴在零木的床边，头枕着手臂，睡得很沉，或许是这几天一直守在病床边，实在太累了。在床边的桌子上，还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水果，显然是梅铁鹰特意买来的。零木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只感觉到全身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乏力感，就连想轻轻翻动一下身子，都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强忍着疼痛，慢慢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缠着厚厚的纱布，从肩膀到脚踝，几乎没有一处露在外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木乃伊一样！那些纱布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伤口被拉扯的刺痛。
    掀开被子的动静虽然不大，却还是让浅眠的梅铁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零木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就快步跑出了病房，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医生，生怕耽误了哪怕一秒钟。很快，医生就跟着梅铁鹰来到了病房，开始给零木做常规检查，量体温、测血压、检查伤口的愈合情况。零木躺在病床上，看着梅铁鹰和医生在自己身边忙碌着，他们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奇怪的是，自己却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只有一片死寂。
    “啊！”零木心里一阵慌乱，他下意识地大声喊了一声，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听不见了。就在这一声喊之后，他的耳朵里终于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响声，像是蚊子在耳边嗡嗡飞过。零木的心沉了下去，他瞬间明白，自己的耳朵恐怕是在爆炸中受伤了，所以才会听不见声音。梅铁鹰和医生被零木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担忧地看着零木。梅铁鹰很快就反应过来零木听不见，他立刻走到零木身边，用手语慢慢地告诉零木，刚才医生说的话，以及零木目前的身体状况，尽量让零木能够清楚地了解自己的情况。
    “零木你放心，医生已经给你动过手术了，你的耳朵只是暂时听不见，慢慢治疗，一定会好起来的。”梅铁鹰的手语动作很轻柔，眼神里满是安慰。
    零木看着梅铁鹰的手语，轻轻点了点头，用微弱的声音回应道：“嗯。”
    “那你的肩膀还疼吗？”梅铁鹰继续用手语问道，目光落在零木缠着厚厚纱布的肩膀上，那里是贯穿伤，也是所有伤口中最严重的一处。
    “疼。”零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肩膀传来的疼痛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他难以忍受。
    “再坚持几天，医生说你的伤势恢复得还算顺利，很快就会好的。”梅铁鹰的眼神坚定，语气里充满了鼓励，他知道零木一向坚强，可这次的伤势实在太重，他必须给零木足够的信心。
    二人就这样用手语继续交流着。一旁的医生看着他们用手语交流的场景，傻傻地站了很久，直到两人的交流告一段落，他才上前一步，对着梅铁鹰说道：“梅铁鹰同志，能不能麻烦你问问他，现在是完全听不见，还是能听到一点点声音？只有知道了具体情况，我们才能更好地判断他耳朵的手术是否成功，也能及时调整后续的治疗方案。”
    “好，我现在就问他。”梅铁鹰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将他和零木之间的闲聊打断了。其实刚才他们的闲聊，不外乎就是零木担心聚英的其他成员，想问问淳厚、若竹和梨落的情况。之前因为昏迷，零木一直不知道朋友们的安危，心里始终惦记着这件事。当梅铁鹰用手语告诉零木，淳厚、若竹和梨落只是受了点轻伤，所幸并无大碍时，零木紧绷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眼神里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
    解决了零木心中的牵挂，梅铁鹰才用手语向零木转达了医生的问题：“医生让我问你，你现在是完全听不到声音，还是能听到一点点？”
    零木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随后用手语回答道：“能听到一点点，刚刚我试着用很大的力气说话，能听到一点点自己的声音，不过耳朵里总是有进风的感觉，呼呼呼呼的，特别不舒服。”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呼呼”的声音，想让梅铁鹰更清楚地理解自己的感受。
    梅铁鹰将零木想表达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如实告诉了医生。医生听完后，点了点头，随后让梅铁鹰转告零木：“你告诉患者，他说的这种耳朵进风、呼呼作响的感觉，是手术后的正常反应，主要是因为耳朵里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等伤口慢慢长好、愈合了，这种情况就不会再出现了，让他不用太担心。”
