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沈商年问,“朋友就不可以牵手了吗?”
秃顶男讪讪地笑了笑,“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啦。”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说:“哎呦,我东西在办公室里忘了拿,有缘再见。”
他说完,面前这两人都如出一辙的冷漠脸,于是他自讨没趣, 走了。
沈商年啧了一声,说:“这老登眼神可真奇怪。”
陈之倦垂眼盯着他的手,说,“你不抓过来,他的眼神就不奇怪了。”
“……哦。”
沈商年慢吞吞应了一声,几秒后,松开了陈之倦的手。
松开后,被触摸过的皮肤接触到空气的时候,陈之倦有点不适地搓了一下指尖。
这个时间点食堂正是人最多的时候,一进餐厅,沈商年张开手:“你的饭卡呢?”
“怎么了?”
陈之倦侧头看他。
沈商年说:“我去给你充钱,免得你饭卡没钱了。”
陈之倦:“……”
他径直朝前走,说:“目前还没有这个风险。”
沈商年摇头晃脑:“那好吧。”
吃饭吃到一半,沈商年放在桌子边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备注,竟然是沈明祈打来的。
这家伙最近沉迷于当演员,尤其是扮演拉拉,扮得特别像。
特意把头发剪短了,整天拉着季明西出门逛街,甜蜜的朋友圈发了一条又一条。
沈商年虽然没有徐若颜和沈敬德的微信,但是从沈明祈的回复来看,这两个老头老太太气得不轻。
沈商年接听电话。
“亲爱的哥哥啊……”沈明祈上来就起范了,深情又饱满,“你知道吗?昨天下午爸爸来找我了。”
沈商年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痒,战术性喝了一口水。
“嗯……怎么了?”
沈明祈说:“还能因为什么?让我改了这个毛病呗,听他的话,去相亲,找个人结婚生子。”
沈商年搓了搓鼻尖,又搓了搓耳尖,“哦。”
对面的陈之倦多看了他几眼,总觉得这个人目前处在一种心虚状态。
沈明祈又提醒他道:“我感觉老头很快就要去找你了,你注意一下。”
沈商年:“……好。”
根本不知道祸水是沈商年引过来的沈明祈正义感爆棚:“你放心,我永远支持你跟倦哥谈恋爱。”
沈商年心虚得不能再心虚:“谢谢。”
他挂断了电话,生怕再多说一句就暴露了自己。
陈之倦慢吞吞放下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问:“怎么了?”
沈商年端起杯子,又战术性喝水,“是沈明祈,让咱俩百年好合。”
陈之倦:“……真的吗?”
“真的啊、”沈商年满眼真诚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对视了大概几秒,很短暂的时间,陈之倦侧过了头。
他跟着喝了一口水,转移话题:“周五去哪里玩?”
沈商年说:“孙小羊的游轮上。”
陈之倦点了一下头。
富二代买游轮和飞机还挺正常的。
他哥名下就有两架飞机。
沈商年想了想,补充道:“是他男朋友买的哦。”
陈之倦放瓶子的手略微一顿,他掀起眼皮看向沈商年,语气意味不明:“羡慕了?”
沈商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谁不羡慕啊?”
陈之倦:“……你现在让他给你介绍几个,应该来得及。”
沈商年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陈之倦语气淡淡:“你不是羡慕吗?反正医生买不起游轮。”
“我是这个意思吗?”沈商年放下筷子,神色凝重,“陈卷卷,很难想象,你高考语文能考到一百三。”
陈之倦歪了一下头:“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羡慕的不是游轮,是……”沈商年顿了一下,说,“是男朋友。”
陈之倦:“……”
沈商年撑着下颌,也歪头看着他,和他歪到一个方向,“医生应该可以当男朋友吧?”
医生可以当男朋友吧……
“可以。”陈之倦说,“喜欢什么类型,我去给你介绍,目前单身适龄男医生不多。”
“也行。”沈商年说。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想了想道:“要骨科医生,三十岁以下,长得要帅,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要姓陈。”
陈之倦:“……”
他吸了一口气,隐隐感觉沈商年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想了想:“这也是孙鹤炀教你的吗?”
