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的版图在卫星云图上形如展翅的雄鹰,东西绵延十二公里的营区被一道墨绿色铁丝网自然分隔成两大区块。北侧办公区以灰砖建筑群为主,司令部的尖顶钟楼每日清晨准时响起的军号声,能穿透三公里外的白杨林;南侧军营区则散布着错落有致的迷彩帐篷与钢筋混凝土构筑的训练场,地面因常年被军靴碾轧而泛着深褐色的油光。
文工团所在的文艺创作中心位于办公区东北角,红砖墙爬满爬山虎的建筑里总是飘出钢琴声与合唱排练的回声;而聚英特战队的驻地则扎在军营区最西侧,紧挨着实弹射击场的三层灰色小楼,墙面上布满了弹痕与硝烟熏黑的印记,远远望去就像块饱经风霜的礁石。
胡依依攥着那张边角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的调职文件,来到聚英特战队的三层小楼就在眼前,楼前空地上晾晒的迷彩服在热风里猎猎作响,却不见半个人影。
“砰!砰砰!”
实弹射击场的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响,像是在敲打着空气。胡依依循声跑过去,训练场边缘的沙棘丛划破了她的手背,渗出血珠也顾不上擦。铁丝网后,一场模拟实战的对抗训练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穿着战术背心的队员们在伪装网与轮胎掩体间穿梭,远处瞭望塔上的狙击镜正反射着毒辣的阳光。
“若竹,左翼掩护!我去解决零木,梨落交给你牵制!”何淳厚的吼声穿透枪声,他半蹲在水泥管后方,战术靴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
班若竹立刻翻滚到油桶后面,端起模拟步枪对准梨落:“放心突进,这边交给我!”她的迷彩脸上沾着泥污,眼神却亮得惊人。梨落刚要迂回包抄,就被班若竹精准的压制射击逼回掩体,只能无奈地啐了口沙砾开始反击。
瞭望塔上的零木迅速收枪,黑色作战服与阴影融为一体。他刚跃下三米高的塔台,何淳厚已经像辆坦克般撞过来。零木试图后撤拉开距离,却被对方突然伸出的铁臂锁住腋下,何淳厚的肱二头肌贲张如铁块,硬生生将比他矮半个头的零木举离地面。零木在空中拧身如灵猫,双腿顺势盘住对方脖颈,膝盖内侧死死扣住颈动脉。
“呵。”何淳厚喉间发出闷笑,突然身体后倾。零木猝不及防被倒挂过来,靴底擦过地面扬起沙尘。就在他准备用肘击对方后脑时,何淳厚却猛地稳住重心,带着他往旁边的树干上撞,“咚” 的一声闷响,零木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胸腔里的空气瞬间被挤空。何淳厚左手钳住他挣扎的手腕,右手不知何时多了把训练用的橡胶匕首,冰凉地贴在他颈侧动脉处。
“认输?”何淳厚的呼吸喷在零木耳廓,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对方锁骨上,“不然这棵树该多道新疤痕了。”
零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睫毛上沾着的沙粒簌簌掉落:“有种别用蛮力。”
何淳厚突然加重力道,橡胶匕首在颈侧压出浅痕:“战场上敌人可不会跟你讲规矩。”
他看着零木紧抿的嘴唇,突然松开手。零木踉跄着后退两步,摸着脖子上的红印咳嗽起来,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到!”梅铁鹰的声音从训练场边缘传来,他手里的秒表正发出 “嘀嘀” 的提示音,“何淳厚、班若竹组胜!” 远处,班若竹和梨落还在进行近身格斗,迷彩服都被撕开了小口。
“解散!”
何淳厚用手背擦了把额角的汗,伸手拍了拍零木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样零木?刚才那记过肩摔,服不服?现在这身手,可是真打不过我了吧?”
