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S市机场时,机场内早已一片肃穆。与M市一样,S市的市民们自发来到机场外,他们举着写有“迎接英雄王浩回家”“王浩烈士永垂不朽”的横幅,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捧着鲜花,静静地等候着。S市的部分领导、各机关单位的代表也都到场,他们穿着正装,胸前别着白色绢花,站在机场的出口处,神情凝重地等待着烈士的骨灰。
在人群的最前面,站着一位年过半百的妇女。她的头发已经花白,有些头发因为悲伤而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神空洞而悲伤,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沧桑,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两位穿着警服的女警官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生怕她因为悲伤过度而倒下。
妇女的一手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穿着蓝色的外套,头发软软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紧紧攥着妇女的衣角,身体微微颤抖;她的另一手拿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巾,不停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完,纸巾很快就湿透了。
这位妇女,正是王浩的母亲;而这个小男孩,是王浩的弟弟,名叫王阳。
飞机舱门打开,仪仗队的士兵们早已整齐地站成两排,他们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军装,手持钢枪,枪托抵在地上,神情庄重。当零木捧着王浩的骨灰盒走下飞机时,仪仗队的士兵们同时举起钢枪,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钢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以此迎接烈士回家。
零木走在最前面,聚英特战队的其他成员跟在他的身后,步伐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机场内安静得只能听到脚步声。
灵车就停在机场出口处,与M市的灵车一样,车身扎满了白色的鲜花,车头挂着王浩的遗像,遗像两侧摆放着白色的蜡烛,蜡烛的火焰轻轻跳动,映得遗像上的笑容格外温暖。
当王浩的母亲看到零木捧着骨灰盒从机场内走出来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泪如泉涌,嘴里喃喃地喊着“我的儿啊”,身体一软,整个人都瘫软无力。要不是身边的两位女警官及时扶住她,恐怕她早已倒在地上。
零木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王浩母亲那撕心裂肺的悲伤,也能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复杂目光,有同情,有惋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当他捧着骨灰盒,与王浩母亲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甚至屏住了呼吸,背脊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汗水很快湿透了里面的白色背心,贴在皮肤上,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他不敢去看王浩母亲的眼睛,只能低着头,快步走向灵车,生怕自己会忍不住露出脆弱的神情。
将王浩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安放在灵车内后,送葬的队伍开始出发。警车在最前面开道,警灯闪烁着红色的光芒,警笛鸣响着低沉的声音,提醒着路上的车辆避让;灵车紧随其后,缓缓行驶,车轮压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王浩的母亲在两位女警官的搀扶下,牵着王阳的手,坐上了紧跟灵车的接待车;最后是一排各单位派遣来的车辆,黑色的车队浩浩荡荡,却始终保持着肃穆的氛围,没有一丝喧闹。 一行人直奔S市殡仪馆,将王浩的骨灰盒安放在了悼念大厅的中央。
最后的道别仪式在S市殡仪馆的悼念大厅举行,此刻的大厅早已人满为患。前来送别的人们挤满了每一寸空间,从大厅门口到灵柩旁,连走廊的台阶上都站满了人。大家自发地保持着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啜泣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轻轻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百合与菊花的淡雅香气,却掩不住那深入骨髓的哀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肃穆,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大厅中央,那里安放着王浩的骨灰盒,黑色檀木盒上的照片,成了全场最刺眼也最让人揪心的存在。
梅铁鹰站在灵前,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那上面记录着王浩短暂却耀眼的一生。他清了清早已沙哑的嗓子,声音低沉却有力,一字一句地向在场众人讲述着王浩的点点滴滴:“王浩同志20岁入伍,在新兵连就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把各项训练科目都练到了拔尖,刚下连就成了战友们眼里的‘标杆’;28岁通过层层选拔加入聚英特战队,从那时起,他就把‘守护’两个字刻在了心里,每次执行任务都抢在最前面,从没有过一丝犹豫。”
说到这里,梅铁鹰的声音顿了顿,他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目光落在骨灰盒上,语气里满是惋惜:“在队里,他是出了名的‘热心肠’。谁训练跟不上,他主动陪着加练;谁家里有难处,他悄悄把津贴塞过去;零木性子冷,和后面加入聚英的队员不熟悉,还是王浩天天拉着他一起吃饭、一起聊任务,慢慢帮他融入进来……他总说,咱们特战队是一家人,少了谁都不行。”
当话题转向王浩牺牲的原因时,梅铁鹰的声音愈发沉重,每一个字都像灌了铅,砸在所有人的心上:“这次执行任务,我们在废弃工厂遭遇歹徒埋伏。王浩同志为了保护队员漆零木以肉身挡住了敌人射出的子弹而壮烈牺牲,到最后都没提一句自己的疼。”
梅铁鹰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中传来的啜泣声已经压不住了,而站在最前排的王浩母亲,情绪彻底失控。她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在听到“以肉身挡住子弹”时彻底断裂,浑浊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不断滑落,滴在胸前的白色绢花上,把花瓣都打湿了。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朝着人群喊道:“我儿子是因为谁死的?!是谁让他非得去挡那枪的?!”