    梅铁鹰立刻将医生的话用手语翻译给零木听：“医生说，等你耳朵里的伤口长好了，就不会出现耳朵进风那种呼呼呼呼的感觉了。而且如果后续恢复过程中没什么差池，以后你的听力会慢慢恢复正常的。”
    “那就好。”听到这个消息，零木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于是又缓缓闭上双眼，睡着了。和之前的昏迷不同，这一次他是因为身体实在太过疲惫，需要通过睡眠来自我调节，补充体力，而不是因为伤势过重陷入昏迷。
    看到零木又睡着了，梅铁鹰有些疑惑地看向医生，小声问道：“他怎么又睡着了？不会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吧？”
    医生轻轻摇了摇头，安抚道：“没关系，你不用太担心。他之前手术过后昏迷那么几天，主要是因为伤势严重和手术的影响，身体处于应激状态。但这一次，从他的生命体征来看，一切都很平稳，他之所以会睡着，是因为身体感觉疲劳了，这是一种正常的自我调节，对他的伤势恢复是有好处的。不过你要多注意观察他肩上的伤，那处伤口比较特殊，如果出现化脓、感染的情况，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我们会立刻进行处理。”
    “好的，谢谢你医生，辛苦你了。”梅铁鹰连忙点头答应，语气里满是感激。这段时间，医生和护士们为了零木的伤势，也付出了很多心血，他都看在眼里。
    “救死扶伤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没什么辛苦的。”医生笑了笑，随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零木的伤口，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转身离开了病房。
    看着零木酣睡的样子，呼吸平稳，脸色也比之前好了一些，梅铁鹰悬了几天的心，也算是稍微放下来了一些。他这几天一直守在病房里，几乎没怎么合眼，此刻也感觉到了强烈的疲惫感。于是他走到旁边专门为陪护人员准备的病床上，轻轻躺了下来，很快就睡着了，或许是因为知道零木已经脱离了危险，他这一觉睡得格外安心。
    等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梅铁鹰睡醒了。他看了一眼零木，发现零木还在睡着，于是便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去外面给零木买吃的。考虑到零木刚醒，肠胃功能还比较弱，梅铁鹰特意选了一份清淡又有营养的牛肉饭，米饭软糯，牛肉炖得十分软烂，容易消化。买好饭后，他快步回到病房，轻轻地叫醒了零木：“零木，醒醒，该吃饭了。”
    零木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梅铁鹰手里拿着便当，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惊讶，他用还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问道：“睡得还好吗？你买吃的了？！”
    “嗯，你从手术到现在，已经那么多天没好好吃东西了，肯定饿坏了吧。你现在身上不方便动，我喂你吃。”梅铁鹰一边说着，一边将便当盒打开。顿时，一股浓郁的香味从便当盒里飘了出来。梅铁鹰拿起饭勺，盛了一勺饭菜，先放在自己嘴边轻轻吹了吹，直到饭菜的温度变得适宜入口，才小心翼翼地递到零木的嘴边。
    然而，零木却没有张嘴吃饭，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梅铁鹰，眼神里流露出千丝万缕的复杂情绪，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自从受伤以来，他一直都在强撑着，可在看到梅铁鹰如此细心地照顾自己时，内心的坚强似乎瞬间崩塌了。
    梅铁鹰察觉到了零木的异样，他放下饭勺，疑惑地问道：“零木你怎么不吃？难道是不喜欢牛肉饭吗？要是不喜欢，我再去给你买别的。”
    “没事。”零木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张开嘴，一口吃下了梅铁鹰喂到嘴边的饭。米饭的软糯和牛肉的鲜香在口腔里散开，让他瞬间感觉到了久违的饱腹感。
    吃着吃着，零木的眼眶突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圈，最终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到枕头上。 “零木，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梅铁鹰见到零木流泪，心里一下子慌了，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便当盒，起身就要往外走：“你等着，我这就去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肯定是伤口出什么问题了。”
    “不用。”零木连忙开口叫住了梅铁鹰，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那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梅铁鹰停下脚步，重新坐回床边，担忧地看着零木，等着他的回答。
    零木吸了吸鼻子，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需要别人喂饭。”
