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正文184

小说:我之我心 作者:淡淡的小时
    初秋的风携着凉意穿过落地窗,拂过唐薇抱着孩子的手臂。她坐在沙发上,左臂揽着大宝,右臂护着小宝,两个小家伙蜷在她怀里,呼吸均匀,小脸红扑扑的像剥壳的鸡蛋。如今这对龙凤胎终于有了正式的名,亲斟酌许久,给男孩取名唐骏,盼他如骏马般坦荡;给女孩取名唐慧,愿她一生聪慧通透。
    孩子们养得白白胖胖,胳膊腿儿裹着软乎乎的肉,饿了只轻轻哼哼,困了便眨巴着圆眼睛打哈欠,乖得让人心疼。唐薇低头抚过唐骏额前的胎发,眼底漫开温柔,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她今年才十九岁,本该在校园里奔跑、和朋友说笑的年纪,却困在“母亲”的身份里,日复一日围着孩子打转。
    事发过后唐薇跟着父母搬到这座南方城市,她的生活像被按下重置键。H市的喧嚣与纠葛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刻板的日常:清晨被孩子的哭声唤醒,跟着王阿姨学换尿布、冲奶粉,午后趁孩子午睡整理房间,傍晚陪父母看新闻、听他们絮叨生意往来。
    父亲心疼她产后虚弱,特意请了经验丰富的王阿姨照料,乌鸡汤、鲫鱼汤换着花样端上桌,她的身体恢复得极好,脸颊重拾往日轮廓,皮肤白皙紧致,丝毫看不出曾经历生育的辛苦。
    可安稳日子久了,唐薇心里像堵了团湿棉,闷得发慌。这天下午,王阿姨带孩子在阳台晒太阳,她端着温水走到书房门口,看着父亲对着电脑处理文件,犹豫片刻还是敲了门:“爸,我想出去找工作。”
    父亲摘下眼镜,指节用力揉着发紧的眉心,方才还带着温和笑意的嘴角瞬间僵成一道紧绷的直线,语气里满是不容商量的强硬:“不行!你去工作了,谁管大宝小宝?王阿姨就是个外人,孩子身边必须得有亲妈在,这才叫放心!”
    唐薇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棉质布料被指腹掐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委屈,像被揉皱的纸团般发闷:“我不是为了钱……爸,我就是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每天在家围着灶台和孩子转,我觉得自己快发霉了,连呼吸都透着闷!”
    “爸妈赚的钱够你用几辈子,犯不着出去受那份罪!”父亲把眼镜往桌上一放,镜片撞出清脆的响,语气硬得像块石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身体养好,把两个孩子照顾好,别的都不用想!”
    “可王阿姨能帮忙啊!她带孩子那么细心,大宝小宝都喜欢她!”唐薇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的不甘心,眼眶已经悄悄红了一圈,“我就想出去透透气,不是不管孩子……”
    “人心隔肚皮,总得留个心眼!”父亲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每一下都像敲在唐薇心上,“薇薇,爸爸妈妈不希望你再去受苦,这都是为了你好。”
    唐薇的嘴唇抿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眶里的湿意再也兜不住,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我不想一辈子就围着孩子转……我也是个人啊,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想法,难道当了妈妈,我就只能是‘大宝小宝的妈’,不能是唐薇了吗?”
    母亲端着水果盘从厨房走进来,瓷盘上的草莓鲜红饱满,她脸上堆着温和的笑,语气却像裹了层棉花的针:“薇薇,听你爸的话没错。等你满二十岁,我们就帮你找个靠谱的、能接受大宝小宝的老公,到时候有人替你分担,你不就轻松了?”
    “什么叫‘能接受我有孩子’?”唐薇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原本含在眼眶里的眼泪“唰”地落了下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嘶吼,“难道我生了孩子,就成了别人眼里该被嫌弃的人?我就不配拥有正常的爱情,只能找个‘不嫌弃我有孩子’的人将就吗?!”
