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正文147

    七个月的特训，像一场漫长而严酷的淬炼，将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置于烈火之上反复灼烧。冬去春来，训练场的积雪消融后露出冻土，又在春雨中变得泥泞，而后被夏日的骄阳晒得干裂，最后在秋风里铺上一层金黄的落叶。时间在考核与淘汰中悄然流逝，每一轮考核结束，预备队员的队伍都会缩短一截，留下来的人眼神越来越坚毅，身上的锐气也被打磨得愈发内敛。
    一月初的雪地生存考核，成了第一波淘汰的分水岭。三十名预备队员被投放到零下二十度的原始森林，只携带三天的口粮和基础求生工具，要求在七天内穿越五十公里的无人区，抵达指定集合点。
    考核开始的第三天，一场暴风雪突如其来，能见度骤降，气温跌破零下二十五度。有个叫赵鹏的新兵，出发时为了减轻负重，偷偷扔掉了睡袋，此刻蜷缩在大树下瑟瑟发抖，手指冻得失去知觉，连打火石都握不住。
    当搜救队找到他时，他已经出现了轻度冻伤，被强制退出考核时，这个一米八的大男孩红着眼眶说：“我明明快到了……”最终，三十人里只有二十一人按时抵达终点，其他人要么因冻伤退出，要么在森林里迷失方向，耗尽了求救信号弹。
    零木他们五个作为 “观察员”参与了这次考核。梨落背着医疗包，跟着搜救队穿梭在风雪里，看到赵鹏冻得发紫的耳朵时，忍不住皱起眉头：“连基本的生存装备都敢丢，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嘴上抱怨着，手上却动作麻利地给他包扎，用体温焐热他僵硬的手指。若竹则在指挥部负责通讯，监听着预备队员的求救信号，偶尔会对着地图标注：“三号区域有三人偏离路线，需要提醒他们注意西侧的冰湖。”
    胡依依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雪地里移动的身影，忽然指着一个方向说：“那个叫白龙的兵，他在追踪野兔，看来是找到补充食物的办法了。”
    零木坐在火堆旁，手里转着一根树枝，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雪花上，轻声道：“能在这种条件下撑到最后的，才算是真正跨过了加入聚英的第一道门槛。”
    三月的战术推演考核，淘汰的是那些缺乏协作意识的人。何淳厚把二十一名预备队员分成三组，模拟各种突发事件，每一次模拟都是要求在两小时内完成指定的作战任务。其中一组因为队长独断专行，不听队友建议，在城市巷战模拟中，明明发现侧翼有其他两只小队埋伏，却执意要求队员正面强攻，认为这是最快结束战斗的方式，结果被另外两只小队以零伤亡的情况“全歼”。
    复盘时，何淳厚把沙盘一推：“你以为这是个人英雄主义的舞台？在战场上，一个人的失误会害死整个小队！”
    被淘汰的队长涨红了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指挥室。留下来的十四人里，白龙因为在模拟战中提出的各种适应当下的策略，被梅铁鹰注意到：“这人脑子转得快，是个当指挥的料。”
    聚英小队在这次考核里又被 “拉壮丁“，梅铁鹰让零木和梨落分别加入两个预备队员小组，零木所在的小组起初有些拘谨，不敢让他这个“大神”动手。
    零木只是笑笑，指着地图边缘的一条排水沟：“我觉得这里可以作为突破口，但需要两个人吸引火力。”
    “零木，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进攻我们就怎么配合你。”
    “唉！应该是我听你们的，你们就把我当成一名打手就行，我只负责配合你们执行任务，至于任务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还是取决于你们。不过你们放心，我这里肯定不会拖你们后腿。”
    零木没有直接指挥，而是提出建议，让队员们自己做决定。当队员们成功 “攻占”阵地时，看向零木的眼神里少了敬畏，多了些亲近。
    梨落那边则完全不同，她直接接管了指挥权，指挥队员们交替掩护，动作干脆利落，虽然强势，却让队员们心服口服，连若竹都在本子上记：“梨落的指挥风格适合紧急战况，效率高但容易让队员产生依赖。”
    “而零木，虽然个人主义已经改了很多很多，但是服从性还是欠缺，偶尔还是会出现不听指挥的情况，虽然每次也都能有惊无险的完成作战任务，但这依靠的是他自己的个人能力而非团队配合，这样的作战风格迟早有一天要吃大亏。”
    五月的极限体能考核，是对意志力的终极考验。连续七十二小时，负重四十公斤，完成越野、泅渡、攀登等一系列科目，中间只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当然如果能够更快地完成考验，这无疑是一个加分的情况；有个叫白龙的预备队员，在最后五公里时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吐着酸水，旁边的队友想拉他起来，他摆了摆手：“别管我了，你们走吧，我实在跑不动了。”
    就在这时，零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递给他一瓶水：“起来，考核还没结束呢，人也还没死，赶紧爬起来继续前进。”
    白龙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疲惫：“零木，我真的不行了。” 话虽这么说，白龙还是咬着牙搀扶着身旁的树站了起来。
    零木站在一旁说道：“都坚持了这么久了，终点就在不远处，你这样放弃的话对得起你这么久的努力和坚持吗？要我是你，都到最后了才说放弃，不如直接就刚开始就离开，何必在这里受苦受累。”
    “可是我的腿抽筋很严重了！”白龙踉跄着指了指自己的小腿，只见他小腿的经络拧作一团，肉眼可见的在抽搐，而他本人脸色煞白，豆大的汗水布满了整张脸。
    零木蹲下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听说，之前有过比你伤得重十倍的战友，拖着断腿爬了三公里，就为了把完成任务。你这点累算什么？”
    “忍着点。”说着零木就拉着白龙的腿开始按摩放松他的小腿，而白龙也是咬着牙脖子青筋暴起，硬是一声不吭的任由零木在他腿上拉伸，经过零木的一番折腾，白龙的小腿肌肉竟然真的松开了，虽然还是很痛，但是继续走路不成大问题。
