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正文131

小说:我之我心 作者:淡淡的小时
    回到部队的那一刻,聚英和战友们便再次一头扎进了日复一日的训练中。晨曦微露时,操场上已响起整齐的脚步声;烈日当空下,战术训练场上的匍匐身影溅起阵阵尘土;夜幕降临时,射击馆里的枪声仍在规律地回荡。这样的日子充实得像被填满的弹匣,虽无波澜壮阔,却早已刻进每个人的骨血,成了无需言说的常态。
    部队的日常,是重复与紧张交织的变奏曲。清晨六点的起床号雷打不动,叠成豆腐块的被子棱角分明,队列行进时的脚步声能震落松针上的晨露。但正是这种看似机械的重复里,藏着最纯粹的人际温度,没有办公室里绕弯子的话术,没有酒桌上推杯换盏的虚与委蛇,战友间的情谊都写在脸上。
    训练赢了,会勾着肩膀在食堂多添半碗饭;考核砸了,会有人默默递过一块压缩饼干;受了委屈,往草地上一躺,身边总会围上来几个粗声粗气安慰的身影。高兴时能笑得直不起腰,把作训服的扣子崩开;难过时能抱着彼此的肩膀痛哭,让眼泪混着汗水淌进泥土;生气了吼两句,转脸递瓶矿泉水就能和好如初。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简单得像步枪的准星,瞄准了,就不会跑偏。
    这里的节奏被军号切割得清清楚楚,每个小时都有既定的坐标:体能训练、战术研讨、武器保养、政治学习,连吃饭都得卡着秒表。没有捧着报纸消磨半天的"茶报"时光,更没有推不掉的酒局应酬,每个人的精力都像上了膛的子弹,永远朝着"备战"这个靶心。紧张吗?当然。但当汗水浸透作训服又被风晒干,当战术动作从生疏到形成肌肉记忆,那种踏实感,是任何虚浮的热闹都给不了的。
    然而,这份充实的底色终究是平淡。初来时,谁不曾有过仗剑天涯的幻想?谁不曾期待过惊心动魄的传奇?可部队的日子,更多是在枪械分解结合的金属碰撞声里,在五公里越野时粗重的喘息里,在深夜岗哨望着星空的寂静里悄然流逝。正是这种日复一日的平淡,像砂纸般磨去了年轻人好高骛远的棱角。没有大起大落的剧情,却在晨跑的步伐里、在整理内务的细节里,慢慢沉淀出朴素与低调。当你看着同批入伍的战友从毛躁变得沉稳,看着自己从遇事冲动到临危不乱,才真正读懂"平平淡淡才是真"不是一句空话——平淡是生活的本来面目,而能否品出滋味,全在自己的心态。在这里,每个人都在平淡中寻找价值:可能是某次射击考核多打了一环,可能是帮新兵纠正了一个战术动作,可能是在抗洪救灾时多扛了一袋沙袋。就像操场边的白杨树,不与繁花争艳,却在风雨里把根扎得更深,自有一份"笑看风云起,淡对得与失"的从容。
    零木的变化,正是这方水土最生动的注脚。刚入营时,他眼底的戾气像未出鞘的刀,周身都带着生人勿近的冷硬。训练时独来独往,休息时蜷缩在角落,眼神里的漠然能冻住三尺寒冰。可现在,那股子扎人的戾气早已被岁月磨平,像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石,露出温润的底色。
    曾经那个冷血孤僻的少年,如今竟也懂得了察言观色,看到战友皱眉,会递过一瓶水;听到梅铁鹰咳嗽,会默默在他桌上放一包润喉糖。这种变化,不是刻意的伪装,而是在无数个共同训练、共同值守、共同欢笑的日夜中,被战友们的真诚一点点焐热的结果,仿佛初春的冻土遇上暖阳,终于裂开了一道透着生机的缝隙。
    让零木再次成为军区焦点的,是那场跨区域对抗赛。他在模拟反恐演练中,仅凭一把狙击枪就在三分钟内打掉五个隐蔽靶位,最后一个侧身翻滚躲过高空侦察弹的动作,被摄像机拍下来在军区电视台循环播放了半个月。
    从此,"零木"这个名字成了众人口中的传奇,连食堂打饭的阿姨都会多给他舀一勺红烧肉。
    每天下午四点,零木总会牵着军犬老八绕军区跑上两圈。一人一犬的身影,成了军区黄昏时分最固定的风景。路上遇到相熟的战友,零木会停下来聊几句,可能是器械训练时请教技巧的新兵,可能是卫生队里给他换过药的护士,也可能是通信连跑来借训练笔记的文书。他话不多,但眼神里的平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拒人千里的模样。
    这天下午,跑道旁的灌木丛里,藏着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依依,你确定他真会从这儿过?”叫做白白的女兵扒开冬青叶,紧张地抻着脖子张望,军帽上的绒毛沾了片枯叶都没察觉。
    “都说了我蹲点三天了!”胡依依压低声音,手指却兴奋地戳着前方,“他每天这个点都带着狗跑步,再等等,保准来!”她扎着高马尾,作训服的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晒成健康小麦色的皮肤,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
    忽然,胡依依猛地拽了把白白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来了来了!快看!”
    只见远处路的尽头,零木牵着老八的身影越来越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老八时不时停下来嗅嗅地面,零木便耐心地等着,偶尔弯腰摸摸它的脑袋。 胡依依深吸一口气,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蹿了出去,正好拦在零木面前。
    老八警惕地“汪”了一声,零木轻轻拍了拍它的背,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兵身上。
    “请问你是?”零木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他今天穿了身体能训练服,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夕阳的金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利落的侧脸线条。
    胡依依脸颊微红,却还是仰着头,把早就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零木同志你好!我叫胡依依!”
