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大半个月,训练场上的气氛像是被无形的手攥得越来越紧,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沉甸甸的铅块。晨曦微露时,操场上已经回荡着预备队员们沉重的脚步声;烈日当空时,汗水浸透的作训服在阳光下泛出盐渍的白痕;暮色四合后,战术灯下依旧晃动着他们疲惫却不敢有丝毫懈怠的身影。
何淳厚和梅铁鹰这两位经验老道的教官,像是较上了劲的孩童,每天都挖空心思地琢磨新花样,变着法地折腾那群预备队员,仿佛不把他们骨子里的潜能榨出来,就绝不善罢甘休。
今天的科目是负重二十公斤越野五公里。预备队员们背着沉重的背囊,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背囊带深深勒进肩膀,留下两道紫红的印记。有人脚下一滑摔倒在碎石堆里,不等旁人伸手,就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掌心被磨破的伤口渗出血迹,混着泥土结成硬痂。明天换成在暴雨里练匍匐前进,豆大的雨点砸在头盔上噼啪作响,泥浆顺着衣领灌进衣服里,冰冷刺骨。低姿匍匐时,手肘和膝盖在泥泞中摩擦,火辣辣地疼,但没人敢放慢速度,只能任凭泥浆糊住眼睛,凭着感觉向前挪动。
隔天又改成了蒙眼拆枪再组装,梅铁鹰还故意把几支枪的零件混在一起,让三个人共用一套工具。黑暗中,指尖在冰冷的零件上摸索,耳边是同伴急促的呼吸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有人急得额头冒汗,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组装到一半发现装错了零件,只能拆掉重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偶尔,零木他们五个也会被这场“特训风暴”波及。比如梅铁鹰会突然拍着巴掌,笑眯眯地冲聚英小队的方向喊:“聚英的人好久没练格斗了,来跟预备队员切磋切磋,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刚落,就有三个身高体壮的预备队员围了上来,他们看着零木身形清瘦,眼里闪过一丝不服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梅铁鹰则抱臂站在一旁,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又比如何淳厚会抱着一沓泛黄的地图走进宿舍,把地图往桌上一拍:“考考你们的地形分析能力,这可是当年我执行任务时用过的地图。”几人凑过去一看,才发现地图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标注的地标更是十年前的,如今那片区域早就盖起了新的营房,连山脉的轮廓都因为常年的风化而变了模样。
若竹每次被“针对”后都气得直跳脚,回到宿舍就开始对着空气挥拳头,嘴里念念有词:“等我当了队长,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两个老狐狸发配去看仓库,让他们天天守着那些破铜烂铁,看他们还怎么折腾人!”她气鼓鼓地坐在床沿,胸口因为愤怒而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若竹虽然不怎么抱怨,但每次训练结束后,都会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磨得发亮的小本子,借着宿舍的灯光,把梅铁鹰和何淳厚的“新花样”一一记下来,连细节都不放过。
比如“暴雨匍匐时,教官会在终点前设置隐蔽障碍”“蒙眼拆枪考核,工具会少一个小螺丝刀”,末了还在页脚写上“积累经验,以防下次中招”,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记录重要的战术情报。
胡依依则把这些“额外训练”当成了提升自己的机会,尤其是在射击方面。每次被梅铁鹰逼着跟预备队员比速射,她都格外认真,站在射击台前,双手握枪,呼吸均匀,眼神专注地盯着靶心。手指扣动扳机的瞬间,后坐力传来,她稳稳地控制着枪身,连续射击的节奏丝毫不乱。渐渐地,她的成绩稳步提升,从最初的十发八中,到后来的几乎枪枪十环,连梅铁鹰都忍不住在背后跟何淳厚感慨:“这丫头,是块好料子。”
零木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周遭的紧张气氛都与他无关。被拉去当“陪练”时,他总能用最省力的方式完成任务。比如被三个预备队员围攻时,他不会硬碰硬,而是脚步轻移,巧妙地避开对方的拳头,同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看到旁边有棵老树,他顺势往树干边一靠,躲过左边袭来的一记勾拳,趁着对方重心不稳的瞬间,伸出右腿轻轻一绊,那人就踉跄着向前扑去,零木伸手在他背上一推,借力转身,手肘顶住右边那人的胸口,稍一用力,对方就疼得皱起眉头,松开了拳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几秒,三个壮实的预备队员就都趴在了地上,却没受一点伤,只是有些狼狈地爬起来,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敬佩。分析旧地图时,他也总能让人惊叹。手指在泛黄的纸张上轻轻滑动,目光扫过周围的山峦和河流,“这里的河流十年前应该是向东流的,现在改道了,但河床的痕迹还在。”
“这座山的形状没变,只是十年前没有那片松树林,可以根据山的高度和坡度推测出当年的地标位置。”
他的推测精准得惊人,何淳厚拿着最新的卫星地图比对,发现正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忍不住咋舌:“你这小子,脑子里装的是雷达吗?”