零木捂着腰从地上爬起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脑门上:“服什么?刚才是我步子没站稳。总有一天,我能把这过肩摔原封不动还给你。”
“嘿,还嘴硬。”何淳厚笑出声,活动着发酸的手腕,“跟你小子交手多少次了?还不清楚你的路数?拼技巧我未必占优,但真要肉搏,就得速战速决,用这股子爆发力把你按死在地上,拖久了指不定被你找到破绽反杀。”
零木弯腰捡起地上的训练服,抖了抖上面的尘土,望着何淳厚贲张的手臂肌肉,忽然哼笑一声:“也就你能把爆发力练得跟蛮牛似的。整个军区论力量,别人扛不动的弹药箱你能单手提,老兵里能跟你较较劲的,怕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少来这套捧杀。”何淳厚挑眉,往场边的石阶走,“等你再练两年,把体能再往上提提,未必不能追上。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你这么耗。”
队员们陆续走出训练场,汗水浸透的迷彩服在阳光下泛着盐霜。梅铁鹰注意到胡依依,立刻抬手示意大家停下:“介绍下,新来的胡依依同志,以后就是聚英的一员了。”
掌声里夹杂着几声吹口哨的笑闹,零木却像被施了定身法。胡依依的白色帆布鞋沾着尘土,齐耳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正是不久前在跑步中碰到的那个文工团女兵。
“是你……”零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侧刚被橡胶匕首划过的地方。
胡依依的脸颊泛起红晕,她赶紧并拢脚跟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各位好,我叫胡依依,以后请多指教。” 她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与周围人虎口处的厚茧形成鲜明对比。
梅铁鹰看着两人微妙的反应,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依依是来学习狙击的,零木,这任务交给你。”
“是。”零木的回答简洁得像块石头。
胡依依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零木的手套,对方却突然转身走向武器库。她的手僵在半空,听见零木跟何淳厚说:“去看看新到的狙击步枪。”
接下来的三天,胡依依成了零木的影子。他去武器库保养枪支,她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看《狙击战术手册》;他去食堂吃饭,她端着餐盘精准地坐在他对面;甚至他去器材室领取训练弹,她都能准时出现在走廊拐角。
第四天清晨,零木刚走出宿舍楼就被堵住。胡依依穿着新发的迷彩作训服,裤脚还没来得及卷到标准的三折:“零木同志,你到底什么时候教我用枪?”
零木不耐烦地说道:“我说过不教。”
“梅队长的命令!”胡依依把手册拍在他面前,封面上已经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我到现在枪都没摸过!”
零木突然转身走向训练场,胡依依赶紧跟上。晨雾还没散尽,跑道上的积水倒映着两人的影子,一个在前疾行如箭,一个在后小跑追赶。
“队长,让零木带依依真的行吗?” 梨落把刚沏好的茶递给梅铁鹰,茶杯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毛,“一个像个木头,一个热情似火的。”
班若竹正在擦她的训练匕首,刀刃反射的光在墙上跳动:“零木那性子,也就我们能跟他说上几句话。依依这娇滴滴的样子,怕是要被他磨哭。”
梅铁鹰望着训练场的方向,手指在茶杯沿画圈:“零木缺的是温度,依依缺的是筋骨。让他们互相打磨打磨,未必是坏事。”
零木很快就将胡依依甩在身后回到了器材室里,何淳厚靠在弹药箱上笑:“我说你至于吗?小姑娘跟你学本事,你躲什么?”
“没时间。”零木继续说道:“而且我也不会教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何淳厚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上莫非是零木害羞了?”
