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正文164

    半个月的时光在聚英基地的日常训练与任务中悄然流逝，夏末的蝉鸣尚未完全褪去，一封来自H市地方公安的加密求助信却打破了基地的平静。信封上鲜红的印章与加急标识格外醒目。
    当地警方在一桩悬案现场提取到一张关键监控图片，但由于设备老化与拍摄角度问题，图片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识内容，这成为案件侦破的最大瓶颈。
    “技术科的同事已经尝试了各种算法修复，但效果甚微。”梅铁鹰捏着信纸在办公室踱步，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张图片很可能直接关联着犯罪工具的确认，直接影响案件走向。”
    按照惯例，这类电脑技术问题本该交由技术骨干若竹处理，她不仅精通编程，在图像修复领域更是有独到心得。可偏偏三天前，若竹接到紧急调令，与梨落一同前往邻市连队协助系统升级，归期未定。
    聚英大楼里顿时陷入短暂的沉默，梅铁鹰召集了所有队员在会议室集合，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与紧张交织的气息。“现在有项紧急任务，”梅铁鹰将打印出的模糊图片投影在幕布上，隐约能看到些许不规则线条，“需要有人能处理这张图片，至少要让我们看出大概轮廓。有谁接触过图像处理技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队员们纷纷低头私语，不少人对着幕布上的模糊图像皱起眉头。
    “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零木从后排座位站起身，右手轻轻举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零木？”梅铁鹰有些意外，“你真的会图片处理？”
    零木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平静地走到会议桌前：“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随即如行云流水般敲击起来。清脆的按键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熟练地打开专业图像处理软件，导入图片后迅速调出曲线调整、降噪滤镜、边缘锐化等面板。鼠标指针在屏幕上精准游走，每一次点击都伴随着参数的微妙变化，原本混沌的图像竟开始缓慢剥离模糊的外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队员们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屏幕。起初只是细微的变化，灰黑色块中渐渐浮现出明暗交界线，随着零木不断调整对比度和色阶，一个倾斜的长条状轮廓慢慢清晰起来。虽然整体依然带着像素颗粒感，细节处仍显模糊，但相比最初的混沌状态，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可以了。”零木停下手中的操作，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图片原始分辨率太低，噪点太多，继续处理只会导致边缘失真，没有实际意义了。”
    幕布上的图像已经能看出大致形态：一个长约半米的物体，一端似乎有握柄，另一端呈现锯齿状，整体呈四十五度角倾斜放置。梅铁鹰凑近屏幕仔细观察，转头看向零木时眼中满是赞许：“你怎么会这项技术？这可不是普通电脑爱好者能掌握的。”
    “小时候学的。”零木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前整天待在房间里没事做，就跟着教程学画画和图片处理，慢慢就熟练了。”
    “现在的问题是，”梅铁鹰将话题拉回正轨，指着屏幕上的轮廓问道，“你们能看出这是什么东西吗？或者有什么联想？”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嗡嗡的讨论声。
    “看起来像根钢管？”
    “不对，末端好像有锯齿。”
    “会不会是某种工具？” 众人各抒己见，却始终没有统一的答案。
    就在这时，大家注意到零木从口袋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铅笔，正低头专注地描绘着什么。他的眉头微蹙，视线在屏幕和纸面之间来回移动，铅笔在纸上快速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
    坐在旁边的胡依依刚想开口询问，就被梅铁鹰用眼神制止了。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大家保持安静，零木显然进入了某种专注状态，这种时候不该被打扰。
    胡依依只好把疑问咽了回去，转头看向身旁的何淳厚，压低声音问道：“淳厚哥，零木这是在干嘛？他能从这么模糊的图像里看出什么吗？”
    何淳厚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对零木的欣赏：“你还不知道吧，零木是个绘画天才。”见胡依依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又补充道，“具体怎么形容呢，就是他对物体结构的把握特别精准，哪怕只看到一个轮廓，也能还原出物体的本来形态。等下你就知道了。”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大约十几分钟后，零木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铅笔。他拿着画纸走到屏幕前反复比对，又用橡皮擦修改了几处细节，最后在轮廓边缘补了几笔虚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画好了？”梅铁鹰适时开口问道。 零木将画纸平铺在会议桌上，纸上的线条简洁却精准：主体是一个倾斜的长条，左侧是弧形握柄，右侧清晰地画着锯齿状边缘，靠近握柄的位置还有一个突出的开关结构。值得注意的是，物体中部有一段用虚线勾勒的轮廓。
