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正文156

    新人选拔的硝烟刚刚散尽，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才堪堪越过军区的哨塔，云山就揣着一叠外出申请，脚步轻快地闯进了梅铁鹰的办公室。纸上密密麻麻签满了新成员的名字，墨迹未干的字迹里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梅铁鹰接过申请时，指尖划过纸面能感受到纸张微微的颤抖，他抬眼瞥见云山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笔尖在审批栏顿了顿，终究还是一笔一划地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多谢队长！”云山抓起签好的证明，转身时军靴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走廊里很快传来他招呼同伴的吆喝声。没过多久，一行身影便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军区大门，背包带摩擦的窸窣声混着远处街市的喧嚣，渐渐消失在训练场的尽头。
    “你们几个看什么？”梅铁鹰的声音突然在操场边缘炸响，惊得正望着大门出神的何淳厚几人一个激灵，“吃了早餐还杵在这儿？负重背心都没穿好！抓紧时间完成今天的日常训练。”
    “是！”何淳厚悻悻地应了声，慢吞吞地将负重带勒紧。留在营地的队员们个个蔫头耷脑，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唯有零木依旧沉默地背起三十公斤的负重，率先踏上了塑胶跑道。他的步伐均匀得像节拍器，军靴踩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周遭的情绪都与他无关。
    何淳厚追上零木的脚步时，负重带在肩膀上硌出深深的红痕。“零木，难道你就不想出去透透气？”他喘着气问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军区大门的方向。
    零木的呼吸丝毫未乱，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棱角分明：“想也没用，队长怎么可能放我们这些老队员随意离岗。再说了。“”他顿了顿，尴尬的说道：“单论外出次数，我怕是队里最多的那个，还有什么资格抱怨。”
    “也是。”孔梨落挠了挠头，忽然眼睛一亮，“算了不想了，中午继续叫黑椒牛排！昨天那份量根本不够塞牙缝，我让店家多加两份菲力。”
    “等等。”旁边的若竹突然插话，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你忘了军区门口那行大字？‘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外卖小哥根本进不来。”
    孔梨落猛地拍了下额头，马尾辫随着动作甩动：“天啊！我把这茬忘了！今天新人们都出去了，也没人回来，谁能帮我们拿外卖？”她懊恼地跺了跺脚，在跑道上蹭出细微的声响。
    胡依依咬着嘴唇提议：“要不...我们申请出去接？”
    “哪有那么容易。”若竹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作训服的衣角，“军区能自由出入的就那么几个人……等等！梅队！要是能让梅队帮忙拿，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何淳厚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有道理！等训练结束，我们去求求老大。”
    往常这个时段，梅铁鹰从不会出现在训练场。可今天不知怎的，他就那么背着手站在跑道边缘的香樟树下，军绿色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树叶的阴影落在他脸上，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觉得那道目光像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个人的动作时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五人几乎是踉跄着停下脚步。何淳厚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深吸一口气走向梅铁鹰，身后四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梅队。”何淳厚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最近大家训练都挺卖力的，梨落订了些牛排想给大伙加个餐。只是……外卖送不进来，您看能不能麻烦你.……”
    “可以，最近确实是辛苦大家了。”梅铁鹰的回答简洁得出乎意料。 何淳厚等人瞬间愣住，脸上的疲惫被惊喜取代，连声道谢的话涌到嘴边。可梅铁鹰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他们心头一凉：“帮你们拿可以，但得先完成个任务。”
    “什么任务？”若竹抢先问道，手指不自觉地绷紧了。
    梅铁鹰朝仓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后勤刚到了批训练圆木，你们五个去扛五根过来。”
    “五根？！”异口同声的惊呼里满是难以置信。谁都知道那圆木每根足有一百公斤，从聚英楼到中转仓库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刚好两三公里的上坡路。
    梅铁鹰挑眉反问：“有问题？这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吧。”
    五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挣扎与决心。何淳厚咬了咬牙，率先立正敬礼：“没有！保证完成任务！”
    “那就赶紧去。”梅铁鹰朝若竹伸出手，“手机给我，我联系店家。”
    仓库在训练场西侧的山坳里，沿途都是坑洼不平的碎石路。刚走出两百米，若竹就停下脚步，蹲在路边用树枝在地上划着：“五根圆木，硬拼肯定不行，得分三趟。”她指着地上的划痕解释，“第一趟，我们三个女生合扛一根，淳厚和零木一组。第二趟，淳厚跟梨落一组，我、零木和依依一组。最后一趟大家合力扛一根。”
    她抬头看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表情：“圆木重量远超平时的负重，第一趟大家体力充沛，应该没问题。难的是第二趟，必须把淳厚和零木分开，我们女生体能跟不上，这趟得靠你们多分担。淳厚和梨落身高差小，配合起来更省力。这样安排，有意见吗？”
    没人反对。若竹的方案确实是当前最优解。众人来到仓库时，管理员早已将五根圆木码放在空地上。那些黑黢黢的木头刚从林场运来，表面还带着新鲜的树汁，凑近了能闻到松脂的清香，可那沉甸甸的分量却让人丝毫生不出欣赏的心思。 第一趟出发时，何淳厚和零木各自扛着圆木的一端，木头压在肩膀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人均五十公斤的负重虽然比日常训练多了不少，但两人咬咬牙，脚步还算稳健。另一边，若竹、梨落和胡依依三人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站位，平均三十三公斤的重量让她们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每走一步都要互相提醒着保持平衡。