    “谢谢你零木，不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作为观察员其实可以不插手我们的考核。”
    “嗯。”零木犹豫了一下说道：“该怎么说呢？单纯的看你顺眼一点吧。别废话了，赶紧继续，别浪费时间了。”说着零木快步走去查看其他人员的情况。
    白龙原地愣住了，看着零木远去的背影，忽然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来，跟着队伍冲向终点。最终，十二人里淘汰了三个，白龙是其中坚持下来的一个，冲过终点线时，他站在列队里面哭得像个孩子。
    经过多轮考核，到七月时，预备队员从最开始的三十个人只剩下七人。这七人的变化之大，连聚英小队都有些惊讶。曾经畏畏缩缩的白龙，现在能在战术推演中侃侃而谈，面对梅铁鹰的质疑，他会据理力争：“梅队，我的方案虽然冒险，但成功率有六成，比保守进攻更有效。”
    曾经冲动好胜的云山，学会了控制情绪，在格斗训练中遇到挑衅，会冷静地说：“训练不是打架，有本事在考核里见真章。”
    他们看聚英小队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仰望，而是带着 “想要并肩作战” 的渴望。而聚英小队的人们也对剩下的预备队员产生了不一样的看法，在训练他们的过程中，众人也发现了各自的不足，潜移默化的就形成了相互相成的一种状态。
    梨落最先发现了预备队的变化。有次格斗训练，她被白龙缠住切磋，小伙子出拳虽然还是有点生涩，却很有章法。梨落故意露出个破绽，白龙却没有进攻，反而后退一步：“梨落姐，你刚才的动作不对，是不是肩膀旧伤复发了？”
    梨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观察得仔细。”那天下午，她把自己总结的格斗技巧，毫无保留地教给了白龙。
    若竹的本子上，记录的内容也变了。“云山擅长分析敌方弱点”“白龙耐力强，适合担任突击手”“卢卫兵对通讯设备的掌握比我还快”，偶尔还会加上一句 “今天跟白龙讨论加密方式，他的思路很新颖”。
    胡依依则开始主动找预备队员，开展各种比试，她不再是刚来时的那种文绉绉的样子，现在的他开始有了特种兵的模样。有时白龙能跟她打平，她会由衷地说：“你的反应速度又快了，再练三个月，说不定能超过我。”
    零木依旧话不多，但会在预备队员训练遇到瓶颈时，不动声色地提点。比如看到白龙在攀登时总是找不到发力点，他会走过去，用手指敲了敲岩壁：“这里有个裂缝，左脚踩进去能省三成力气。”
    白龙试了一下，果然轻松了不少，感激地看着他，零木只是摆摆手，转身走开，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七个月的特训，像一把刻刀，雕琢着每个人的模样。预备队员们褪去了青涩和胆怯，变得沉稳而坚韧；聚英小队也不再是孤高的 “怪物”，他们在与预备队员的磨合中，渐渐敞开了心扉。梨落不再念叨着把梅铁鹰和何淳厚发配去看仓库，反而会在训练结束后，拉着他们讨论新的格斗技巧；若竹的本子里，开始出现“梅队的声东击西战术值得借鉴”“何教官用旧地图考核，其实是在训练我们的应变能力”这样的话。
    胡依依在射击考核中，第一次觉得梅铁鹰的“刁难”是有意义的：“如果不是他总在恶劣天气里逼我训练，这次终极考核我肯定过不了。”
    零木的云淡风轻里，也多了些温度。有次白龙因为考核失利哭了鼻子，他递过去一块巧克力：“不就是一次考核嘛，继续努力就是，大老爷们有啥好流眼泪的？我们不是有句话叫流血流泪不掉队吗？。”
    白龙惊讶地抬起头，他笑了笑：“零木说的你，我还得向你好好学习！总有一天我会在和你的对抗中打败你！”
    “我等你，不过我是不会失败的。白龙，随时欢迎你来挑战。打败了我，你将会成为最优秀的特种兵。”这句话后来被白龙记在心里，成了他克服困难的动力。
    六月末的特训结业考核那天，天空格外蓝。剩下的七名预备队员站在训练场上，身姿挺拔，眼神坚定，与七个月前相比，仿佛换了一群人。梅铁鹰看着他们，难得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你们通过了第一轮考核，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战场比训练残酷百倍。”
    何淳厚接着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聚英小队正式的预备成员，是同批次中的佼佼者，往后训练还要继续，最后能不能正式加入，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预备队员们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是！” 白龙的目光扫过聚英小队的方向，与梨落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白龙拍了拍卢卫兵的肩膀，眼里满是兴奋；其他几人也互相看着，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
    梨落撞了撞零木的胳膊：“没想到这些菜鸟真的撑过来了，以后聚英小队可就热闹了。”
    若竹合上本子，轻声道：“他们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尤其是白龙，说不定能成为比我们还要优秀的特种兵。”
    胡依依握紧了手里的枪，枪身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以后比试速射，终于有对手了。”
    零木望着训练场上那七个年轻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的梨落、若竹和胡依依，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风吹过训练场，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也带着一种崭新的希望。七个月的特训结束了，对于这七名正式预备队员来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