    “我只能还原到这种程度，”零木指着画纸解释道，“实线部分是根据图片轮廓确定的，虚线部分是我根据结构推测补充的。我觉得这应该是一把手持电锯。”
    “手持电锯？”梅铁鹰拿起画纸与屏幕上的图像反复比对，越看越觉得合理，“没错！特别是这个倾斜角度和锯齿状边缘，确实像一把斜放着的手持电锯！”他立刻让通讯员将零木的绘画和图像分析结果整理成报告，以加密形式发送给H市公安局。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整个下午，聚英基地的气氛都有些凝重，大家都在默默期盼着来自警方的消息。直到傍晚时分，何淳厚终于收到了回复，一路小跑着冲进办公室：“梅队！警方来电说案子破了！犯罪嫌疑人已经抓获！”
    梅铁鹰接过加密电报迅速浏览，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警方根据我们提供的线索，很快锁定了嫌疑人住所，在仓库里找到了这把电锯！经嫌疑人指认，这就是他作案时使用的工具！”
    这个消息让聚英瞬间沸腾起来。梅铁鹰立刻召集队员再次来到会议室，郑重地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当提到零木的关键作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少年身上。
    “零木，你可太厉害了！”性格爽朗的白龙第一个鼓起掌来，“这么模糊的图片都能给你看出门道，还画得这么像！”
    面对众人的赞扬，零木却显得有些不自在，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能做的事而已。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房间了。”零木说完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一群还在热烈讨论的队友。
    回到房间后，零木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绘画工具，这是梅铁鹰上个月给他的奖励。他摊开画纸，借着窗外的余晖开始专注地绘画，铅笔在纸上流畅地游走，时而轻描淡写，时而用力勾勒，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的画纸。直到走廊里传来晚餐的号角声，他才放下画笔，小心翼翼地将画好的几幅作品收进画夹。
    此时的食堂已经热闹起来。自从云山、卢卫兵和白龙等人加入团队后，基地的人数增加了不少，大家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在办公室简单用餐，而是统一到食堂就餐。
    零木走进食堂时，云山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笑着招手：“零木这边坐！”他们特意在长桌旁留出了一个空位。
    “画的什么？”见零木手里拿着画夹，卢卫兵好奇地问道。 零木没有说话，只是从画夹里取出三幅画，依次递了过去：“这个送给你。”第一幅是云山的肖像，画中他穿着训练服，笑容爽朗，眼神明亮。
    “还有你的。”第二幅递给了卢卫兵，画中的他正专注地调试枪械，神情严肃认真。
    “最后这个是你的。”白龙接过自己的肖像画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画中的他正在格斗训练，动作舒展有力，连脸上的汗珠都清晰可见。
    三人拿着画像反复翻看，脸上写满了惊喜和赞叹。“太像了！”
    云山忍不住感叹道，“这简直和照镜子一样！连我嘴角这个小痣都画出来了！”卢卫兵和白龙也连连点头，他们从未收到过这样特别的礼物，对零木的画技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谢谢你零木！”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没事。”零木轻轻摇头，“以后大家就是队友了，还请多包涵。”
    就在这边气氛融洽的时候，坐在对面的胡依依却感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她看着云山三人手中的画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双手，鼻子突然一酸。这一桌子的核心成员里，除了她之外，每个人都收到了零木亲手画的肖像画，这分明是零木对他们的认可，唯独把自己排除在外。
    一股委屈和失落涌上心头，胡依依只觉得眼前的饭菜索然无味，如同嚼蜡一般。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匆匆扒了几口饭，便站起身说道：“我吃饱了，大家慢吃。”说完便离开了食堂。
    食堂里的喧闹声似乎在她离开的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看出了胡依依的不对劲，目光在她离去的背影和零木之间来回移动，却都默契地没有开口。这种微妙的气氛让空气都变得有些凝重，刚才的欢声笑语瞬间消散无踪。
    一回到房间，胡依依就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枕巾，带着委屈和不甘无声滑落。她其实并不在乎画像本身值多少钱，只是单纯地想要一份来自零木的认可。
