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建成后就人迹罕至的山间别墅大院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押着人的武警,热闹极了。
就是时不时就有呵斥声传来,让这些本就气质冷硬的武警同志看起来更凶巴巴的,看着难以叫人亲近。
实际上,他们也相当难受,毕竟谁出任务累得连手指都不想抬的时候,还想费力气去骂人啊。
但面对这些在地上疯狂蹭地打滚的犯罪嫌疑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自然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一个个凶巴巴的,还有点说不出的心情烦躁,嗓子都快喊爆了。
“老实点,再作妖别怪我不客气了。”
“给我老实呆着,干什么呢你们——”
……
可不管他们再怎么严肃警告,他们还是分毫听不到耳里似的还在蹭地。
“痒啊痒,好痒好痒——”
“怎么回事?吵得好烦人。”
邓兴旺嫌弃地念了一句。
秋姜从旁边路过,手微微抖了下,不动声色道,“大概是在作妖吧。”
邓兴旺点点头,“有道理。”
就是真的好烦啊。
眼见自家搭档把这群打滚的人都绕了一圈看了看,还以为她发现了他们这么搞怪的原因,也没有催促她。
直到她回来后对他说,“把人交给他们吧,咱进去看看季队在做什么。”
邓兴旺也好奇的很,当下就把人给丢了过去,屁颠屁颠跟着跑了。
由于他溜的速度相当快,因此他没注意到身后那些原本在地上打滚的人慢慢停止了嚎叫,一个个奇怪地挠自己身上,还满脸蒙圈问,“怎么不痒了?”
这话不止他们想问,这群武警们也想问。
搞什么鬼,一会儿痒一会儿不痒的。
果然刚才是装相的,这些狡猾的毒贩,可得看好喽。
等到秋姜两人到的时候,大厅沙发上正铐着一个红裙大波浪的三十上下的漂亮女人,此时紧皱眉头,一脸愤愤地看着季明诚,一张口说的就是香江话。
“又唔系你,乜你咁阴魂不散?”
季明诚单手插兜,轻轻扯了下嘴角,也用香江话回她,语气格外暧昧,“实行系有缘份罗,唔通你唔想见到我?我系零舍挂住你,结果你就咁折堕?”
这女人狠狠翻了个白眼。
尽管他们说的话大家不怎么听得懂,但是常学民有亲戚在南方生活,还是能够听懂一些的,一听他们一向不近女色的季队说这种暧昧的话都有些惊掉下巴。
邓兴旺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是听懂了,扯扯他袖子,“常哥,季队说什么呢?”
常学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总不能他一个人吃惊吧,他小声说了一句,“季队说很想念她,问她怎么这么不想看到自己。”
邓兴旺瞪大眼。
秋姜更是惊讶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怎么也不觉得季队会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尤其是在看到季明诚慢慢走近这女人,修长的手抚上这女人的后脑勺时,更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就算他们俩认识,或者之前还有些不得了的关系,都不至于在他们这么多人面前做这么暧昧的举动吧。
然而……
“痛痛痛——”
“你做咩呀?好痛番晒,因住我告你暴力执法。”
季明诚可没管她的大呼小叫,依旧扯着她头发狠狠拽着,还念叨着,“唔应该丫。”
眼见他开始双手齐上阵,扯得他们能清楚地看到这人的头皮都被薅起来了一下,他们都替这女人喊疼,嘴里“嘶——”的一声。
难道说之前这女人背叛了他们季队,所以他们季队现在公报私仇?
秋姜就更觉得古怪了,可是又真的想不到他这么做的原因,只好古古怪怪地看着。
季明诚又尝试了好几次,疼得这女人直翻白眼,要不是双手被铐着,还有人摁着她,她能立刻暴起揍他一顿。
只不过现在她明显做不到,只能瞪着他大喊一声,“真系,系真嘅,你可唔可以唔好薅?”
