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硝烟在这座城市弥漫开来,空气中似乎都飘浮着紧张与期待交织的因子。清晨的阳光刚越过鳞次栉比的高楼,街道上便已涌动着赶考的人流,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们拿着课本,眉头微蹙地默背着知识点;陪同的家长们则手忙脚乱地提着早餐和身份证,准考证,嘴里不停念叨着“别紧张”“仔细审题”。
零木和胡依依混在这熙攘的人潮中,像两棵沉默的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作为聚英部队的临时外勤组,他们的任务并非维持考场秩序,而是蛰伏在喧嚣里,随时准备应对那些超出常规的突发事件。
二人都换上了最普通的便装。胡依依穿了件浅蓝色的棉质T恤和白色帆布鞋,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零木则是一身黑色运动装,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总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他们手里都攥着一部军用卫星电话,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掌心微微发烫。
没人注意到,零木的后腰处鼓着一小块,那里藏着一把军用匕首,刀刃锋利得能轻易划开三层帆布,这是梅铁鹰特许他携带的装备,既是武器,也是他应对危机时最后的底气。
“零木,我好无聊啊。”胡依依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连续三个小时在考场周边徘徊,除了看到几个考生因为迟到哭泣、家长因为停车吵架,再没什么新鲜事。
零木抬眼扫了圈四周,目光在几个形迹可疑的路人身上短暂停留,又很快移开:“我们随便逛逛吧,就当是逛街。”他的声音很轻,“我们只要负责应对突发事件即可!其他的和我们无关,别出岔子就好。”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又一次任务,和过去无数次潜伏、追踪、解救人质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这次的背景换成了和平的考场。
胡依依叹了口气,踢石子的力道重了些:“哎,想当年我高考的时候,要不是我爸妈非要让我报考军校,我现在可能早就成了一名老师了。”她继续说道:“等我从部队出去,我打算去当老师,教初中数学。你呢零木?”
零木的脚步顿了顿,帽檐下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想好,也不想去想那么多。”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来聚英是被迫的,谁知道要在这被招安几年。”
“没事的,不管你做错了什么事,将功补过就好了。”胡依依下意识地安慰道,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忘了梅铁鹰叮嘱过,别在零木面前提"错误"和"招安"这两个词。
果然,零木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她:“我才没做错什么,我只是想救我朋友而已。”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几个家长投来好奇的目光,“只不过像梅队说的,手段有点极端罢了。不过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反正都是救人,虽然我的方法极端了一点,但是也没危害到别人啊,况且人我也救出来了不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就很不懂现在社会的规则,为什么救个人还要讲究那么多弯弯绕绕?”
胡依依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小声问道:“那零木,你现在懂了吗?”
“不懂,也不想去了解。”零木别过头,语气又恢复了冰冷,“反正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部队,只要听梅队他们的话就对了。”
“那你可以学啊!”胡依依追上去,不死心地说,“社会规则没那么复杂的,就像交通信号灯一样,红灯停绿灯行,慢慢就习惯了。”
“不想和你说了,我也懒得说了,你也别问了。”零木的火气彻底上来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胡依依立刻闭了嘴,识趣地不再说话。她从其他队员口中听说过零木的过往,他意外闯入超市绑匪案后,是梅铁鹰力排众议把他"捞"进了聚英,用部队的纪律约束着他这头随时可能失控的"猛兽"。
军区很多人都说零木就是个定时炸弹,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炸。部队里目前只有两个人能镇住他:一个是身经百战、气场强大的梅铁鹰,另一个是看起来和蔼可亲、实则心思缜密的何淳厚。胡依依自认没那个本事,只好乖乖闭上嘴,跟在零木身后,心里却泛起一丝委屈,她其实只是想多了解他一点而已。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谁都没再说话。他们沿着考场周边的街道慢慢巡逻,零木的脚步很快,胡依依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像一本被锁起来的书,她连封面都看不透。
巡逻了一整天也没出什么事情,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傍晚时分,零木和胡依依已经走到了市区的郊区,路边的高楼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远处能看到连绵的青山,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就在这时,零木手里的卫星电话突然"滋滋"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傍晚的宁静。梅铁鹰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各小组汇报一下情况。”
“一组没问题。”另一个小组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零木按下通话键:“我们这里没问题。”
“很好。”梅铁鹰的声音顿了顿,“你们各自就近住宿,等待明天的指令。注意保持通讯畅通。”
“是。”
挂了电话,胡依依松了口气,揉了揉酸胀的小腿:“队长让我们就近住宿,那我们今天可以不用回市区了。先找个地方住宿吧,然后再找地方吃饭。”她看了看四周,远处有一排亮着灯的建筑,像是个小型商业区。
“可是……”零木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眼神有些不自然。
胡依依挑眉,追问道:“可是什么?”
零木别过脸:“我没钱。”
胡依依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有啊!”她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不过你的津贴呢?聚英的外勤津贴不少啊。”
“我没津贴。”零木的声音更冷了,“梅队说,等我什么时候'表现良好'了,再给我发。”
胡依依的笑声戛然而止,她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请你!前面好像有个酒店,我们去看看。”她快步往前走,想掩饰自己的尴尬。她又忘了,零木在聚英的待遇和他们不一样,他更像是个被监视的"特殊人才"。
两人来到那排建筑前,果然有一家挂着“好运来酒店”招牌的地方,看起来是郊区里比较中等的档次。
前台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站起来:“您好,请问需要住宿吗?”
