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布，哥给你找了一个英语口语老师。”赵斌将手中的拿铁轻轻放在咖啡馆的实木桌面上，杯壁碰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弟弟，眼神里带着长辈般的认真，“你的雅思虽然过了线，但口语太差了！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做到和外国人正常对话，只有这样，你才能在澳洲好好生活。”
咖啡馆里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醇厚香气，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轻轻流淌，可这份惬意却丝毫没能感染赵小布。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杯中的柠檬水泛着细碎的气泡，就像他此刻乱作一团的心情。沉默了几秒，他才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哥，我能不留在澳洲吗？国内就挺好的，我学的这个专业，在国内找工作也不难。”
“但我们家族企业的根已经扎在这边了。” 赵斌眉头微蹙，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澳洲以后会是我们长居的地方，你作为赵家的一份子，没理由一直留在国内。”
“哥～” 赵小布拖着长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试图软化哥哥的态度，“家族有你就够了呀！我回国搞个小公司玩玩，或者帮着对接澳洲和国内的业务，不也一样能为家里做事吗？”
赵斌看着弟弟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怎么就不愿意留在这边呢？这边的一切我都给你安排好了，房子、学校、以后的工作……等你羽翼丰盈了，有了足够的能力，再回国也不迟啊。” 他实在无法理解，弟弟为什么放着眼前平坦的道路不走，偏偏要执着于回国。
听到这话，赵小布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我舍不得离开，而且我也不能离开，我答应别人的事，必须做到。”
赵斌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沉默了足足半分钟。随后，他放下咖啡杯，目光紧紧锁定在赵小布身上，一字一句地问道：“是因为零木吗？”
“唰”的一下，赵小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赵斌，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慌乱，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怎么知道？你……你偷看了我的日记？！”
“我没那个嗜好。”赵斌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只是看了作家布吉岛的《他》系列微小说。布吉岛，这是你的笔名，对吧？” 他早就注意到弟弟总是在空闲时间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还以为是在写作业，直到偶然在网上看到那个系列的微小说，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细腻情感和熟悉的生活细节，让他一眼就猜到了作者的身份。
赵小布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哥，你怎么知道那个是我写的？我明明已经隐藏得很好了。”
“因为我是你哥。”赵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看着弟弟慌乱的模样，心里也软了下来，“你喜欢零木，对吗？”其实从微小说里，他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弟弟对那个叫“零木”的男孩的特殊情感，那种小心翼翼又充满热烈的喜欢，骗不了人。
听到“喜欢零木”这四个字，赵小布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抖，深褐色的咖啡顺着杯壁流了出来，溅在米白色的桌布上，留下了一大片深色的印记。邻桌的服务员见状，赶紧拿着纸巾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先生，需要帮忙清理一下吗？”
赵小布连忙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急促：“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等服务员离开后，他才低下头，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桌布上的咖啡渍，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无比的真诚：“哥，别和老爸老妈说，好吗？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是通讯录，我……我就是喜欢零木给我的那种感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特别踏实、特别开心。”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既紧张又期待，害怕哥哥会像其他人一样反对，又希望能得到哥哥的理解。
赵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语气沉重地说道：“我不会告诉爸妈的，而且等时机成熟，我会想办法让爸妈接受这件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条路很难走，你要面对来自家庭、社会各方面的压力，甚至可能会被人歧视、议论，你确定你能承受住吗？”
赵小布猛地抬起头：“我已经想清楚了，哥。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只要能和零木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没事。无论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哥都祝福你。日子是你自己过的，只要你能幸福，比什么都重要。”随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叮嘱道：“对了，你和零木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不过你要注意，同性之间交往有很多需要注意的事项，一定要定期去做检查，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听到哥哥的叮嘱，赵小布的脸颊瞬间又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道：“什么都没有，我不是那种只看重身体的下体动物。我和他就是一起吃饭、聊天，我只是单纯地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他对零木的喜欢，是纯粹的、精神层面的吸引，无关欲望，只是想和对方一起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
“嗯。” 赵斌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赵小布小声喊道：“哥。”
“怎么了？”
