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何淳厚也跑了过来。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挪到终点的,刚停下脚步就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零木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将另一瓶盐糖水递过去。何淳厚接过来,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瓶底很快就见了底。
“极限了?”零木问道。 何淳厚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力气说话。 “休息两分钟,再跑最后一次。”零木看了眼手表,“这次跑完,今天的训练就结束了。”
何淳厚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洼。两分钟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了脚步。这一次,他的速度慢得像散步,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当何淳厚最后一次回到终点时,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零木赶紧冲过去,卸掉他身上的负重装备,只见他的肩膀被背带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痕,像是两条狰狞的蚯蚓。
“淳厚哥!”零木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还有呼吸,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试图把何淳厚扶起来,但对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根本用不上力。
“我来帮你!”胡依依也跑了过来,她虽然也累得够呛,但还是咬着牙,和零木一起架起何淳厚的胳膊。老八则在一旁焦急地转圈,时不时用头蹭着何淳厚的腿,仿佛想把他叫醒。
两人一狗慢慢地往办公楼挪去。何淳厚的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零木身上,零木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咬紧牙关,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
办公楼里,梨落和若竹正在收拾训练器材,看到他们这副模样,赶紧跑过来帮忙。“怎么回事?”梨落看着昏迷不醒的何淳厚,吓了一跳。
“训练过量,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零木简短地解释道。
四个年轻人加上一条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何淳厚抬回他的房间。梨落拿来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肩膀上的勒痕,若竹则用热毛巾给他擦脸,胡依依端来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零木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西沉的太阳,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淳厚一直睡到晚饭时间才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肩膀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他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但奇怪的是,身体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仿佛积压已久的疲惫都被释放了出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慢慢走到餐厅。队员们都已经坐在餐桌旁了,看到他进来,纷纷抬起头。
“淳厚哥,你没事吧?”胡依依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事。”何淳厚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就是有点累。”
“那就多吃点。”梨落给他盛了一碗米饭,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今天的红烧肉炖得特别烂,补补力气。”
餐桌上的气氛很热闹,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天,只有零木默默地扒着饭,很少说话。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却不失条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项精密的任务。胡依依偷偷观察着他,发现零木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道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隐藏在皮肤下,心里不由得好奇起来,这个神秘的男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吃完饭,梨落、若竹和胡依依负责收拾碗筷,梅铁鹰接到通知去开会了,餐厅里很快就只剩下零木和何淳厚。两人并肩走出餐厅,沿着走廊慢慢往房间走,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依依今天表现不错。”何淳厚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零木“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你对她的要求,是不是太严了点?”何淳厚转头看着他,“她毕竟是个女生,体能本来就不如男生。”
零木停下脚步,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太阳,语气平静地说:“战场上,子弹不会因为她是女生就绕着走。”他顿了顿,“我对她严,是不想让她以后送命。”
何淳厚沉默了。他知道零木说得对,聚英基地不是温室,这里的每一个人,随时都可能面临生死考验。严格的训练,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
回到宿舍楼下,梨落她们还在厨房里忙碌,隐约能听到她们的说笑声。“依依,零木终于肯教你狙击了,你可要好好加油啊!”梨落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知道!”胡依依的声音里满是兴奋,“今天我摸到狙击枪了,手感真的好好!零木虽然严厉,但讲的东西都好有用!”
“零木就是外冷内热,”若竹笑着说,“以前他刚来的时候,我们都不喜欢他,渐渐地才发现他确实有着独特的人格魅力和能力。”
“真的吗?”胡依依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那我肯定要好好学,成为和零木一样厉害的狙击手!”
楼上,何淳厚敲了敲零木的房门。 “进来。”零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零木见何淳厚走进来,抬眼问道:“淳厚哥,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跟你聊几句。”何淳厚随手拉过椅子坐下。
“行啊,聊什么?”零木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我想知道你的体能极限在哪。”何淳厚看着零木说道;“给我的感觉,如果不要求你,按照你自己的节奏去跑步,我感觉你能跑一天一夜。”
“这不好说。”零木抬眉想了想,“要不这样,两小时后去训练场,我去按照自己的节奏去跑步,我也想知道现在的自己体能到底有多好。”
“成。”何淳厚点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零木,哥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零木刚端起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碾过温热的杯壁,抬眼看向他:“你说。”
何淳厚靠在门框上,右手无意识地在短发里挠了两下,耳尖微微泛红,视线瞟向零木房间内堆着杂物的床,声音里带着点不自在的犹豫:“我能不能搬到你房间,或者…… 你搬去我那边?”
