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正文145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掠过部队训练场的铁丝网，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零木背着半旧的战术背包，刚踏上训练场的水泥地，就听见一阵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夹杂着水花四溅的脆响。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训练场中央那个标志性的巨型泥坑旁，何淳厚正扛着一把高压水枪，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对着坑底那群穿着作训服的预备队员一通猛滋。
    泥坑里的预备队员们早已浑身湿透，泥浆沾满了他们的作训服和脸颊，却依旧咬着牙保持着半蹲姿势。何淳厚的水枪时而瞄准他们的后背，时而扫过他们的脚踝，逼得众人不得不频繁调整重心，在湿滑的泥地里艰难维持平衡。
    “淳厚哥这训练方式，还是这么‘别出心裁’。”零木低声笑了笑，目光转向泥坑边的遮阳棚。梨落、若竹和胡依依正并排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瓶装水，看得津津有味。梨落还时不时拿起手机抓拍几张预备队员狼狈的瞬间，若竹则在一旁分析着他们的动作破绽，胡依依倒是看得有些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战术匕首，那是上次实战演习后零木送她的。
    “零木！”梨落最先发现了他，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可算回来了！薇薇怎么样了？”
    若竹也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欢迎归队。看你背包的样子，似乎没少带东西？”
    胡依依腼腆地笑了笑，递过一瓶拧开的电解质水：“刚回来肯定渴了，先喝点水吧。”
    三人七嘴八舌的关心像温暖的潮水涌来，零木刚想开口回话，泥坑边的何淳厚已经转过头，脸上还挂着玩闹的笑意：“哟，我零木回来了。正好，我这水枪还有一根备用管，过来搭个手，让这群小子尝尝‘双重洗礼’的滋味。”他晃了晃手里的水枪，水流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
    零木连忙摆手，几步走到三位女生身边，顺势拉过一把空椅子坐下：“不了不了，我刚回来，就不掺和你的‘乐趣’了。我们几个就在这儿给你加油助威。”
    梨落拍了拍他的肩膀，挑眉道：“算你识相，跟我们一起当观众多好，看淳厚哥耍人可比被人耍舒服多了。”
    “敢情你们四个是把这儿当戏台子了？”一个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让喧闹的空气凝固了几分。
    零木四人同时回头，只见梅铁鹰正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军靴踩在栏杆边缘，手里同样拖着一把高压水枪，黑色的枪管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锐利却像出鞘的刀，直直地射向他们。
    “都给我滚下去！”梅铁鹰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包括漆零木在内，一个都别想偷懒！”
    四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梨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梅队今天吃枪药了？”若竹则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别乱说话。胡依依握紧了手里的水瓶，指节微微发白。零木眉头微蹙，心里清楚梅铁鹰的脾气，说一不二，尤其是在训练场上。
    “看什么看？没听见吗？”梅铁鹰说着，突然打开了水枪的开关。“哗啦”一声，一道粗壮的水流破空而来，精准地浇在零木四人身上。冰冷的水瞬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顺着发梢滴落在地。
    “没办法，你们先下去。”零木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挡在三位女生身前，水流大多打在了他的背上。他侧过头，对梨落三人低声道，“别硬碰硬，先听他的。”
    梨落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高台上的梅铁鹰一眼，率先纵身跳进了泥坑。若竹和胡依依对视一眼，也跟着跳了下去。泥坑里的水已经没过脚踝，踩下去能感觉到细软的泥浆顺着鞋缝往里钻，冰凉刺骨。
    零木深吸一口气，也纵身跃入。水花溅起的瞬间，他听见高台上的何淳厚凑到梅铁鹰身边，低声问道：“梅队，零木他们几个也得训练？”
    梅铁鹰慢悠悠地调整着水枪的水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没有啊。”
    “那你让他们下去干嘛？”何淳厚一脸疑惑。
    “嗯。”梅铁鹰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坑底狼狈的众人：“就想让他们下去而已，没什么理由，随心。”说着，他手腕一转，将水枪的开关拧到最大。
    更强的水流呼啸而下，坑底的众人被冲得东倒西歪。何淳厚见状，哼哼笑了两声，转头看向梅铁鹰，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后，他清了清嗓子，
    对着坑底的人大声喊道：“所有人，准备一百个仰卧起坐！听我口令！” “一！”何淳厚的声音洪亮有力。
    “一！”众人齐声回应，艰难地在泥泞中躺下，双手抱头，做起了第一个仰卧起坐。刚躺下去，后背就沾满了湿冷的泥浆，混着高压水枪的水流，说不出的难受。
    “二！”
    “二！”
    “三！”
    “三！”
    喊数声和回应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梅铁鹰和何淳厚分站在泥坑两侧，水枪的水流像两条白色的鞭子，交替着抽在众人身上。有人试图用手臂遮挡，却被何淳厚厉声喝止：“手放好！谁再动，加罚五十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西斜，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坑底的水已经没过小腿，每做一个仰卧起坐，都要克服泥浆的阻力，肌肉在反复的收缩中开始酸痛。
    “最后十个！”何淳厚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九十一！”
    “九十一！”众人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九十二！”
    “九十二！”
    “……”
    “九十九！”
    “九十九！”