    顺利搬完第一趟回到聚英楼时，胡依依已经有些喘不上气，扶着墙干呕了好几下。若竹赶紧从水壶里倒出温水递给她，眉头紧锁：“第二趟得省着点力气。”
    第二趟的难度果然陡增。何淳厚和梨落扛着圆木刚走出仓库，何淳厚就将木头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梨落的脸色已经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刻意加快脚步走到前面，让圆木的重心更多地压在自己肩上，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块。
    零木这边的情况更不容乐观。胡依依的体能明显到了极限，若竹让她站在中间减少负重，自己和零木分扛两端。零木站在最后面，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几乎将身体压到了极限。
    他很清楚，这个位置已经是平衡的临界点，再往前一步，圆木重心就会后移，若竹和胡依依会承受不住；往后退哪怕半尺，自己的肩膀就要被压垮。
    走到半路的陡坡时，梨落的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何淳厚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发白的指节，猛地一咬牙，将身体又往前挪了半尺。圆木的重心骤然变化，梨落惊呼一声，随即感受到肩上的压力骤减，她抬头看向何淳厚绷紧的侧脸，眼眶微微发热。
    与此同时，零木那边也到了极限。胡依依的呼吸已经乱了节奏，脚步像踩在棉花上般虚浮。若竹悄悄挪动身体，想替她分担些重量，可刚一动，自己的膝盖就不受控制地打颤。
    “若竹，依依。”零木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明显的吃力，“你们往前挪，控制好重心，别让木头往后倒。我再往前一点。”
    “不行！”若竹立刻反对，声音都变了调，“那重量已经超过你能承受的极限了！”
    “听话！”零木的声音陡然严厉，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你们要是撑不住倒下，任务就彻底完了。相信我。”
    若竹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零木说得对，只能带着胡依依慢慢往前挪动。随着重心变化，零木肩上的压力瞬间暴涨，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抿成了毫无血色的直线，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骨骼发出的轻响。
    第二趟圆木落地时，五人几乎是瘫坐在地上。胡依依的作训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若竹扶着她的肩膀，能感觉到她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梅铁鹰站在聚英楼的台阶上，看着他们调整站位的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严肃。
    第三趟去仓库时，管理员指着最粗的那根圆木说：“就剩这个了，刚下雨淋了水，你们小心点。”
    五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湿木头的重量比干的至少多出三成，这根尤其粗壮，估摸着得有一百三十公斤。何淳厚深吸一口气，率先蹲下身子：“搭把手，起！”
    随着一声低喝，五人同时发力，圆木缓缓离开地面。何淳厚站在最前面，零木在最后，三个女生挤在中间。何淳厚故意将身体往前探了探，零木立刻会意，也悄悄调整了站位，他们尽可能把重心往中间压，让女生们少承受些重量。
    走到三分之一路程时，胡依依突然腿一软，整个人朝侧面倒去。圆木失去平衡猛地晃动，若竹眼疾手快地松开手去扶她，梨落也赶紧侧身支撑，才没让木头砸在地上。
    胡依依的嘴唇毫无血色，虚弱地摆着手：“我没事……你们继续……”
    若竹看了看胡依依的状态，脸色白得吓人：“你别动，我扶着你。”说着转向梨落。“你先去帮他们。”
    梨落咬着牙重新搭上圆木，可没走几步，她的膝盖就重重磕在地上。若竹只好一手搀着胡依依，一手去扶梨落，圆木的重量瞬间全压在了何淳厚和零木肩上。
    “走！”何淳厚低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零木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痕，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肩膀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当他看到若竹扶着两个女生艰难挪动的身影，又硬生生挺直了腰板。
    走到一半时，梨落突然挣脱若竹的手，跌跌撞撞地扑向圆木：“我还能行……”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却用尽全身力气扛起了木头的一角。若竹见状，安顿好胡依依，也重新加入了负重的行列。
    最后三分之一的路程，简直成了炼狱。胡依依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到圆木边；梨落的手臂早已失去知觉，全凭意志力支撑着；若竹的肩膀已经红肿发紫，每动一下都像是有针在扎；何淳厚的汗水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连成一条蜿蜒的线；零木的视线早已模糊，只能凭着感觉跟着前面的人影挪动。
    当聚英楼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五人的作训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个个颤抖的轮廓。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嘴唇干裂得像是久旱的土地，肩膀的红肿透过布料都清晰可见。
    “扔！”何淳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这个字，五人同时松手。圆木‘咚’的一声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几乎就在同时，胡依依、梨落、若竹和零木相继栽倒在地，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失去了意识。
    何淳厚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挣扎着想要站直，目光模糊中看到梅铁鹰快步走来。他张了张嘴，想说“报告队长，任务完成”，可话还没出口，眼前一黑，也重重倒了下去。
    阳光越过楼顶的避雷针，恰好落在五人倒下的地方。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新兵训练的口号声，清脆而响亮，与这片寂静的角落形成了奇妙的呼应。梅铁鹰蹲下身，看着眼前这几个昏睡过去的队员，心里很是欣慰，聚英这支队伍在他们的努力下再一次焕发了蓬勃的生机，未来定会成为一支顶尖的特种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