赵小布咬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能够坦然接受呢？我以为……我以为你会像爸妈一样反对。”在他的印象里，哥哥虽然疼他，但在大事上一直很听爸妈的话，也很看重家族的名声，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哥哥批评、反对的准备。
“因为你是我弟弟啊。”赵斌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宠溺，“而且你们没有错，错的不是你们的爱，是你们的性别。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言，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谢谢哥。”
“没事。”赵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有件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你必须先留在澳洲！”他看着弟弟瞬间垮下来的脸，耐心地解释道：“等你在澳洲学成归来，有了足够的能力和底气，你才有和爸妈说这件事的资本。不然以你现在的状态，爸妈是肯定不会接受的，到时候不仅会反对你和零木在一起，还会对你失望，你明白吗？”
赵小布低下了头，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我在国内通过努力，也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到时候我有了能力，爸妈说不定也会接受的。”
“我给你说个条件吧。”赵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通讯录在天朝还没有合法化，没有明确的法律来保护你们的权益。一旦出了什么事，你们可能连基本的保障都没有。”他顿了顿，看着弟弟认真的眼神，继续说道：“而澳洲，是已经通过了通讯录合法化的国家。如果你留在这里，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加入澳洲国籍。等你学成归来，如果你想留在澳洲，那时候零木如果还和你在一起，我们就能把零木也带到澳洲去，在澳洲你们就能合法地在一起，受到法律的保护。就算你到时候想回国，也是作为华人入境，那时候你也能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不用再偷偷摸摸的。这些条件，还不足以成为你留在澳洲的理由吗？”
赵小布的心动摇了，哥哥说的这些，确实是他一直以来的担忧。可是一想到要和零木分开几年，他的心又像被揪着一样疼：“如果我留在澳洲，那零木怎么办？我怕……我怕他等不了我那么久，也怕我们之间的感情会因为距离而变淡。”
赵斌看着弟弟担忧的模样，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不知道零木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是如果他连这几年的等待都没有耐心，那我也不可能把你交给他。”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如果仅仅是分开几年，他就变心了，那这样的人，也不值得你去喜欢，更不值得你为他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真正的感情，是能够经受住时间和距离的考验的。”
赵小布沉默了，哥哥的话像一把锤子，敲醒了他。他知道哥哥说的有道理，可他还是无法立刻做出决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赵斌，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哥，我再考虑几天，好吗？我想好好想想，也想……也想和零木聊一聊。”
赵斌点了点头，没有为难弟弟：“可以，但是你必须在下个月之前给我答复。澳洲那边的学校马上就要开始申请了，不能再拖延了。”
“嗯。”赵小布轻轻应了一声。咖啡馆里的爵士乐还在继续，可他却再也没有心情去享受这份惬意。
很少有人知道，赵小布其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在学业方面，他获得过的奖项数不胜数，从小学到大学，奖状和证书堆满了家里的抽屉。这份独立和优秀，让父母和哥哥都为之骄傲。
他的爸爸妈妈早就为他规划好了未来的道路：高考后去澳洲留学，然后留在澳洲接手家族企业的部分业务，以后和哥哥一起把家族企业发展壮大。在他们看来，这是最适合赵小布的人生道路，安稳又有前途。
可赵小布不知道的是，赵斌在看到自己以“布吉岛”为笔名写的《他》系列微小说后。从那些充满细腻情感的文字里，他“认识”了那个叫零木的男孩，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弟弟对零木的深情。那时候的他，心里既有对弟弟性取向的震惊，也有对弟弟未来的担忧。
于是，赵斌立刻放下了澳洲的工作，匆忙回到国内。他没有第一时间找弟弟谈话，而是私下里开始调查小布的行踪以及零木的背景。其实，他本身并不反感弟弟是通讯录，爱情无关性别，只要弟弟能幸福，他可以接受。可当他查到零木是从南区来的时候，彻底勃然大怒。
在赵斌的认知里，南区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那里的人大多没有稳定的工作，甚至还有不少人沾染了不良习气。在他看来，零木就是社会上即将被淘汰的一类人，根本配不上自己优秀的弟弟。他无法接受弟弟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更害怕零木会耽误弟弟的前途。所以，从那一刻起，赵斌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拆散小布和零木。
在咖啡馆里，他对弟弟表现出的理解和包容，其实都只是为了安抚好弟弟的情绪而已。他知道，如果自己一开始就强烈反对，只会让弟弟更加叛逆，更加坚定地要和零木在一起。所以他选择先顺着弟弟的心意，让弟弟放松警惕，然后再暗中实施自己的计划。
零木之前每周都会收到的那些来自“澳洲”的信，其实都是赵斌一手安排好的。那些信里，充满了对零木的思念和关心，可实际上，写信的人根本不是赵小布，而是赵斌找专人模仿小布的语气写的。
更残忍的是，赵小布写给零木的信，全都被赵斌拦截并销毁了。零木所知道的赵小布在澳洲的地址、电话等等，也全都是假的。赵斌很清楚，从澳洲邮寄信件回国内，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做到一周一封，可他就是利用了零木天然呆的性格，他知道零木心思单纯，不会去怀疑信件的真假，更不会去核实地址和电话的真实性。
赵斌的计划很周密：先让零木养成每周收到赵小布信件的习惯，让他沉浸在这份“跨国恋”的甜蜜中。然后，在某个毫无征兆的一天，突然停止寄送信件，让零木以为赵小布像之前的唐薇一样，突然不辞而别，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这样一来，零木就会对赵小布彻底失望，两个人自然就会分开。
而事实也正如赵斌所预料的那样，他成功了。当零木连续几周都没有收到信件，尝试联系赵小布却发现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是假的时，他彻底崩溃了。他以为赵小布真的像唐薇一样抛弃了自己，伤心了很久，也渐渐对赵小布死了心。
还有一件事，赵小布之前确实因为家人的安排去了澳洲，但那时候他只是抱着去读书的想法，并没有打算长期留在那里。到了澳洲之后，他才逐渐发现家里人是想要他在那边生根发芽，于是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了国内，而回国之后赵斌就找了各种理由将赵小布留在了身边，以至于在零木的世界里赵小布还在遥远的澳洲，而在赵小布则认为零木已经对自己失去了好感，因为这么久以来他从未收到过零木的一封信，以及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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