    梨落做着第九十九个仰卧起坐，汗水混着泥水顺着脸颊流下，滴进眼睛里，涩得她睁不开眼。她咬着牙，低声骂道：“这何淳厚是故意的吧？都喊到九十九了，怎么还不数一百？摆明了要整我们！等我上去，非撕了他那张欠揍的脸不可！” “算我一个！”若竹喘着气接话，平时总是温和的脸上此刻也带着几分怒意。她的发带早就被水冲掉了，湿哒哒的长发粘在脖颈上，难受得要命。
    “还有我！”胡依依用力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的体能本就比梨落和若竹稍弱，此刻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但还是咬牙坚持着，“他要是敢再数几个九十九，我就把他的水枪拆了！”
    梨落转头看向身边的零木，见他虽然也满头大汗，但呼吸依旧平稳，动作也没变形，忍不住问道：“零木，你呢？等会儿上去一起收拾他？”
    零木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就不掺和了。你们也知道，淳厚哥就是爱开玩笑，真跟他计较，下次训练他指不定想出什么更损的招。”
    话音刚落，何淳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九十九！”
    “九十九！”众人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满是崩溃。
    这样反复又数了十几个“九十九”后，何淳厚才慢悠悠地喊出：“一百！”
    “一百！”众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纷纷瘫倒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
    “集合！”何淳厚收起水枪，跳到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今天的基础训练就到这里，回去后把作训服洗干净，明天早上六点，操场集合。解散！”
    众人如蒙大赦，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得厉害，加上泥地湿滑，刚站直就差点摔倒。
    梨落扶着若竹的胳膊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坑边的何淳厚，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淳厚哥，你过来一下。”
    何淳厚挑眉：“怎么了？”他走到泥坑边缘，低头看着坑里的四人，故意扬了扬下巴，“怎么，爬不上来？要不要我拉一把？”
    这泥坑有三米多深，坑壁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斜坡，覆着一层湿滑的泥浆，一个人确实很难爬上去，以前都是几人互相搭把手才能上来。 “对，你拉我一把。”梨落笑眯眯地伸出手，语气听起来格外乖巧。
    何淳厚不疑有他，伸手去拉她。就在两人的手即将相握的瞬间，梨落突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拽！何淳厚猝不及防，重心不稳，“哎哟”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摔进了泥坑，溅起一大片泥浆，正好盖了梨落一脸。
    “叫你整我们！”梨落抹了把脸上的泥，率先扑了上去。若竹和胡依依也反应过来，三人合力将何淳厚按在泥地里，你一拳我一脚，把他浑身上下都抹满了泥浆，直到他变成一个“泥人”才罢休。
    何淳厚一边躲闪一边笑：“别闹别闹，再闹梅队该下来收拾我们了！再说，你们还要不要上去了？”
    三人这才停手，看着变成泥人的何淳厚，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梨落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算你识相，上去吧。”
    何淳厚挣扎着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露出一口白牙：“行，老规矩。”他转头看向零木，“搭把手。”
    零木点点头，和何淳厚背靠背站在泥坑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稳稳地扎好马步。梨落和若竹对视一眼，往后退了两步，助跑几步后，一脚踩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起！”何淳厚和零木同时发力，手臂向上一托。梨落和若竹借着这股力量，身体轻盈地向上跃起，双手扒住坑沿，顺势翻了上去。
    “依依，该你了。”梨落趴在坑边，向胡依依伸出手。若竹也在一旁做好了拉人的准备。
    胡依依深吸一口气，学着梨落的样子助跑、踩手。但她毕竟刚学这些技巧没多久，动作还不够熟练，踩上去的时候重心稍微偏了一点。何淳厚和零木连忙调整力度，梨落和若竹也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四人合力，才总算把她拉了上去。
    “零木，你先上。”何淳厚拍了拍零木的肩膀。
    零木点点头，一脚踩在何淳厚的大腿上，借着他起身的力量轻轻一跃，双手搭住坑沿，手腕用力，整个人像只轻盈的猎豹，利落地翻了上去。随后，他转身趴在坑边，向何淳厚伸出手。
    何淳厚往后退了几步，助跑后连续在坑壁上踩了两下，借势向上跃起。零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猛地一拉，将他拽了上来。
    从胡依依起跳，到何淳厚落地，前后不过两分钟。梨落拍了拍手，喘着气道：“还是有点慢。要是以前我们六个都在，半分钟就能全员上来。”
    她说的“六个”，指的是聚英小队的老成员，小景和晨鑫离队现在只剩下他们五个了。
    何淳厚甩了甩头发上的泥，笑道：“依依已经进步很快了。”
    胡依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红：“还是拖后腿了。”
    “没事，多练练就好了。”零木递过一条毛巾给她，“先去洗澡吧，一身泥怪难受的。”
    几人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了两步，零木突然回头，看向依旧陷在泥坑里的预备队员。他们大多还在挣扎着想要爬上来，有人试图踩着别人的肩膀，却被对方不耐烦地推开；有人则固执地想自己爬，结果滑下去好几次，弄得满身是泥。他们看都没看零木几人，似乎觉得互相帮助是“作弊”，会影响训练成绩。
    “别管他们了。”何淳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这群预备队员自尊心强得很，总觉得我们聚英的人是靠特殊待遇才有今天的成绩，不屑于跟我们打交道。”
    梨落嗤笑一声：“随他们去，淳厚哥你安排一个对抗赛，到时候有他们好受的。”
    “行，除了依依，你们都给我拿出全力，尽可能的撂倒更多的人，打击一下他们的自尊心，让他们看看我们聚英真正的实力。”五人乐呵呵的，并肩走向训练场边缘的澡堂，留下了一群还在挣扎出坑的预备队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