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正文144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零木终究还是要回部队了。梅铁鹰亲自开车来接，简单跟唐薇嘱咐了几句，便载着他离开了。而小布在唐薇生下孩子过后的第二天就回到了学校，临近高考他的学业变得愈加繁重。
    零木和小布离开的头几个夜晚，唐薇在医院总是在深夜中惊醒。身旁两个襁褓中的婴儿均匀地呼吸着，温热的小身贴着她的手臂给她传来丝丝暖意，可她的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隐隐约约的发疼。
    经过几天的观察唐薇已经达到了出院的标准，她的父亲连夜从国外赶回来接她出院，而她的母亲特意请了位月嫂照料她。唐薇回到家的当天晚上，父母二人久违的同时出现在了家里面。
    “你也真是的，都当爷爷一周了，你才回来见薇薇，有你这样做父亲的吗？”唐薇的母亲总是喜欢责怪唐薇的父亲，而这一次相比以往的充满敌意，更多的是一种对他这位父亲不尽责的一种责怪，语气上缓和了太多太多。
    “我不是一直在忙嘛，要不是我加点加班的工作，现在还不一定能够赶到家里。”唐薇的父亲也难得的不再和唐薇的母亲针锋相对，更多流露出来的是一种自责和亏欠之情。
    “整天就说自己忙忙忙，你到底在忙些什么？你心里到底还对这个家有多少念想？是不是自己在外面早就有了自己的新家？”
    “我说你这人能不能不要胡思乱想？这么些年，如果不是我在外面喝酒喝到胃出血，我们家能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吗？你自己想想，你要的化妆品，奢侈品哪一样我少了呢？”
    “我需要的单单是这些东西吗？”唐薇妈妈气愤地说道：“我和薇薇需要的是丈夫和父亲的陪伴！”
    唐薇爸爸猛地一拍桌子，玻璃杯里的水晃出大半：“陪伴？我天天守在家里喝西北风吗？上次薇薇学校家长会，我不是推了三个应酬赶过去？你转头就跟邻居说我对孩子不上心，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那叫陪伴？”唐薇妈妈眼圈红了，声音发颤，“你坐在最后一排全程看手机，老师让家长发言你都不知道讲什么！薇薇攥着我的衣角问‘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你听见了吗？”
    “我那不是在跟客户确认合同细节？那单成了能给她报最好的钢琴班！”唐薇爸爸扯了扯领带，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带着火气，“你总说我不懂你们要什么，可我除了拼命赚钱，还能怎么撑起这个家？”
    “撑起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唐薇妈妈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砸过去，“我当初放弃工作在家带孩子，不是让你把家当成旅馆的！上个月我发烧到39度，给你打电话你说在陪领导，结果第二天我在你衬衫上闻到了女士香水味，你怎么解释？”
    唐薇爸爸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半晌才闷声道：“那是客户身上的，我……”
    “够了！”唐薇妈妈突然捂住脸蹲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跟你过了二五年，你连撒谎都不会编新的。我跟着你从一无所有拼到现在，我放弃了我的一切只为守住这个家，难道我就不辛苦吗？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那些风流事吗？你知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嚼我舌根？你要知道，我就算没有你，我家里的条件也够我不愁吃喝一辈子！”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进唐薇爸爸心里。他看着妻子颤抖的背影，想起女儿每次见他都怯生生的样子，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辩驳咽了回去，只觉得满屋子的空气都憋得人喘不上气。
    唐薇躺在卧室的床上，客厅里父母的争吵声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两个宝宝刚喝完奶睡着，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奶渍，她轻轻掖了掖被角，扶着腰慢慢坐起身。扶着墙走到客厅门口时，正撞见父亲将公文包狠狠摔在沙发上，母亲手里的玻璃杯在茶几上震出清脆的响声。
