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一章 血染归途与未解之躯

    引擎的轰鸣声尚未在基地上空完全消散，医疗舱的舱门便被急促地推开。墨司音被两名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垂落的右手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染血的作战服下隐约可见青紫的挫伤痕迹，几乎是瞬间就被推进了亮着“手术中”红灯的急诊室。
    与此同时，另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到音司墨面前，示意他坐在旁边的检查床上，开始对其进行初步伤情评估。“先别动，我看看外伤情况。”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剪开音司墨左臂染血的衣袖，露出下方纵横交错的伤口。随后，一系列检查迅速展开，X光机嗡嗡运转，心电图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超声探头在他的胸腔和腹部缓慢移动。
    半个多小时后，检查结果终于出来，医生长舒一口气，对焦急等待的医护助理说道：“万幸，主要都是皮外伤，虽然看着吓人，但没伤到要害。最严重的是两处，一是左侧肋骨下方有轻微的内脏挫伤，二是左臂尺骨有骨裂迹象，不算特别严重。”
    听到医生的判断，音司墨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但目光却始终紧锁着手术室的大门。他任由医护人员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感受着碘伏消毒时传来的刺痛，看着缝合针在皮肤上来回穿梭，却丝毫没有在意，比起自己这点伤痛，妹妹墨司音的情况才是最让他揪心的。
    医生为他的左臂打上厚厚的石膏，用绷带固定好，又开了各种药物，叮嘱他注意休息，可音司墨只是点点头，转身就走到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眼神里满是焦灼，连喝口水的心思都没有。
    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手术室的红灯始终亮着，如同悬在音司墨心头的一块巨石。他时不时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却只能听到隐约的器械碰撞声和医生的低语声。
    终于，在六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红灯突然熄灭，门被缓缓推开。一位戴着口罩、额头布满汗珠的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疲惫却带着一丝轻松的神情。音司墨立刻冲了上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医生，我妹妹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放心，我们已经尽力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医生揉了揉太阳穴，缓缓说道，“情况确实很严重，她的右手臂粉碎性骨折，断成了三节，两根肋骨断裂，盆骨有错位，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手术难度很大，我们做了四个多小时的骨折复位和内固定手术，还对盆骨进行了矫正。好在手术很顺利，如果术后恢复得好，没有出现并发症，不会影响她以后的正常生活。”
    听到“生命体征稳定”和“不影响正常生活”，音司墨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不过有个关键问题，术后感染风险很高。她的伤口太多，而且有些伤口沾染了外界污染物，虽然我们已经做了彻底的清创，但还是要密切观察。如果三天内没有出现发热、伤口红肿化脓的情况，那就问题不大；可一旦出现感染，后续治疗会很麻烦，甚至致命。”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麻烦你们了。”音司墨连连道谢，看着被推出手术室的墨司音，她还在昏迷中，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右手臂和胸部都缠着厚厚的绷带，身上插着输液管和监护仪，被医护人员送往重症监护室。确认妹妹暂时安全后，音司墨才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他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拖着打了石膏的左臂，朝着基地的会议室走去。
    此时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十二宫”的成员，他们看到音司墨走进来，目光纷纷投了过来。先是有人关切地询问墨司音的情况，当得知墨司音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却突然变了味，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
    “哟，这不是我们的音司墨吗？怎么搞成这副狼狈样子了？手臂打了石膏，衣服上还沾着血，真是少见啊。”坐在左侧第一位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语气里满是不屑。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道：“就是啊，以前总觉得你们兄妹俩厉害得不行，没想到这次居然栽得这么惨。小墨还断了那么多骨头，音司墨，你这个当哥哥的，到底是怎么保护妹妹的？该不会是自己先跑了吧？”
    还有人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说道：“啧啧，十二宫什么时候出过这么丢人的事？出去执行任务，结果兄妹俩一个进了ICU，一个带着伤回来，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音司墨的心上，但他却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众人。他太了解“十二宫”的规则了，在这里，没有同情，只有实力。胜利了，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和追捧；失败了，就只能承受嘲笑和讥讽，没有任何理由可讲。
    换做是会议室里的任何一个人遭遇这种情况，得到的待遇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的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男子开口了，他被众人称为“牛哥”，是“十二宫”里的金牛座，颇有话语权，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说司墨老弟，你这次可真是把脸丢到家了。以前不管什么任务，你兄妹俩不都是轻轻松松完成的吗？怎么这次栽得这么彻底？”