    母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手一抖,瓷盘里的草莓“咕噜噜”滚了一地,有的撞在桌腿上,摔得果肉四溅。父亲急忙站起身,伸手想去扶她的肩,语气里多了几分慌乱:“薇薇,你别激动!爸妈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就是怕你以后受委屈,才……”
    “你就是这个意思!”唐薇推开父亲的手,眼泪决堤,“你们从小不在我身边,别的小朋友有爸妈接,我只能自己走;别的小朋友生日有爸妈陪,我只能对着蜡烛许愿。现在又用规矩管着我!报补习班、兴趣班,说为我好,可你们问过我喜欢摄影吗?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外地做生意!同学都以为我爸妈不在了!”
    母亲眼圈通红,想抱她却被推开:“我们拼命工作,都是为了让你过好日子,你怎么就不理解?”
    “那你们理解我想要什么吗?”唐薇擦干眼泪,眼神满是失望,“我要的不是大房子、好车子,是你们的陪伴,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很难吗?”
    父亲沉默片刻,放缓语气:“是爸妈忽略了你。你说,只要能做到,我们都答应。”
    “我想要去找回丢失的童年,想要你们缺席的关爱,想要没实现的摄影梦想。这些你们能给吗?”唐薇的话像石头砸在父母心上,两人对视着,母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们知道和唐薇错过的时光,再也找不回来。
    “你们也知道给不了,找不回对吧?”唐薇自嘲地笑,“你们除了带铜臭味的钱,什么都给不了!”
    她转身跑出书房,将父母推出房间,“砰”地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眼泪砸在地板上。从口袋摸出烟,熟练地点燃过后开始吞云吐雾,指尖颤抖着点燃,烟草的辛辣呛得她咳嗽,却舍不得熄灭。
    离开H市和零木后,香烟成了她生活的必需品,只有在吞云吐雾时,她才能放空大脑,忘记和零木的往事以及“母亲”“女儿”的身份,感觉到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不一会烟雾从门缝飘出,唐薇母亲闻到味道,心一下子揪紧,用力拍门:“唐薇!开门!别抽烟!妈妈求你了!”
    屋里没有回应,只有烟头的微光在黑暗中明灭。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薇薇,你别糟蹋自己,身体刚恢复好,有委屈跟妈妈说!”
    良久,唐薇沙哑的声音传来:“妈,到现在你还想控制我吗?抽烟是我唯一舒服的方式,你连这点自由都不给我?”
    母亲愣住,拍门的手停在半空,眼泪无声滑落,她自以为的关心,竟成了女儿眼中的“控制”。
    唐薇吸完最后一口烟,摁灭烟蒂,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孩子,他们咂着嘴像在做甜梦,她轻轻抚摸唐慧的脸颊,眼底渐渐平静,不管怎样,孩子是她的软肋,也是铠甲。
    门外,父亲搂住泣不成声的母亲:“走吧,萍萍,让她静一静。我们以前管得太多了,该给她空间了。”
    第二天清晨,唐薇被唐骏的哭声吵醒。换尿布、找王阿姨冲奶粉时,经过阳台,她瞥见几盆枯萎的多肉,那是她在H市精心养的,本来是想找机会送给零木,可离开零木后,她再也没心思照料。如今叶片皱巴巴的,僵硬的泥土里插满烟蒂,刺眼得很。
    她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干瘪的叶片,瞬间碎成渣。心里一阵发疼,多肉像她和零木的感情,曾经鲜活,如今只剩残骸;也像她的生活,曾经有梦,如今死气沉沉。若不是零木无意间的电话,她的心火早就凉透了。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打断思绪,她捂住嘴,喉咙像被小刺扎着。想起昨天抽了不少烟,急忙灌了几口温水,灼痛感才缓解。
    接下来几天,唐薇和父母之间像隔了层墙,很少说话。直到周五晚上,父亲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开了瓶红酒。给她倒酒时,父亲带着愧疚:“薇薇,之前是爸妈不好。你喜欢摄影,我和你妈商量好了,给你开家摄影店,你想怎么经营就怎么经营,我们不干涉。”
    唐薇手里的筷子顿住,抬头看着父亲,面对父母态度突如其来的转变,眼里满是惊讶:“真的吗?”