    “我在非洲跑项目的时候，你在巴黎买包的账单是怎么来的？”父亲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去年薇薇住院，你在马尔代夫晒的朋友圈忘了删？”
    母亲的脸瞬间涨红，抓起遥控器就要砸过去，却被突然站在门口的唐薇惊得停了手。唐薇穿着宽松的月子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唐薇爸爸妈妈结婚的时候，唐薇妈妈不顾家里的反对嫁给了一无所有的唐薇爸爸，二人结婚唐薇妈妈的家人都没有前来参加，那时候唐薇爸爸没钱简单的办了一个酒宴过后，彩礼首饰都没有就将唐薇妈妈娶进了家门。
    好在二人吃苦耐劳，硬是凭借着努力把生意越做越大，而随着二人生意越来越大，他们之间存在的矛盾就愈发的尖锐。这就导致了二人的争吵越来越多，要不是唐薇乖巧听话，恐怕这个家早就散了。
    “爸，你箱子里的降压药放在玄关柜第二层了。”她先转向父亲，声音轻得像羽毛，“上次视频你说头晕，妈托人找到一种特效药，比你现在吃的副作用小。”
    父亲的肩膀猛地塌下去，手指绞着衬衫领口，喉结滚动了两下没说出话。唐薇又看向母亲，视线落在她无名指上那枚磨损的铂金戒指，那是他们结婚十周年时父亲补送的结婚礼物。
    “妈，你昨天还和我说听到爸爸要回家你很高兴，冰箱里还放着你给爸爸准备的炝炒三丝。”
    唐薇妈妈手里的遥控器哐当落在茶几上，砸到了水杯，水渍漫过桌布渗进实木纹理里。她突然捂住脸，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只是…… 只是怕他忘了这个家……”
    唐薇慢慢走过去，先握住母亲的手，再把父亲的手也拉过来。三双手交叠在一起时，她感觉到父亲掌心的厚茧蹭过自己手背，母亲的指腹还带着常年做家务的薄茧。
    “爸爸，妈妈。其实你们彼此都知道对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心血，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面对现在的问题呢？”
    唐薇的指尖轻轻叩了叩父亲的手背，那里有块月牙形的疤痕，是创业初期搬货时被铁架划伤的，那天母亲抱着他在急诊室走廊坐了整夜，第二天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去跑市场。
    “爸你总说妈爱乱花钱，可你忘了刚买房那年，妈妈把自己的金首饰全都当了，就为了给你凑工厂的周转资金？”
    唐薇的声音里浮起笑意，目光扫过客厅墙上泛黄的老照片，“那时候你总夸她是财神奶奶，说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她。”
    父亲的喉结又动了动，忽然转身从酒柜最底层翻出个铁盒子，里面是用红绳捆着的一沓沓汇款单。“这些年我在全世界跑项目，每次拿到回款都让会计直接打给她。”
    他的声音发颤，指腹抚过最上面那张单据，“你妈她总说我不记得家里，可这些汇款附言里的日期，都是她的生日。”
    母亲忽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盒汇款单，像是第一次见到似的。唐薇趁机把母亲的手往父亲那边推了推：“你总说怕爸爸忘了家，可去年他在刚果金得了疟疾，发着高烧还在视频里问你新做的旗袍合不合身。”
    她低头看着三双手交叠的地方，“你们当年在筒子楼里分吃一碗阳春面，现在却要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伤感情。”
    唐薇忽然笑了，伸手擦掉母亲脸颊的泪珠：“我还记得小时候你们总在睡前吵架，可第二天早上，爸你照样会把煎糊的鸡蛋留给自己，妈你还是会把爸的衣服清洗得干干净净。”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其实你们比谁都清楚，那些抱怨背后藏着的，都是怕对方受委屈的心。”
    父亲忽然把母亲的手攥紧了些，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母亲抽噎着从茶几底下摸出个笔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这是你爸当年写的创业计划，里面夹着他偷偷画的我的画像。”
    唐薇看着画像里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人，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父亲当年为了赶货，三天三夜没合眼，却在送货路上绕远路，就为了给她买一串爱吃的糖葫芦。那些被岁月蒙上尘埃的往事，此刻像被阳光晒化的冰雪，慢慢露出底下温热的土壤。