“当然不是。”沈商年睁大眼睛,“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特别特别真心的那种。”
“反正你不要我,我就单身一辈子呗,”
“反正……反正孙鹤炀他男朋友给他送的游轮,房子,跑车,零食什么的,我都能蹭一下……”
“他以后有人暖被窝,我也可以买电热毯或者暖水宝放在被窝里,也是热的。”
“反正还有小猫和小公主陪着我,我应该不至于太过孤单,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停。”陈之倦听得头疼耳朵疼。
有句话不是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沈商年目前这种情况,已经属于变异了。
陈之倦说:“知道了。”
沈商年:“知道什么了?”
陈之倦:“知道你坚强。”
沈商年:“…………”
他缓缓道:“我生气了。”
陈之倦站起身,把桌子上的盘子和筷子收起来,放在门口回收的地方。
交给食堂阿姨后,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餐桌。
沈商年双手托着下颌,坐在桌子前一动不动,察觉到他的眼神,也没动弹。
陈之倦原地站了两秒,最后无可奈何,像是接幼儿园放学的小朋友一样,重新折返回去,问:“还生气呢?”
沈商年一声不吭。
他坐在凳子上,陈之倦站在旁边。
他眼睛看向别处。
陈之倦低头垂眼看着他。
最后他很轻地叹了口气,抓住了他撑着下颌的手。
温温热热的手指覆盖上来的时候,沈商年眼睛里面闪过明显的震惊。
沈商年抓他手的时候,只敢抓指尖。
而陈之倦则是从他手指缝里缓慢地插.进去,说:“走了,普通朋友。”
沈商年见好就收,屁颠屁颠跟普通朋友牵着手走了。
这个时候才十二点半,路上人不多,沈商年全身的注意力都在那只手上。
他嘴角翘了翘,问:“陈医生刚刚不还说,普通朋友不能牵手吗?”
陈之倦顿了一下,“不想牵就不牵。”
“我开玩笑的。”沈商年说。
他们俩慢慢悠悠从食堂走到病房区。
沈商年清清嗓子,问:“你说,普通朋友有可能亲嘴吗?”
陈之倦:“……你和孙鹤炀会亲嘴吗?”
“……”沈商年被恶心得有半分钟说不出话。
这个画面他都不敢细想。
他跟孙鹤炀那就是纯得不能再纯的友情,我可以帮你塞开塞露,但是不能亲嘴。
“不给亲就不给亲呗,你提孙小羊干嘛?”
“举个例子。”陈之倦轻哂一声。
“嗷。”沈商年面无表情说,“你现在开心了吧,我也不想找你亲嘴了。”
陈之倦唇边扯起一个笑,却没有说话。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一转眼,又到了他们要分开的时候了。
“……我走了。”沈商年举起手,“拜拜。”
陈之倦说:“拜拜。”
沈商年走了几步,因为刚牵过手,所以脚步很雀跃,快转弯的时候,他又莫名回过头。
陈之倦站在台阶上没有动,远远地看着他。
距离很远,他们都看不见对方脸上细微的表情。
沈商年怔了一下。
他忽然又想到陈之倦说的那句,我从很早就喜欢你了。
这段日子,他反复地思考,这种喜欢该有多难熬呢。
原来你之前看向我的,那些我读不懂的眼神,是因为喜欢。
所以我们肢体接触的时候,我粘着你的时候,我央求你帮我忙的时候。
你都在想什么?
你沉默地注视着我的背影时,又在想些什么呢?
是在想,怎么放弃对我的喜欢吗?
还是在想,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直男呢?