零木的耳朵微微发红,猛地合上弹匣:“才没有,说了不会就是不会。”
“你就教教她呗。”何淳厚拍着他的肩膀,“先从五公里越野开始,磨磨她那大小姐脾气。你呢,也学学怎么跟人好好说话。”
“我觉得她不适合当特战队员,就应该好好跳她的舞,而且教会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还真别说,她爸可是胡军长,你把她教会了,万一她哪天开心去和她爸说起了你的好,说不定你就能离开这里了。”
闻言,零木立马走出器材室,迎面碰到了刚刚跑回来的胡依依说道:“四百米跑道,十圈。” 零木的声音没有起伏,“跑完再来找我。”
胡依依的眼睛瞪得溜圆:“十圈?那是四公里!我在文工团最多跑八百米!而且我刚回来。”
零木转身就走:“让你休息十分钟,跑不完就卷铺盖回去,就这还想摸枪。”
“跑就跑!”十分钟后胡依依咬着牙踏上跑道,训练鞋踩在沙地地面上发出哗啦的声响。第一圈她还能保持节奏,第二圈开始呼吸变得急促,到第四圈时,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阳光穿透浓雾,在跑道上拉出她踉跄的影子,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跑道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呼…… 呼……”许久之后,胡依依好不容易跑完十圈,她扶着膝盖喘气,看见零木正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枚训练弹。
“你的体力就这?”零木的声音带着点嘲讽,训练弹在指间转得飞快。
胡依依的眼泪突然涌上来:“我从没受过这种罪!”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故意刁难我!”
零木把训练弹抛向空中又接住:“战场上敌人会因为你是女生就手下留情?” 他转身走向武器库,“什么时候跑到我满意,什么时候我就教你学枪。”
胡依依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怒吼跺着脚喊道:“漆零木你给我等着!!”
下午训练时,何淳厚看见零木独自在靶场练枪,每颗子弹都精准地命中靶心,弹孔在十环区域连成个小小的圆。
“跟小姑娘置气?” 何淳厚递过去瓶水,“她爸刚刚来了。”
零木的枪口还冒着青烟:“胡军长?”
“嗯,现在在梅队办公室呢。”何淳厚拧开瓶盖,“恐怕是来查看情况的吧。”
“和我有什么关系?”零木说着继续把玩着手里的训练弹。
胡荣义走进聚英办公楼时,梅铁鹰正在擦拭他那把陪伴多年的指挥刀。刀鞘上的铜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与来访者肩上的将星遥相呼应。
“老梅,我这女儿没给你添麻烦吧?”胡荣义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训练计划表,目光停在零木的名字上。
梅铁鹰把指挥刀放回刀架:“比我预想的能扛。”他给胡荣义倒了杯茶,茶叶在热水里舒展翻滚,“跟零木杠上了,俩孩子都跟刺猬似的。”
胡荣义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花:“那小子我知道,性子跟石头似的。让他们俩互相磨磨,说不定是好事。”
他品了口茶,“依依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文工团的同志都让着她,是该有人治治她的公主病了。”
“零木也需要点烟火气。”梅铁鹰望着窗外,“这孩子说不定会在依依的影响下会有更大的改变。。”
两位老朋友相视一笑,办公室里的茶香混着窗外的硝烟味,形成种奇妙的味道。胡荣义临走前,特意看了眼零木的宿舍方向:“别告诉她我来过,这丫头好面子。”
零木二人回到办公楼时,梅铁鹰正站在走廊里。他看了眼零木,又看了眼胡依依:“正好,零木带依依去看看你的儿子,老八。”
“你有儿子啦?老八?”胡依依眨了眨眼。
零木的嘴角难得有了点弧度:“老八是我们队的狗儿子。”说着零木就带着胡依依走到了聚英办公楼外不远处的一个狗屋附近。老八见到零木到来立马跑了出来。
“老八。” 零木蹲下身,任由大狗舔他的手心,“认识下,新来的战友。”
胡依依刚伸出手,老八突然警惕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吼。零木拍了拍狗脑袋:“自己人。”老八这才放松下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胡依依的指尖。
“它好乖啊。”胡依依的眼睛亮起来,小心翼翼地摸着老八的耳朵,“它叫老八是因为在聚英排行第八吗?”
“对啊,我老七,它老八。”
胡依依笑着说道:“那我来了它是不是就应该改名老九了?”
零木瞪了一眼胡依依说道:“先不说你能不能通过考核留在聚英,就算你留下来了也只能是老九!”
“凭什么?”
“凭我是老八的爹!”说着零木从口袋里抓出一大把狗粮丢在了老八的饭盆里,然后撕开了一袋牛奶倒进了碗中。二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老八噗嗤噗嗤的将食物吃了个干净。二人经过几天的磨合,虽然相处不算融洽,但好歹是搭上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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