    听到牛哥的话，音司墨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回怼道：“各位的风凉话说够了吗？先搞清楚，这次任务是BOSS亲自指派给我和妹妹的，不是我们主动请缨。如果换做是你们去，恐怕结果只会更惨，说不定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嘲讽声瞬间停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音司墨会这么直接。牛哥挑了挑眉，收起了调侃的神色，正色道：“哦？这么说，这次的对手很不一般？到底是什么情况，让你们兄妹俩搞成这样？”
    音司墨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牛哥，我怀疑……我碰到了BOSS之前提到过的‘天蝎’。”
    “什么？！”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牛哥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地盯着音司墨：“你确定？你怎么知道他是天蝎？BOSS不是说过，天蝎的身份很隐蔽，连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具体特征吗？”
    “我按照BOSS事先交代的，对他说了那段暗号，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音司墨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没见过BOSS给他的那封信，还是早就知道了暗号，故意伪装成没反应的样子。但不管是哪种情况，他的表现都太反常了，一点都不像是普通的对手。”
    牛哥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道：“那你们兄妹俩，就是被他一个人打成这样的？”
    “是我们太轻敌了。”音司墨坦然承认，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普通的敌人，没太放在心上，结果没想到他的实力远超我们的预期。他的速度很快，招式又狠又准，而且攻击方式很诡异，我们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没过多久就被他压制住了。”
    “能让你们兄妹俩都栽跟头，就算他不是天蝎，也绝对是个棘手的人物。”旁边一位穿着黑色皮衣的女子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不，他一定是天蝎。”音司墨笃定地说道，眼神坚定，“因为我看到了他的手臂，他的右臂肌肉里埋着钢丝，而且是特制的，又软又有韧性，和BOSS之前描述的天蝎的特征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牛哥的眼神彻底变了，他站起身，走到音司墨面前，严肃地问道：“你确定看清楚了？是钢丝，而且埋在肌肉里？”
    “千真万确。”音司墨点头，“当时他攻击我的时候，衣袖被划破了，我清楚地看到那些钢丝从他的皮肤下露出来，还反射着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八九不离十就是天蝎了。”牛哥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那你有没有察觉到，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吗？BOSS之前说过，天蝎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我们这次的任务也是尽量不要打草惊蛇。”
    “应该不知道。”音司墨回忆着当时的细节，“他的言行举止都很正常，没有表现出任何知道自己身份的迹象，攻击我们的时候也只是出于本能的防御和反击，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天蝎’或者BOSS的事情，和BOSS说的情况一致。”
    牛哥松了口气，拍了拍音司墨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不少：“行了，情况我们知道了，后续的事情我们会和BOSS汇报，你就先安心养伤吧。对了，你们兄妹俩的伤到底怎么样？别硬撑着，有什么情况就说。”
    “我没事，就是左臂骨裂，还有点内伤，养几天就好了。”音司墨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不过说起来，我这三百万隆做的胸，差点被他打炸了，现在还隐隐作痛呢。至于墨墨，医生说断了几根骨头，还有盆骨错位，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长时间静养，估计得好几个月才能恢复。”
    “你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你的胸。”牛哥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除了关心你妹妹，你就只在乎你那对硅胶胸了，真是服了你。”
    “那当然，我妹妹是我的命，我的胸是我的骄傲，这两者都不能出事。”音司墨扬起下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你这种不懂时尚的人，当然不明白这其中的意义。这可不是普通的硅胶胸，是我专门找顶级医生做的，不仅好看，手感还好，代表着我的品味。”
    “好好好，你的品味最好行了吧。”牛哥被他逗笑了，摆了摆手，“既然你们没事，那我就先走了，还要把情况整理一下汇报给BOSS。”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紧接着，其他“十二宫”的成员也纷纷起身，虽然之前说了不少嘲讽的话，但此刻也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有人叮嘱音司墨注意休息，便陆陆续续离开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基地几十公里的任务现场，情况也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当地警方的警车和救护车排成了长龙，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照亮了满地狼藉的现场。
    聚英特战队B队的成员们正在协助警方清理现场，搬运散落的武器和杂物，同时将牺牲战友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盖上白布。何淳厚站在一旁，身上只有几处轻微的擦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正按照梅铁鹰的安排，清点现场的人员和物资，记录伤员的情况。
    “梅队，现场初步清理得差不多了，牺牲的战友遗体已经登记完毕，正在送往殡仪馆。”何淳厚拿着一个笔记本，走到梅铁鹰面前，汇报着情况，“我们B队这次运气还算好，没有人员牺牲，但有两名队员重伤，已经被抬上救护车了。其他轻伤的队员，刚才已经分批送到了附近的县医院，医生说处理一下伤口，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梅铁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远处正在被抬上直升机的担架，眉头紧锁：“零木的情况怎么样？刚才医生说他伤得很重。”
    “零木的伤确实严重，腹部被冷兵器刺穿，还卡在里面，不能移动，县医院处理不了，只能用直升机送他去X市人民医院。”何淳厚压低声音说道，“我已经和X市人民医院联系好了，他们那边已经做好了接收准备，救护车会在机场等着，警方和消防也安排好了接应，确保路上不会出问题。”