    “你好,胡依依同志。”零木微微颔首,“有什么事吗?”
    “我觉得你好帅啊!”胡依依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特别是对抗赛里你那身手,简直帅呆了!我瞬间就成了你的粉丝!”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攥紧拳头,“我想跟你学狙击枪,好不好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零木的表情依旧没什么起伏,就像面对训练指令般认真:“狙击训练需要经过系统考核,不是我能决定的。”他看了看腕表,“如果没别的事,先走了,我还要继续训练。”说完,便牵着老八离开了。
    胡依依却没觉得受挫,反而望着他的背影,眼睛里的光芒更盛了。躲在灌木丛后的白白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你,热脸贴冷屁股了吧?”
    “你不懂!”胡依依笑眯眯地说,“他身上有阳光的味道!我一定要跟他在一起!”
    “我的大小姐,你醒醒吧!”白白翻了个白眼,“你没看出来吗?他就是块木头!喜怒哀乐都写在说明书上呢!听说他刚来时根本不把任何人放眼里,跟个人肉机器人似的。再说了,他是'招安'进来的,谁知道以前干过什么?说不定现在的样子都是装的!”
    “我不管!”胡依依梗着脖子,“我就是看上他了,算他运气好!”
    “可你也不能说学狙击枪啊!”白白戳了戳她的胳膊,“咱们是文艺兵,平时顶多摸摸表演用的道具枪,真枪都没碰过几次。聚英特战队的训练能把人扒层皮,你吃得消?”
    “我不管!”胡依依跺了跺脚,目光追着零木远去的方向,“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
    “白马王子?”白白夸张地张大嘴,“人家据说还没满十八岁呢!你都二十一了,这差得也太多了吧?”
    “姜宁白!你到底是不是我姐妹!”胡依依瞪了她一眼,“没听说过'女大三抱金砖'吗?姐弟恋怎么了?多时髦!”
    “我是想问,他到底哪点吸引你啊?”白白一脸不解。
    “哪点都吸引我!”胡依依的声音里带着少女独有的执拗,“这就是一见钟情!不说了,我得找我爸去!”
    “找你爸?”白白更糊涂了,“你爸能帮你追人?” 胡依依却没解释,转身就往办公楼的方向跑,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线。白白叹了口气,赶紧跟了上去,她太了解这个闺蜜了,一旦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此时的办公楼里,梅铁鹰正站在胡荣义办公桌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胡,你这是耍我呢?”梅铁鹰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聚英刚有点起色,你就要把人调走?”
    胡荣义是军区军长,此刻却也一脸无奈地揉着太阳穴:“老梅,你听我解释。之前聚英差点解散,上面一直质疑你们的战斗力,调令迟迟批不下来。这次对抗赛你们打得漂亮,上面才松了口,说谢晨鑫和陆景然是好苗子,让他们去总部技术部深造两年。”
    “深造?”梅铁鹰冷笑一声,“我看是拆台!这俩小子一个是战术分析的活地图,一个是通信保障的定海神针,他们走了,聚英的战斗力得掉一半!”
    “就两年,两年后他们回来,带的可是最前沿的技术。”胡荣义递给他一杯水,“你想想,这对聚英长远发展有好处。”
    梅铁鹰接过水杯,却没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知道你难,可我这心里堵得慌。”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我回去跟他们说。”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背影透着说不出的沉重。
    胡荣义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聚英是梅铁鹰一手带出来的,就像自己的孩子,如今要剜掉两块肉,换谁都受不了。他正想着该怎么再跟上面争取争取,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爸!” 胡荣义抬头一看,顿时换上了满脸笑容:“哎哟,我的宝贝女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胡依依是他唯一的女儿,从小宠到大,哪怕在部队里再威严,见了女儿也只剩温柔。
    “爸,别叫得那么肉麻。”胡依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军帽往旁边一扔,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憨,“你没其他事了吧?”
    “刚送走你梅叔叔,就咱父女俩。”胡荣义走过去,顺手给她倒了杯果汁,“怎么了?又受委屈了?”
    胡依依却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爸,把我调到聚英特战队去!”
    “什么?!”胡荣义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胡话?聚英是特战队,那是能随便进的?再说了,你在文艺兵那边好好的,去那儿干什么?”
    “谁跟你说我好好的?”胡依依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眶都红了,“胡荣义,当初我就说不想当文艺兵,是你非说先锻炼两年!现在两年过去了,我枪都没摸过几次,整天就是排练、演出,这不是我想要的兵味!”
    “依依,部队有部队的安排......”
    “安排?”胡依依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是你逼我来当兵的,我来了;你让我先去文艺兵,我去了;现在第三年了,我就求你这一件事,你都不答应?你到底是不是我爸!”
    “这不是答应不答应的事......”胡荣义头疼地揉着额头,“聚英的训练强度,你根本扛不住。而且跨兵种调动,手续复杂得很......”
    “我不管!”胡依依抹了把眼泪,转身就往门口走,“你不答应,我就再也不来看你了!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依依!”胡荣义赶紧叫住她,看着女儿倔强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这辈子在部队铁面无私,却唯独对这个女儿狠不下心。“你先别生气......”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爸爸帮你想想办法,不过你得等几天,行吗?”
    胡依依猛地转过身,眼睛里瞬间又亮了起来:“真的?”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胡荣义看着女儿破涕为笑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操作,把一个文艺兵调到蒸蒸日上的特战队,这可不是件容易事,弄不好还得落个以权谋私的话柄。
    可没等他想明白,胡依依已经扑过来,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爸爸最好了!”看着女儿蹦蹦跳跳跑出办公室的背影,胡荣义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心里那点纠结瞬间被父女俩的温情冲淡了。罢了罢了,女儿高兴就好,至于困难,总能想办法克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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