    “当然。”唐薇母亲笑着说,“以前是我们固执,总觉得女孩子该安稳,可看着你闷闷不乐,不如让你做喜欢的事。你开心,我们才放心。”
    唐薇眼眶泛红,低下头小声说:“谢谢爸妈。”
    “傻孩子,跟爸妈客气什么。”唐薇父亲拍了拍她的肩,“助理已经找好店面,在市中心商业街,以前也是摄影店,简单收拾就能开业,有需要随时说。”
    接下来一周,唐薇全身心投入筹备。每天早早去店里,和工人沟通细节、挑器材、设计布局,忙得脚不沾地。王阿姨主动多照顾孩子,让她安心。看着她精神饱满的样子,父母终于松了口气。
    摄影店的名字,她还是用了“唐小漆”那是她和零木、小布在H市开的店,如今只剩她一个人,却想保留这个名字,既是纪念过去,也是期许未来。
    开业那天,没有花篮,没有仪式,没有熟人道贺。唐薇只在门口贴了张“新店开业,全场八折”的海报。站在店门口,看着来往行人,心里没有失落,只有期待。
    走进店里,米白色的墙面,橱窗里摆着她以前拍的照片,收银台旁的书架上放着摄影杂志。只是没有了零木的手绘,没有了三人血拼回来的布偶娃娃,没有了挂满墙的合照。名字还是那个名字,可热热闹闹的日子,早就成了过去。
    开业后,唐薇每天九点开门,七点关门。偶尔有顾客来拍写真、证件照,生意虽不如H市火爆,却也不算冷清。她耐心沟通需求,认真调整参数,用心拍下每一张照片。看着顾客拿到照片时的笑容,她心里满是成就感。
    日子一天天过,唐薇的状态越来越好。眼里重新有了神采,开始画淡妆、穿连衣裙,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抽烟的习惯也渐渐戒掉,想抽时就看孩子的照片或自己的作品,烦躁便慢慢平复。父母看她,又像回到从前,那个被称作“南花”或“冰山美人”的姑娘,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与从容。
    唐薇父母看在眼里,既欣慰又愧疚。一天晚上,母亲看着唐薇房间亮着的灯,轻声说:“早知道开店能让她好起来,当初就不该拦着。你看她现在多开心。”
    父亲叹了口气:“以前太固执,总把自己认为好的强加给她,忽略了她的需求。好在还不晚,她总算有了年轻人的样子。”
    “我们家薇薇太命苦了。”母亲抹了抹眼泪,“才十九岁,要承受怀孕、生子、和喜欢的人分开……这年纪不该受这些苦。”
    父亲擦了擦眼角,拍了拍她的肩:“或许这就是命。每个人的人生不一样,有人顺利,有人要经磨难。我想起一句话,‘生命的意义,本就在于不平凡’。以前管得太多,以后该放手了,雏鸟长大了,总要离开巢穴。”
    母亲点头,望着唐薇房间的灯光,默默祈祷女儿未来顺遂。 这天晚上,唐薇忙完回到家,孩子们已经睡熟。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旧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抄着那首无名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相思也为毒,性情男女苦。世中无此物,何作千秋图。”
    以前读不懂的深意,如今字字都尝遍了。她指尖抚过诗句,眼里泛起微光——她决定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等时机成熟,要把“唐小漆”开成全国连锁,不管零木走到哪里,都能找到一个“家”。而她,会在这个“家”里,一直等下去。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飞库中文,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 https://www.feikuzw.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17mb#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