    “你们看，”唐薇轻轻晃了晃交握的手，“这双手一起搬过砖，一起数过毛票，现在怎么就握不住彼此了呢？”
    父亲突然站起身，转身走向阳台时，唐薇看见他抬手抹了把脸。母亲抽噎着从抽屉里翻出相册，泛黄的照片上，年轻的父亲正把母亲架在肩头，背景是长城蜿蜒的山脊线。
    “那时候你爸总说，等项目回款就带我去瑞士滑雪。”母亲的声音带着颤抖，“结果薇薇出生那年冬天，他在工地上守了三个月。”
    父亲从阳台回来时，手里多了个褪色的丝绒盒子。打开的瞬间，月光从窗帘缝溜进来，落在那对红宝石耳钉上，和母亲戒指是同个系列。“在迪拜转机时买的，”他挠挠头，“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怕你嫌款式老。”
    唐薇妈妈趴在唐薇爸爸的怀里放声哭泣，许久才缓过来。然后开口说道：“都还没吃晚餐呢，我现在去把准备好的饭菜拿出来加热就可以吃了。”说着就走进了厨房，而唐薇爸爸在换好衣服过后也走进了厨房。
    不久，一桌丰盛的饭菜摆在了桌子上。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薇薇，之前答应我们的事，是不是等你出了月子，我们就带你走？”唐薇的母亲先开了口。
    唐薇垂下眼睫：“爸妈，能不能等明年暑假结束我再离开？我想多陪陪零木和小布，小布他明年七月就要高考了。”
    唐薇的父亲叹了口气：“薇薇，你得抓紧。当断则断，在这里的绯闻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
    “我知道，谢谢你们。”唐薇的声音轻却坚定，“但我一定要等暑假结束才能离开，抛开零木和小布二人不说，我的摄影店不可以就这样让我撒手而去，怎么都得让我把这些事情安排好才离开吧，你们别担心我。”
    唐薇的母亲无奈点头：“那好，就等到明年小布高考结束结束，到时候可不能再推了，这是妈妈的底线。”
    “嗯，我知道了。”唐薇抬眼，“爸妈，等我们走了，我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们，包括孩子的父亲是谁。但我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就让我好好的收尾这边的所有的事情好吗？”
    “好。”两位老人对视一眼，终究是妥协了。
    唐薇喝着月嫂刚炖好的鲫鱼汤，忽然笑道：“爸妈，大宝小宝的名字，你们帮着想想吧？”
    唐薇妈连忙摆手：“因为我们不知道孩子的父亲姓什么，我和你爸没办法给你做主，你是孩子的妈妈，该由你取名，你就自己想几个名字我和你爸参考参考就行。”
    “我还没想好，过段时间再说吧，暂时就叫大宝，二宝了。”
    “都行，听你的。”父母各自抱起一个襁褓，眼底漾着祖辈特有的温柔。
    谁能想到，起初他们是坚决不承认这两个孩子的？唐薇被她妈妈赶出家门，唐薇爸爸和唐薇妈妈的关系也因此事变得更加恶劣。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看到唐薇日益渐大的肚子，转念一想，二老就这么一个女儿，纵使没名正言顺嫁人就生了孩子，终究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加上二老常年接触国外思想，渐渐也就妥协了，接受了这既成的事实。
    其实唐薇起初和父母也是针锋相对，直到他们态度软化，她才愿意敞开心扉交流。如今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已是难得的温馨。
    “薇薇，我们还有事要忙。”父亲看了眼腕表，"今晚得坐飞机去帝都，明天一早有个重要会议。我们先走了，有事就让彤姨照应。”
    “爸妈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唐薇笑着点头，“放心吧，有彤姨在呢，我会照顾好自己。”
    “那你好好休息，我和你妈这就去机场了。”
    “嗯。”
    唐薇望着父母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因着父母的工作性质，她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更早独立。别家孩子还在衣来伸手时，她已学会洗衣做饭；别家孩子等着父母接送上学时，她早已背着书包独自穿梭在城市的街巷；别家孩子受了欺负有父母撑腰，她却得自己攥紧拳头。记得初中时被男生欺负，打不过对方，她甚至学会了用钱解决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