聚英小队和预备队员的关系,始终不咸不淡,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预备队员们对零木几人带着明显的敬畏,甚至可以说是畏惧。这种畏惧并非源于苛责的训练,而是来自一次次亲眼目睹的“奇迹”。
他们见过零木在射击考核中,被蒙上双眼,只听枪声响起,三百米外的啤酒瓶应声而碎,瓶渣飞溅的瞬间,他甚至还在低头调整呼吸;见过梨落在格斗训练中,面对比她重五十斤的男兵,眼神一凛,抓住对方的手臂顺势一旋,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男兵“咚”地一声摔在垫子上,半天没爬起来,捂着后背龇牙咧嘴;见过若竹在模拟战术推演中,面对兵力悬殊的局面,面不改色地在沙盘上移动棋子,用一套近乎诡异的方案,放弃正面进攻,派小队从悬崖峭壁绕后,借着浓雾掩护发动突袭,最终以少胜多“歼灭”了对方整个小队,让观战的众人都忍不住点头称赞;也见过胡依依在夜间潜伏训练中,一动不动地趴在草丛里三个小时,飞虫在她脸上爬来爬去,甚至叮出几个红肿的包,她都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身体已经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这些画面深深烙印在预备队员的脑海里,让他们觉得,聚英的人是“怪物”,是天生就带着超能力的存在,跟他们这些普通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梨落和若竹本来就不是热络的性子,预备队员不主动搭话,她们也乐得清静。梨落每天训练结束后,就抱着一本格斗技巧图解研究,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对着空气比划几招,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提升自己的格斗能力上。
若竹则整天抱着通讯设备琢磨,宿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零件和线路板,她戴着放大镜,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加密芯片的参数,试图改进通讯设备的加密方式,防止在实战中被敌方截获信号。
胡依依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射击训练场,枪膛里的硝烟味成了她最熟悉的气息。偶尔遇到预备队员向她请教射击技巧,她会停下动作,认真地讲解:“呼吸要平稳,瞄准的时候不要屏住呼吸,自然呼气的瞬间开枪最稳。”对方大多只是客气地道谢,然后默默退到一边练习,很少有深入交流的,大概是觉得和“神枪手”之间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零木更是像个“高高在上的王”,预备队员们私下里都这么称呼他,语气里带着敬畏,却没有一丝不满。这不是因为他傲慢,而是因为他身上总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仿佛站在另一个维度,看着这个训练场上的一切。
有人崇拜他的枪法,训练结束后红着脸跑过去,递上一个崭新的笔记本:“零木哥,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想拿回去激励自己。”
他会温和地笑一笑,把笔记本推回去:“我才18岁出头,别乱叫哥,我没那么老,还有签名没什么意义,你要是能把训练成绩提上去,比什么都强。”
有人不服气,觉得他的格斗技巧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想跟他比试一番,他只是淡淡地说:“训练不是为了争强好胜,万一伤到你,影响后面的考核就不好了。”
久而久之,预备队员们也就不敢再随意招惹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看他在晨光中练习拔刀术,刀光闪过,带起一阵微风;看他坐在山坡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望着远方的天空发呆;看他在战术推演中,三言两语就点破关键,让所有人茅塞顿开。他就像一座无法攀登的山,巍峨而神秘,让人只能仰望。
时间在紧张的训练中悄然流逝,转眼间,初冬的第一场雪降临了。雪花像无数白色的精灵,从天空中缓缓飘落,覆盖了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也给冰冷的枪管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就在这一天,胡依依迎来了狙击手的终极考核。考核的地点选在一片开阔的雪原上,八百米外的靶子被设计成移动状态,靶心只有硬币大小,还被风吹得左右摇晃。更具挑战性的是,大雪纷飞,能见度不足百米,雪花落在瞄准镜上,很快就凝结成一层薄冰。
胡依依趴在雪地里,身上穿着白色的伪装服,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她保持着射击姿势已经三个小时了,脸颊贴在冰冷的枪身上,冻得有些发麻,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远方的移动靶。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呼吸被控制到最轻微的程度,胸腔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手指搭在扳机上,稳定得像一块磐石。
三个小时里,她一动不动,即使有积雪顺着衣领钻进衣服里,融化后浸湿了后背,即使有寒风钻进袖口,冻得手臂有些僵硬,她都没有丝毫动摇。
“可以开始了。”耳机里传来梅铁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胡依依深吸一口气,轻轻呼气,就在呼气的瞬间,她的手指稳稳地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远处的移动靶晃了一下,靶心位置出现一个小小的弹孔。紧接着,第二枪、第三枪……她连续射击五发,每一次扣动扳机都精准而沉稳。
考核结束后,梅铁鹰拿着成绩单走过来,脸上难得露出了赞许的表情,眼角的皱纹因为笑容而舒展开来:“不错,五发全中,已经达到特种部队狙击手的平均水平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零木,又补充道,“虽然跟零木比还有差距,他当年考核的时候,在这种天气下能打中一千米外的目标,但在连队之间的切磋里,你的水平已经足够用了。”
零木站在一旁,看着胡依依冻得通红的脸颊和沾着雪花的睫毛,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恭喜你,胡依依,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正式的狙击手了。”
胡依依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雪花落在她的发梢,像撒了一把碎钻。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谢谢。”
这一刻,训练场的风雪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两个身影在雪地里伫立,一个是刚刚通过考核的新晋狙击手,一个是始终云淡风轻的强者,雪花在他们周围飞舞,构成一幅宁静而动人的画面。
而远处,预备队员们正冒着风雪进行着体能训练,他们的身影在雪地里移动,像一个个坚韧的黑点,诉说着这段艰苦却充满意义的特训时光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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