她向前踉跄了两步,被身旁的女警官及时扶住,可情绪却愈发激动,双手紧紧抓住女警官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声音都在发抖:“我儿子才二十八岁啊!他从小就盼着穿军装,一进部队就没怎么回过家,每次打电话都说‘妈,等我有空就回去陪您’,可这一等,就再也等不到了……他连个喜欢的姑娘都没来得及找,连句‘妈,我不遗憾’都没跟我说过,就这么走了……我以后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哭喊出来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助,在空旷的大厅里反复回荡:“是谁害死我的儿啊!你们倒是告诉我啊!”
“妈妈……”一直紧紧攥着母亲衣角的王阳,被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吓得浑身发抖。他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着母亲崩溃到扭曲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伸出小手抱住母亲的大腿,把脸埋在母亲的裤腿上,放声大哭起来。
稚嫩的哭声与母亲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反复切割,不少人红了眼眶,悄悄别过头去抹眼泪。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零木从拥挤的人群里缓缓走了出来,他的步伐很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决绝,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慢得让人心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这个穿着特战服、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年轻人,正是梅铁鹰口中“被保护的人”。
零木径直走到王浩母亲面前,停下脚步。他挺直脊背,右手迅速抬起,指尖并拢,对着王浩母亲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个军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连肩膀都绷得发紧。
“伯母,”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王浩是因为我的原因才牺牲的。如果不是我当时没看清埋伏,没避开危险,他就不会替我挡那枪……对不起。”
话音落下,他深深低下头,弯腰鞠躬,脊梁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久久没有直起身,仿佛要用这个姿势,来承载所有的愧疚。
就在他刚要抬头时,“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突然在大厅里炸开。王浩母亲挣脱女警官的搀扶,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扇在了零木的脸上。这一耳光来得又快又狠,零木的脸颊瞬间泛起一道清晰的红痕,连带着他绑在后面的头发都被扇得偏向了一边,耳边嗡嗡作响。
大厅里刹那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隐约的啜泣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王浩母亲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哭声,以及她断断续续的责骂:“你这个凶手!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要不是你,他现在还能好好活着,还能回家陪我吃饭!你怎么不去死啊!”
零木没有躲,也没有反驳。他缓缓直起头,脸上火辣辣的疼,那痛感尖锐而清晰,瞬间勾起了他童年的回忆,小时候被杨智打骂时,也是这样的疼,那种疼只停留在皮肤表面,疼过了也就忘了。可这一耳光不一样,疼从脸颊蔓延到心口,像有根针在不停扎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牵扯的痛。
王浩母亲还在发泄着情绪,她伸出手,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零木的胸口,指甲甚至划破了零木的特战服,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你还我儿子!你把我儿子还给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力气也越来越小,可每一下都重重落在零木的心上。
零木始终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任由她捶打、责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知道,这点疼,比起王浩母亲失去儿子的痛,比起王浩牺牲的代价,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还我哥哥!”一旁的王阳看着母亲激动的模样,又想起再也见不到的哥哥,突然冲了过来,用小小的拳头捶打零木的腿。他的力气不大,打在零木身上像挠痒痒,可那带着哭腔的嘶吼,却让零木的心更沉了。见零木没反应,王阳突然抓住零木的手腕,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尖锐的牙齿陷入皮肉,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零木的手臂,他忍不住皱紧眉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可他没有推开王阳,甚至在旁边的战友想上前制止时,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大家别过来。只有这样,只有疼得更真切些,他心里的愧疚才能稍微减轻一点。
王阳咬得越来越用力,零木的手臂很快就渗出血来,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上,染红了一小块地砖。直到梅铁鹰实在看不下去,上前轻轻拉开王阳,小家伙才松嘴。零木的手臂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牙印,牙印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中间的皮肉甚至泛着青紫,看起来触目惊心。