话出口又赶紧补充,“以前跟小景住惯了,他这不一走,偌大个房间就我一人,夜里静得能听见墙皮掉渣,挺不习惯的。”他啧了声,试图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些,“怪冷清的。”
零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的眼睛里漾开点极淡的暖意,几乎没怎么思索就应道:“可以。” 尾音落得干脆,顿了顿又添了句,“我东西少,不占地方,你不介意就行。”
“介意啥!”何淳厚眼睛一亮,刚才那点拘谨一扫而空,直起身时身体将门框撞出声来“那我先回屋收拾收拾,你把这张床能腾的地方腾出来。”他脱下长袖的外套,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刚走几步又回头,“记得啊,训练场见,别迟到。”
“嗯。”零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摩挲着杯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将保温杯里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谁知天公不作美,还没到一个小时,窗外突然泼下瓢泼大雨。墨色云团压得极低,狂风卷着雨丝拍打着窗棂,雷声滚滚中夹杂着刺眼的闪电,整个屋子都仿佛在震颤。
何淳厚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窗沿,雨珠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他望着楼下训练场被积水漫过的训练场说道道:“看来训练场是去不成了,这雨下的比陆依萍去和她爹要钱那天还要大。”
“这是什么意思?陆依萍是谁?”零木说道:“她去要钱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事,这只一种幽默梗,我们不用管她是谁,总之就是雨太大了去不了训练场了,只能改时间。”
“嗯。”零木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说到:“有时间我们再去就是。”
“那先收拾房间吧,简单归置一下。”说着何淳厚就开始整理零木的房间。
“好。” 零木的房间原本就有两张床,他自己睡一张,另一张堆满了杂物。如今要给何淳厚腾地方,零木三两下就把东西分门别类,收进了柜子和桌屉里。
“我弄好了,淳厚哥你自己搬吧,我要打坐了。”
“好。我现在就回房间去拿我的东西,刚刚就已经收拾好了。”何淳厚刚应下,又忍不住问,“你打坐是为了什么?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吗?”
零木没应声,径直盘腿坐在床上。他闭眼的刹那,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何淳厚竟被这股奇异的静谧镇住了,直到打了个寒噤才回过神来。“好惊人的专注力!”他心里暗叹,手上继续轻手轻脚地搬东西。尽管已经极力避免声响,难免还是有些磕碰,可零木始终纹丝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
搬完东西后,何淳厚正打扫两间房的卫生,梨落突然从楼梯上来,看样子是来叫他们下楼的。两人在楼梯口撞了个正着。
“淳厚,叫上零木,咱们下去看鬼片!”
“零木他在房间……”何淳厚的话还没说完,梨落已经推开了零木的房门。
“零木,我们……”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房间里静得可怕,除了窗外的风雨雷电,就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梨落慌忙退出来,小声问:“淳厚,零木这是在做什么?”
“打坐。”
“不知道为什么,”梨落蹙着眉,“我感觉屋里有种无形的力量,跟他刚来时那种慑人的戾气不一样,却同样让人浑身不自在。”
“或许不该叫不自在。”何淳厚沉吟道,“更像一种精神上的威压。”
“对!”梨落忽然想起什么,“你有没有觉得,他用狙击枪的时候,身上也有类似的感觉,只是没这么强烈?”
“嗯。”何淳厚点头。
“上次超市解救人质,我去找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直到子弹射出的瞬间,那股气息才跟着散开。”孔梨落说道:“和那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专注力吧。”
“真是可怕。”
两人说着下了楼,见若竹和依依已经选好了鬼片,正坐在沙发上等他们。看到两人下来,若竹忙问:“零木呢?怎么没一起?”
梨落把零木在打坐的事说了,众人便没再去打扰,各自坐好准备看鬼片。影片刚放到紧张处,若竹和依依就抱着枕头惊叫起来,梨落虽没出声,手却紧紧攥住了何淳厚的袖子。只有何淳厚依旧淡定,他向来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别说鬼片,就是进了鬼屋也能面不改色地逛完,此刻只当是在看普通电影。
不知过了多久,零木从打坐中醒来,窗外已是夜色深沉。房间里没见何淳厚的身影,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动静,想必是跟梨落他们在一起。
忽然间,几声女子的惊叫刺破雨声传来。零木心头一紧,立刻起身下楼。二楼的房间都黑着灯,只有一楼的会议室透出微光。他放轻脚步推开门,冷风顺着门缝灌进去,屋里的人顿时有了反应。
“原来你们在这儿。”
“啊——!”三女同时尖叫起来,反倒把门口的零木吓了一跳。唯有何淳厚镇定地转过身:“零木?醒了就过来一起看呗。”
“好。”
三女看清来者是零木,这才松了口气,纷纷抱怨他悄无声息地进来,差点把人吓破胆。零木解释说没看到人影,又听到叫声和灯光,还以为是突击训练,所以才保持着警戒状态。
鬼片看完时已近深夜,梅铁鹰打来电话说今晚不回来,众人便各自回房休息。依依被吓得不敢单独睡,抱着被子非要挤到梨落和若竹那里,三人只好把两张床拼在一起凑合一晚。
何淳厚和零木回房后倒没受什么影响,躺下来闲聊了几句家常,很快就都沉沉睡去。
之后的两个多星期里,何淳厚坚持做持久力训练,进步十分明显。胡依依的体能也增强了不少,两人能有这样的成长,都得益于零木那些看似不着边际的训练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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