他这才停下手,还分外嫌弃地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仔仔细细地把手擦了个遍,恨不得把手擦秃噜皮了,可见他的嫌弃,等擦完手后,他皱着眉吐槽,“你做戏做嘅几好啊,越嚟越有女人味。”
这女人一直瞪他,气得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
特别是看到警察们把她制的毒品都搬出来后,她的目光更是变成了愤恨。
“我去,这么大体量?咱这不得所有人都得个三等功啊。”
邓兴旺两眼放光,经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不免多了些期待来。
一时间,除了被摁倒的毒、贩团伙,他们这边的人全都喜气洋洋的。
两边对比实在明显。
地下室不光缴获了手枪、毒、品成品及半成品若干,还有很多原材料及制造设备,堪称一个小型毒、品制造工厂。
大家本还在笑着,一看这些东西全被搬出来后那就不怎么愉快了。
“好家伙,简直把咱们安溪当他们大本营了。”
“就是,这么多毒品流入市场不知道能毁了多少家庭,真是该死的毒、贩。”
“难怪要买这么偏僻地方的独栋别墅,合着就是干这玩意的。”
……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不仅是出于百年前的民族集体痛苦回忆以及国内长期禁毒的天然使命感,而且还有对万一不小心吃到这些毒品的恐惧感。
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就出现有人疯狂投毒想要所有人染上毒瘾,或者在食物中掺杂毒品引诱人去其店里吃饭的情况。
不出现最好,而一旦出现那就会让一个家庭瞬间破裂。
他们这职业见过了太多惨痛的真实案件,更加对毒、品这玩意深恶痛绝,结果却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事儿,简直不能让人更气愤。
相比于他们的情绪外露,季明诚大概是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此刻明显更沉稳一些,还在按部就班安排后续工作。
“学民,通知武警兄弟一声让他们先押人到看守所。”
“是。”
“兴旺,联系王历确认KTV那些参与聚会的人员是否全部缉拿归案。”
“我马上去。”
“叶柯,跟兄弟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到一辆车上带到局里,任何人不能靠近。”
“明白。”
“秋姜,确定审讯室和审讯人员,今晚要加班了。”
“是。”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不过这还不算完,毕竟这么大个毒、巢,不仔细搜查一番谁也放心不下,于是剩下五队的人以及武警同事被他派出去开始把这栋别墅翻个底朝天。
在他们干活的时候,他则带着其他押送毒、品及毒、贩的人返回市局开始通宵加班。
虽然都要加班,还有的人要在寒风冷月中进行搜查,但是所有的人都很兴奋,认认真真完成自己的工作。
另一边,在长达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后,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市局。
暂时审讯不上的人被押到看守所分别关押起来,其他需要先审的人则被分别丢到一楼到三楼的审讯室里。
匆忙从外地赶回来的陈达来不及休息就直接和去市里开会的郭凯一起加入到审讯队伍中。
只是就算他们五队能安排上场的人都用上了,还是无法满足需求,这件事季明诚甚至直接深夜报告给了局里所有的高层领导。
一听他们一晚上竟然干成了这么大的活儿,谁还能睡得着,当即就派另外四个刑警队以及缉毒支队能干活的人来加班。
短时间内,全局上下能用的审讯室全部派上了用场,就连原本还在审讯别的案子的审讯室也被上层强制要求腾出来为这个毒、品案让队。
这还不算完,就连他们这些领导也顾不上什么夜深露重,纷纷从家里急忙往局里赶。
与此同时,记录员都有点不太够用,秋姜、邓兴旺这才两个人,自然可这自家队这边的审讯来,而局里的记录员,别管是不是刑警队的,只要是男人全部拉来了加班,这下人才终于够用。
每个审讯室先后开工,秋姜跟着季明诚和常学民进入一楼最里边的审讯室。
坐在审讯室审问台上的正是那个频繁冲季明诚翻眼的红裙大波□□子。
被抓到后她也就最开始的时候有些气急败坏,到现在已经面无波澜,气定神闲地玩着自己的头发丝。
只有偶尔在看到季明诚时才会有明显的愤怒神色,从这可以看出两人的确是旧相识了,而且结怨匪浅。
对于她刺刺的目光,季明诚完全没有任何表情,在跟常学民低声说了几句后,就起身关上了审讯室的大门。
审讯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女人靠着椅背微微眯起眼看了眼门口的位置,当耳朵听到两声轻叩桌子的声音后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季明诚身上。
还是不知道他怎么会来内地,难道是特意来抓她的?