    “怎么？这是害羞了啊？”梅铁鹰看着零木泛红的眼眶，心里既心疼又觉得有些好笑，他没想到一向坚强的零木，竟然会因为被人喂饭而害羞。
    “没，不是害羞，就是感觉真好。”零木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哭出了声音。因为耳朵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只能感觉到喉咙里传来的哽咽感。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挤着笑容，看着眼前和蔼可亲的梅铁鹰，眼神里满是温暖。在这一刻，他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也忘记了之前的危险，只觉得身边有梅铁鹰在，就格外安心。
    梅铁鹰看着零木这副既想哭又想笑的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拿起饭勺，继续将米饭一口口地喂到零木的嘴里。零木也配合地一口口吞咽着，不知不觉间，就将整个便当全都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汤汁都没有剩下。
    往后的半个月里，梅铁鹰几乎每天都寸步不离地守在零木的病房里，没日没夜地照顾着零木。无论是给零木喂饭、喂水，还是帮零木擦拭身体、处理伤口，甚至是协助零木上厕所，梅铁鹰都亲力亲为，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刚开始的时候，零木因为不习惯被别人照顾，心里各种不好意思，每次梅铁鹰要帮他做这些事情，他都会下意识地拒绝。可梅铁鹰却总是很坚持，一边帮他一边说：“你现在是病人，就该好好休息，这些事情交给我就行了。”久而久之，零木也就慢慢接受了梅铁鹰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对梅铁鹰产生了一种类似亲人的依赖感。
    在梅铁鹰的细心呵护下，零木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当然，这也和零木自身的体质有关。仅仅半个月的时间，零木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刀伤，就基本上都已经愈合了，只剩下一些浅浅的疤痕；腰上之前被碎片划伤的伤口，也开始结疤，颜色慢慢变浅；就连肩上那处最严重的贯穿伤，也没有出现化脓、感染的现象，伤口边缘已经开始长出新的肉芽；耳朵的听力也在逐渐恢复，从最开始只能听到微弱的声音，到后来能够清晰地听到别人说话，虽然偶尔还是会有轻微的耳鸣，但比之前已经好太多了。
    这样惊人的恢复速度，连主治医生都倍感吃惊，每次来查房，都会忍不住称赞零木：“你这恢复速度，真是我从医这么多年来见过最快的，太不可思议了！”
    随着伤势的好转，医生也同意撤掉零木身上除肩膀以外的所有纱布。纱布被撤掉的那一刻，零木终于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口，他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因为能摆脱那些束缚而感到开心。不过，因为之前身上缠着纱布，加上行动不便，零木已经很久没有碰水洗澡了，身上难免会有一股淡淡的异味，尤其拆开纱布过后，那股味道就更明显了。
    这天上午，梅铁鹰看着零木身上的纱布已经撤得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零木，你身上都有味儿了，我帮你擦擦身子吧，这样也能舒服点。”说着，他就转身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温度适宜的热水，还拿了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放在了零木的床边，准备帮零木擦拭身体。
    零木听到梅铁鹰的话，脸颊瞬间红了，他连忙死死地抓住盖在身上的被子，不让梅铁鹰掀开，眼神里满是抗拒。
    梅铁鹰看到零木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调侃道：“怎么？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害羞啊？”
    零木的头埋得更低了，小声辩解道：“不是害羞，就是……不太习惯。”其实在部队的时候，大家虽然也会一起去澡堂洗澡、泡澡，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避讳，但那都是自己照顾自己，还从来没有出现过相互帮忙擦拭身体的情况。而且零木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和自己的哥哥相互擦拭过身体之外，就再也没有让外人帮忙过一次，现在要让梅铁鹰帮自己擦身子，他实在觉得有些别扭。
    梅铁鹰见零木还是不肯说道：“这是命令。”
    于是零木只好松开了被子，梅铁鹰也就认真细心地给零木擦拭着身子。零木把头扭到一边：“谢谢。”
    梅铁鹰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错乱冒出一句：“谢什么？我是你干老子「干老子，方言：干爹的意思」，当爹帮儿子洗个澡怎么了？！”
    零木一愣，梅铁鹰也一下子愣住了！不过看到零木没什么反应他也就放心了。他以为零木没听见，但是零木的耳朵已经开始恢复了，能听到刚才那种分贝的话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