    梅铁鹰“嗯”了一声，看着直升机缓缓升空，轰鸣声越来越远，心里默默祈祷着零木能平安度过难关。随后，他转过身，对何淳厚说道：“你这边处理完之后，就去县医院负责照顾那些轻伤的队员，有什么情况及时和我汇报。另外，通知下去，这次任务辛苦大家了，没有受伤的队员放假一周，让他们好好休息；受伤的队员就安心养伤，所有医疗费用由战队承担，不用担心后续问题。”
    “是，梅队，我马上就去安排。”何淳厚敬了个礼，转身继续忙碌起来。
    直升机在夜空中快速飞行，机舱内，医护人员正密切关注着零木的生命体征。他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腹部插着墨司音的匕首，鲜血已经浸透了身下的纱布，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值正在缓慢下降，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医护人员不断地为他注射止血药物，按压胸部，试图维持他的生命体征稳定。
    “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一位护士一边为零木擦拭脸上的冷汗，一边轻声鼓励着，虽然知道他可能听不到，但还是不愿意放弃。
    半个多小时后，直升机终于降落在X市人民医院附近的机场。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救护车立刻开了过来，医护人员和消防队员合力将零木抬上救护车，拉响警笛，朝着医院疾驰而去。一路上，交警提前疏通了道路，确保救护车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医院。
    到达医院后，零木被直接推进了急诊室，一系列检查迅速展开。X光片显示，那把冷兵器没有卡在骨头里，只是刺穿了腹部的肌肉和内脏，这让医生们松了口气。消防队员穿着专业的防护服，小心翼翼地用特殊工具固定住冷兵器，一点一点地将其从零木的腹部取出，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每一秒都惊心动魄。取出冷兵器后，医生立刻对伤口进行了紧急止血处理，随后将零木推进了手术室，开始进行进一步的手术治疗。
    手术室门口的灯亮了起来，梅铁鹰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弓着身子，双手环抱在头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身体也早已透支，但他却丝毫不敢放松，只能在心里默默等待。手术室的大门时不时被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和护士匆匆进出，有的拿着器械，有的拿着药品，每一次开门都让梅铁鹰的心跟着提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梅铁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是何淳厚打来的电话，立刻接了起来。
    “梅队，我这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县医院那边的情况也都安排好了。”何淳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梨落和若竹已经做完手术了，医生说他们的伤势没有生命危险，就是需要好好休养。其他重伤员也都转到了周边的大医院，情况都比较稳定，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嗯，做得好。”梅铁鹰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就留在县医院，继续照顾那些队员，有任何情况随时和我联系。放假的通知也别忘了传达下去，让大家好好休息。”
    “放心吧梅队，我都记着呢。”何淳厚顿了顿，又问道，“对了梅队，零木的情况怎么样了？手术还顺利吗？”
    梅铁鹰看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声音低沉地说道：“还在手术中，医生说暂时情况还算稳定，具体的要等手术结束才能知道。”他没有告诉何淳厚零木的真实伤情，一来是怕他担心，二来也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零木的特殊情况，毕竟零木身上的秘密太多，不能轻易透露。
    “那就好，零木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何淳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慰，“等这边安定下来，过几天我就去X市看他，到时候给他带点他喜欢吃的东西。”
    “好，到时候再说吧。”梅铁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担忧。 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流逝，五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大门被缓缓推开，几位医生和护士推着手术床走了出来，零木躺在上面，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单，头上缠绕着厚厚的纱布，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还在昏迷中。
    梅铁鹰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急切地问道：“医生，他怎么样了？手术成功了吗？”
    走在最前面的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同志，放心吧，手术很成功。他身上有很多刀伤，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几处，不过大多都不深，虽然会留下疤痕，但对以后的生活不会有太大影响。比较麻烦的是他肩膀上的伤口，那一刀伤得很深，伤到了肌腱和神经，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具体多久能恢复正常，还要看他个人的体质和后续的康复训练情况。”
    听到手术成功的消息，梅铁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不过有个情况需要和你说一下，他的耳朵可能会有点问题。”
    “耳朵？他的耳朵怎么了？”梅铁鹰急忙问道。“患者耳膜穿孔已通过手术修复。术后恢复情况会直接影响后续生活，目前无法完全确定影响程度，但可以明确的是，本次手术非常成功，等他苏醒后情况就会稳定下来。”
    “好的，太感谢您了，医生。”
    “同志，我还有个情况想跟你说。”
    “你请讲。”
    “伤者的左臂布满规律排列的刀疤，右臂肌肉里竟埋着金属丝，触感特殊，既柔软又极具韧性，看着像是特制的。更反常的是，他的右臂大臂上还扣着一个铁环，环内壁的尖刺深浅不一，已经扎进肌肉里；看状态应该戴了很久，尖刺和肌肉完全长在了一起，显然已被身体‘接纳’。”
    “说到底，这些或许就是他的人生吧。”话音落下，梅铁鹰快步追上推着重症监护床的护士，身影很快随着零木的病床，消失在医院走廊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