那自己又是哪个环节走漏的风声?
她绞尽脑汁想着,以求下次改进。
“别想了,想明白也没用,反正你是逃不掉了。”季明诚默默扎她的心。
果然她目光又凶狠了一些,想要把他吃了的心都有,嘴上还不求饶,“那可不一定。”
她这次说的话是普通话,哪怕带着香江口音,也能让人听清说话的内容。
秋姜松了口气。
要不然这记录还真叫人头疼。
季明诚也懒得跟她费口舌,直接开始审讯。
“说说吧豪哥,什么时候来这边的。”
他此话一出,整个审讯室都静了好几秒,尤其是秋姜,此刻更是严重怀疑他们季队是不是口误,否则怎么能叫一个女人叫“豪哥”。
更何况豪哥不是手有断指的中年男人吗?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和这个美艳的大美女扯不上关系吧。
别说她惊讶了,常学民也惊得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季队,您是不是叫错人了?”
他小声问。
季明诚看着这女人,微微抬起下巴,“来,向你们郑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香江有名的毒、贩头子陈英豪,外号豪哥,今年四十出头,年轻时曾经娶过一个混□□的老婆,后来经常被老婆家暴,又摆脱不了老婆,干脆就跑到国外隐姓埋名了十多年,结果还是被自己老婆发现了,被扭送回香江,也多亏了他在国外学了制毒的法子,被另外一个混□□的保了,逼着老婆跟自己离婚,后来跟着那个大哥混得风生水起。”
“可惜后来那个大哥被人砍死了,他自己着实落魄了好一段时间,然而有门技术就是好就业,凭借自己精益求精的制毒技术,自然赚得盆满钵满,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人欲望大了吧破绽就越多,因为一些案件他已经被香江那边列为重大在逃犯,我原先还以为他早就坐游轮跑国外去了,谁知道这世界有时候小的很,偏偏凑巧在这儿碰到了。”
季明诚一副久别重逢的喜悦模样,而被他揭了老底的陈英豪气得连连翻白眼,恨不得堵上他那张臭嘴。
瞧见他这副模样,季明诚也不生气,反而难得脸上含笑,等大家消化。
常学民和秋姜一边听一边看,反而越听越看越觉得他们季队会不会搞错了。
这人要是真娶了媳妇,那肯定得是个男的啊,再说陈英豪这名字也一听就是男人的名字,而在他们眼前的明明是个女人。
而且还是一个相当有女人味儿的女人。
这要叫人怎么相信“她”其实是“他”?
他们惊讶到都快坐不下去了,真想凑近去近距离打量以辨真假。
一看到他们的眼神,何英豪就怒了,“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啊?”
他说话的声音都像极了女人,以至于就算现在他们也很难相信这人其实是男人来着。
知道内地保守,估计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直接给他们揭开了谜底,“他去国外做了手术,你们要是现在叫他妹子其实也行。”
秋姜:“……”
常学民:“……”
手术?
难道是那种手术?
他们俩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一个令人尴尬的地方瞄,虽然知道这么看人家这里有点下流,可是……
可是谁能控制得住啊???
秋姜都要疯掉了。
从前她只觉得现在这个时代比她那个时代男女要平等许多,却没想到现在都有技术可以实现男女互换了,还是这么天衣无缝,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这种。
“你你你——”
“你竟然真把我的底揭个底朝天,阿sir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混蛋。”
陈英豪怒到极点,然而他就连生气时都漂亮至极,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而这么一位美女其实原本是个男人。
好吧,现在是个妹子。
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秋姜努力将惊讶咽到肚子里,如常地把她或者他的话记录下来。
季明诚见他更怒了两分,笑得十分开怀,“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老实交代,如果你要是不愿意坦诚相待,那我不介意继续透露下你的精彩人生。”
“你别太过分——”
陈英豪疯狂拍桌子。
季明诚脸瞬间冷了下来,“别给我耍横,我可不给你开玩笑。”
陈英豪抖了一下,又想到在香江被这个冷酷无情的阿sir整的经历。
就是他把自己送进牢里的,让自己在牢里待了五六年,要不是有人劫狱把他救出来,香江又容不下他,他用得着去变性?又用得着来这个破地方待着?