闷热的风吹来,沈商年总觉得现在这个场景过于悲伤。
所以他想了想,抬起双手,在头上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陈之倦似乎是愣了两秒,随后弯起眼睛笑了。
沈商年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
下午五点半。
沈商年还在梦里的时候,鼻子忽然被人捏住。
他不爽地睁开眼睛。
孙鹤炀顶着一头又绿又粉的头发跟他对视,深情呼喊他:“小年年,起床了。”
“……”
噩梦。
沈商年心想,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孙鹤炀啧了一声,扯了扯他的胳膊,“别装睡了行不行?”
沈商年只好睁开眼睛,他坐起身,一言难尽地看着孙鹤炀的头发,“你这是什么东西?”
“别提了。”孙鹤炀一脸菜色,“我要染两个色,让托尼根据他的眼光来挑。”
结果他在理发店坐了一下午,昏昏欲睡,醒来时,镜子里那个怪物顶着一头又粉又绿的毛。
丑得触目惊心。
沈商年同情他:“给钱了吗?”
“……给了。”孙鹤炀生无可恋道,“毕竟他跟我道歉了还挺真诚的。”
“……”沈商年对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高考那会儿,别人全力以赴复习,沈商年属于疯狂玩的那种。
而孙鹤炀边玩边到处搜刮有什么考试神器。
最后花一万块买了一根黑笔,听说是上一届学长的,那位学长就是考运大爆发,忽然考了三年以来最好的成绩,从大专变成一本。
孙鹤炀信心满满攥着笔去考试了,不仅没有下笔如有神的感觉,这支笔还他爹的断墨。
他写得坑坑洼洼,一肚子火。
后来才知道,卖这支笔的人是个骗子,骗了许多年,只有孙鹤炀信了。
沈商年去厨房喝了一口水,才清醒过来,他下午刷手机刷着刷着睡着了。
孙鹤炀盘腿坐在地毯上,抓着遥控器找节目。
今天晚上是节目第一期播放。
沈商年端着杯子坐在孙鹤炀旁边的地毯上。
第一期节目主要是介绍几位实习生的个人情况,和刚入医院的表现。
后半部分则是从肿瘤科开始播放。
看完了一整期,沈商年瞪着眼睛看半天,都没有看到陈卷卷。
“诈骗。”他发自内心道。
“什么玩意?”孙鹤炀来的时候拎着两大包烧烤,还有一份披萨。
他戴着手套一边吃披萨一边含糊问,“你在说什么?”
“我说,这第一期怎么没有陈卷卷啊?”
“哦,你前男友啊。”孙鹤炀说,“好像在下一期才出现。”
沈商年瞪着他,最后给了他一胳膊。
“不要让我听见那三个字。”
孙鹤炀刚要嘴贱,想起今天上午办公室挨过的打,又默默闭上嘴了。
孙鹤炀待了两个小时,接到某人的电话,屁颠屁颠溜了。
沈商年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拎着衣服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小公主叼着拖鞋过来。
他仔细一看,是孙鹤炀刚才穿的那双。
他抗拒道:“离我远一点,我刚洗过澡。”
小公主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是松开了嘴里的拖鞋,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很伤心地盯着沈商年。
沈商年莫名想到了孙鹤炀在朋友圈发的忧伤照片。
顿时一点心软都生不出来。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充着电的手机,拔掉充电器,对着小公主委委屈屈的模样拍了张照片。
发给了微信置顶的联系人。
打破枷锁:【照片】
卷卷几乎是秒回:【?】
卷卷:【偷我的狗,还虐待它?】
沈商年嘶了一声,往床上一躺,舒舒服服地回消息。
打破枷锁:【对啊,我就虐待它,你要是不放心,就自己过来看看。】
对方正在输入中……
沈商年知道陈之倦肯定不会过来,于是很逍遥地抓起旁边切好的橙子。
橙子是他从路边随便挑的。
入口的那一瞬间,非常非常酸。
沈商年嘶了一声,眼睛都眯了起来,面色扭曲地想。
明天他就把这个橙子塞进秃顶老板的嘴里。
不是说不甜不要钱吗?
手机发出了很轻微的消息提示声。
沈商年舌尖一片苦涩的酸。
他垂眼看了一眼屏幕。
新消息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卷卷:【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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