    从加入聚英的第一天起，她的目标就是接近零木，可现在却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为什么偏偏没有我的……”她哽咽着喃喃自语，心里既委屈又生气。她想开口去要，却又拉不下脸；想质问零木，又怕加深两人之间的隔阂。毕竟当初两人初识时，她确实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而且自己总惹他生气，现在想来，或许零木一直都在记恨自己吧。
    胡依依在房间里独自伤感的时候，食堂里的零木已经吃完了晚饭。他没有参与队友们的闲聊，拿着画夹径直回了房间。没过多久，何淳厚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零木正坐在书桌前忙碌着，台灯的光晕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还在画啊？”何淳厚走过去，看到画纸上已经有了胡依依的轮廓，忍不住笑着问道。
    “嗯。”零木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手里的彩铅正在细致地描绘着头发的层次。
    何淳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零木，有件事想跟你说下。”见零木停下笔看着自己，他继续说道，“女孩子有时候是很敏感的，尤其是在面子方面。”
    零木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们是兄弟，我就直说了。”何淳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刚才在食堂，你给云山他们都送了画像，却没给依依。她当时脸色就不太好，饭都没吃完就走了，你没注意到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零木恍然大悟，连忙解释道，“依依的画像我早就开始准备了，而且是彩铅的，比他们的素描麻烦些。你看，就差最后的细节了。”他把画纸转向何淳厚，画上的胡依依正笑着看向镜头，眼神灵动，神态栩栩如生。
    何淳厚看着这幅几乎完工的彩铅画，忍不住拍了拍零木的肩膀：“原来如此，是我想多了。那你赶紧画完给她送过去吧，免得她胡思乱想。”
    “嗯。”零木重重点头，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何淳厚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零木在绘画和格斗上天赋异禀，却在人情世故上格外迟钝，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不过这样的真诚也正是他的可贵之处，只是偶尔会因此闹出些小误会。
    十几分钟后，零木终于完成了最后的签名。他小心翼翼地将画纸从画板上取下，轻轻卷成筒状，拿着就快步走出了房间。
    来到胡依依的房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了门板：“咚咚咚……”
    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胡依依带着哭腔的声音：“谁啊？”
    “是我，零木。”
    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胡依依站在门后，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哭过。她看到零木时明显愣了一下，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零木，找我有什么事吗？”
    零木没有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只是把手中的画卷递了过去：“这个送给你。”胡依依疑惑地接过画卷，慢慢展开。当看清画中的内容时，她瞬间睁大了眼睛，惊喜的光芒在眼底绽放开来。
    画中的自己正是自己第一天来到聚英报道的样子，这显然花费了不少心思。“这……这是送我的？”胡依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嗯。”零木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因为用了彩铅，细节比较多，所以画得慢了些，刚吃完饭才画完。”
    “谢谢……谢谢你零木！”胡依依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话没说完就一把抱住了零木。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少年略显单薄却温暖的怀抱，所有的委屈和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零木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身体瞬间僵硬。他下意识地想推开胡依依，手臂抬起却又停在了半空。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樱花香气，怀里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
    最终，他没有推开她，只是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任由胡依依抱着自己，直到她慢慢平复了情绪才轻轻松开手。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胡依依低头看着手中的画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零木站在一旁，耳根悄悄泛起了红晕，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