“是的,两间单人间。”胡依依笑着说。
前台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啊,单人间已经住满了。高考期间学生家长多,早就被订光了。”
她指了指屏幕,“现在只剩下几间双人间了,你们要入住吗?”
胡依依和零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犹豫。最后还是胡依依咬了咬牙:“那好吧,开一间。”总不能在郊区露宿街头,而且他们是执行任务,没必要在意这些细节。
拿到房卡上楼时,胡依依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302房间在走廊尽头,她刷卡开门,推开门的瞬间就愣住了,房间不大,放着两张单人床,铺着印着玫瑰花图案的床单,床对面是一台挂在墙上的电视,角落里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衣柜。
最让她尴尬的是,卫生间的门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从外面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轮廓。
“我去洗澡了。”零木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窘迫,径直拿起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换洗衣物,转身就进了卫生间。他随手关上门,"啪"地一声打开了灯。这下,胡依依彻底坐不住了。磨砂玻璃在灯光的照射下变得更加透明,零木脱衣服洗澡的动作形成一个模糊的剪影,映在玻璃上。她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像被火烧一样,连忙猛地转过头,盯着窗外,心脏"砰砰"地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是胡依依长那么大以来,从未遇到过的事情。她今年二十四岁,在军校里待了五年,身边都是穿军装的战友,男女界限分得清清楚楚,连和男同学多说几句话都会被队长调侃。少女情怀这种东西,在她的人生里几乎是空白的。可现在,看着玻璃上那个高大的身影,她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胡依依你在想什么啊!一定要冷静,冷静!”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零木是战友,是搭档,你们是在执行任务,不能想歪了。”
就在她努力平复心情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胡依依下意识地转过头,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零木赤裸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肩膀和线条分明的背部,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挂着水珠,顺着肌肉的轮廓往下滑。
他的手臂上缠着几圈微微发黄的白色绷带,遮挡住布满伤口的双手,下身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浴巾的边缘刚到膝盖,露出他结实有力的小腿。
那是一种充满力量感的身材,不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大块肌肉,而是常年训练和实战打磨出的流畅线条,每一寸皮肤都透着爆发力。胡依依感觉自己的脸颊更烫了,血液好像一下子涌到了头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手心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零木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常,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随口问道:“你不去洗澡吗?”
“去去去……”胡依依猛地站起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卫生间,反手锁上门。她靠在门上,不敢打开灯,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疯狂跳动。直到打开花洒,让冰凉的水浇在头上,她才感觉自己稍微冷静了一点。
等胡依依洗好澡出来时,松了一大口气,零木已经换好了衣服,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军绿色的长裤,正坐在床边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一部老旧的武侠片,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研究里面的招式。
“零木,在干嘛呢?”胡依依走到他旁边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零木头也没回:“头发打结了。”他抬手抓了抓自己后脑湿漉漉的长发,那些黑色的发丝纠结在一起,像一团乱糟糟的麻绳。
胡依依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忍不住笑了:“我来帮你看看。”
她拿着酒店木梳和吹风机,“你坐着别动。”
零木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她摆布。胡依依先拿起毛巾,轻轻擦拭他头发上的水珠,指尖偶尔碰到他后颈的皮肤,能感觉到他微微的瑟缩。她吹头发的动作很轻柔,暖风拂过发丝,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你的发梢有点分叉,我帮你剪掉一点。”她从包里翻出一把折叠小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零木的后脑的头发现在已经很长了,很大一捆了。发质却很好,又黑又硬。
“你的头发绑得那么乱,头发不打结才怪!”胡依依一边梳一边说。
“我的技术只有这样。”零木继续说道:“我平时很少拆开的,这次出来执行任务才解开。”
胡依依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强装镇定地说:“以后你可以找我啊,我帮你辫。”
零木没回答,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胡依依也不在意,她看到零木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根红绳,那是一根很旧的红绳,边缘有些磨损,上面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褐色痕迹。她拿起红绳,轻声问道:“是不是要把这根红绳一起辫在头发里?”
“嗯。”
胡依依便开始认真地帮他编发辫。她先把头发分成三股,再将红绳编进其中一股,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发丝间。她编得很慢,生怕弄疼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残留的余温和电视里打斗的声音。
零木就那样坐着,脊背挺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任由她的手指在他的发间游走。
不知过了多久,胡依依终于松了口气:“好了,你摸摸看行不行。”
零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指尖触到整齐的发辫和其中夹杂的红绳,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挺好的。”
胡依依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意,更让她惊喜的是,零木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这是她加入聚英以来,第一次亲耳听到零木对她说"谢谢"。这个总是冷冰冰、像座冰山一样的男人,居然会对她说谢谢。胡依依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连忙转过身去收拾东西,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不客气。”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随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大多数时候都是胡依依在说,零木在听,偶尔用最简单的词语回应几句。但即使这样,胡依依也觉得很满足了。至少,这座冰山在自己这里好像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夜深了,电视里的武侠片早就放完了,屏幕上开始播放广告。胡依依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床上,又看了看地板,心里有些纠结。
零木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站起身:“不早了说吧。”他说着躺在了一旁的床上。
“嗯。”胡依依盖上被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坦荡,“晚安。” 零木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关灯躺下时,胡依依能清晰地听到零木的呼吸声。零木睡得很规矩,明明在一个房间,却又像离她很远。
也许是白天巡逻太累了,也许是房间里的气氛太过平和,胡依依很快就觉得眼皮发沉。睡意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黑暗中,零木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花纹,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后脑勺的发辫,那里还残留着胡依依指尖的温度。他轻轻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床上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成一首温柔的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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