就在大家还没从这混乱中缓过来时,王浩母亲突然身子一软,眼睛一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妈妈!”王阳吓得扑过去,抱着母亲的胳膊哭喊。
梅铁鹰心里一紧,立刻蹲下身,手指翻开王浩母亲的眼皮,又探了探她的鼻息,没有一点气息。“都让开!”他对着周围的人喊了一声,立刻解开王浩母亲的衣领,双手交叠放在她的胸口,开始做心肺复苏。
“一、二、三、四……”梅铁鹰的动作又快又标准,额头上的汗水不断往下滴,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凝重。梨落早就掏出手机拨打了120,对着电话里急切地报着地址,声音都在发抖。
可没等救护车的警笛声传来,梅铁鹰的动作就停了下来,他摸了摸王浩母亲的颈动脉,又探了探鼻息,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对着她的遗体,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宣布死亡。”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惋惜。王浩只有母亲和弟弟两个亲人,如今母亲也走了,只剩下年幼的王阳,无依无靠。梅铁鹰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王阳,心里沉甸甸的,立刻安排战友接管王浩和他母亲的后事,务必让母子俩走得安心。
零木走到王阳身边,慢慢蹲下身。小家伙还抱着母亲的手,哭得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零木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将王阳搂进怀里,声音放得格外柔:“阳阳别哭。”王阳没有反抗,只是下意识地捶打着零木的后背,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发泄出来,鼻涕和眼泪蹭得零木的特战服上到处都是。 “以后我就是你哥哥。”零木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王阳的脑袋,动作笨拙却温柔。
他想起以前在南区时,龙泽、蓝古他们遇到难处,总会互相拥抱,那时他还不懂,皱着眉问他们“抱在一起有什么用?”,龙泽他们只是笑,没回答。
直到现在,抱着怀里小小的、发抖的王阳,他才突然明白,拥抱不是没用,是能给人温暖,是能让人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零木的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他从来不会表达感情,脸上总是冷冰冰的,可此刻,他紧紧抱着王阳,不敢松手。他第一次感到害怕,害怕自己一放手,王阳就会像小时候的自己一样,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挣扎,没人疼,没人管。
他不能让王阳变成第二个自己,这份责任,是王浩用生命交给他的,他必须扛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他,王浩不会死,王浩的母亲不会急得心脏病发作,王阳也不会一下子失去所有亲人。这份愧疚,他要用一辈子来弥补。
等王阳哭累了,零木牵着他的小手,悄悄离开了大厅。其他人都在忙着处理后事,没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开。走出殡仪馆大门,外面的月光有些刺眼,王阳低着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一言不发。
零木停下脚步,蹲在王阳面前,看着他红红的眼睛,轻声问:“阳阳,我能成为你以后的哥哥吗?”王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咬着嘴唇。零木想了想,又说:“听你哥哥说,你很喜欢狗,对不对?”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王阳,他抬起头,小声嗯了一声。
“我养了一只很大很壮的狗狗,毛是金黄色的,特别温顺,还会握手。”零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王阳的眼睛亮了一下,小声问:“真的?” 身上粘粘的舅舅
“真的。”零木点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柔和的神色,“等这边的事情忙完了,我就带你去看它好不好?如果你喜欢,我就把它送给你,以后它陪着你,你就不会孤单了。”
王阳盯着零木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小声说了句“好”。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嘴角却轻轻向上扬了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点牵强的笑容。零木看着这个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孩子们的思想,时而会悲喜交织。但正因为他们还小所以内心很是纯洁,也许前一秒还是哭泣,后一秒就会露出笑容。狗是王阳最喜欢的东西,当零木说出来过后,王阳会不自觉的产生快乐感。也就是这样,零木带着王阳逛了很大一圈、吃了很多东西、聊了很多话题!直到凌晨上才回到休息的地方,王阳一进门兴许是太累了,一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你回来了?”梅铁鹰站在了宿舍门口说道:“王阳怎么样了?”
“嗯,还好。队长,王阳怎么办?”
“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只能把他带回部队里去,培养他长大。等到他能够独立生活过后我们再把王浩同志的津贴和其他抚恤金转交给他。”
“嗯。”零木突然感觉胳膊一疼,只见梅铁鹰拿着一根针管扎入了零木的皮肤开始推打药物。
“这是什么?”
“狂犬疫苗,你都被王阳咬成这个样子必须要打狂犬疫苗!”打完疫苗梅铁鹰接着拿出一些药物涂抹在了零木肿胀的手臂上:“这孩子也是够狠,把你咬成这样。”零木被王阳咬的手臂,牙印周围的肌肉都肿得发紫,甚至是肌肉变硬,不过他不在乎,只要能让王阳舒服一点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打理好了王浩和他母亲的后事,聚英等人带着王阳回到了军区,军区也安排好了王阳以后的学习之路。虽然解决了很多事情,但是很长一段时间大伙还是不能从难过中走出来,整个聚英还是充斥着沉闷的气息。梅铁鹰则在外面解决关于王浩更多细节方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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