明明自己都已经那么小心了,能露脸的场合基本不去,已经够小心谨慎了,结果还是被他给逮着了,不由让他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跟他结了仇,要不然怎么能这么见不得自己好。
陈英豪一想到这个,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坚强地不让眼泪往下掉。
季明诚冷冷地看他的倔强小白花表演,面无表情。
而屋内的其他人知道他的真实情况后,再一看他这样,心里都格外别扭。
尤其是在场的三个男同志们。
实在接受不了一个跟他们一样的铁骨铮铮男子汉有如此女人姿态。
好吧,这外表也跟男人没啥关系了,就当看不见得了。
或许是真怕从前自己的黑历史被他说出来,那可比叫他死都难以接受。
陈英豪紧紧闭了下眼睛,再一睁眼就是无生可恋。
季明诚就知道这是个聪明人,直接开问,“什么时候来的内地?同伙还有什么人?都在哪里?”
“阿sir我什么时候来的你会猜不到?还有我的小弟都被你给抓了,你还问我同伙还有什么人?你确定不是在嘲讽我?”
虽然决定要说,可他对季明诚还是怨声载道,怨念丛生,一听到他问的破问题就生气上火,一出口就在怼人。
季明诚扯了扯嘴角,并不显得生气,“我劝你搞清楚一下现在的状态,先不说我只是平常询问,再说就算我要嘲讽你你也只能受着,因为这是你犯法应得的待遇。”
他气定神闲地跟陈英豪掰扯真理,一点也不担心他不会供述真相。
毕竟对一个那么爱面子又对过去的事情讳莫如深的人,他的死结就是过去。
而他手上有他足够多的过去的事情。
每一样都能让他社死一百遍。
陈英豪还真的怕了,宁愿死也不想再被他威胁,直接把能说的都说了。
很简单的一件事。
在香江混不下去了,就去国外做了个变性手术,恢复好后又恰巧国内的贩、毒团伙招揽,双方一拍即合,他收拾好包袱就来这边大干特干。
谁知道来了这边之后那个团伙老巢被内地警方直捣黄龙,就只剩下他这边跟他在一起的这些小弟没事,于是他就成了这些人的老大。
尽管他也看不上他们,但天下之大无处为家,就这些人还能使唤,他要想还过锦衣玉食、潇洒快活的生活就还得重操旧业。
所以就聚拢了这些人,颇费了一番周折终于将原材料和设备搞定,制作毒品售卖。
正准备扩大生产呢,这一下子就被他把剩下的老巢都给毁了。
这下被抓到,他肯定要被抓回香江坐一辈子牢,想到这里,陈英豪面如死灰。
不过这牢也不是第一次做,只要有钱照样能在里边好好的。
只要不把他从前的事儿当笑话讲出来,那他还不如回去坐牢,最起码还能有放风的时间,不用像现在这样躲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干脆摆烂。
季明诚看了眼秋姜,“记好了吗?”
秋姜点头,“记好了。”
“好,把他带下去吧。”
陈英豪踩着自己的恨天高,都不用身后的警察拉就一个劲儿往门外走。
就在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季明诚忽然好心提醒,“哦对了,顺便提醒你一下虽然香江废除了死刑,不过这边可没有,同时这里对毒、品零容忍,现在只能祝咱们下辈子见了。”
他挥挥手,说得云淡风轻,陈英豪却突然变了脸色。
“不,我是香江人,这里没资格判我刑,我要求引渡回香江,立刻给我找最好的律师,这是我的合法权益。”
季明诚这时站起了身,扽了扽上身的白色夹克,“可以给你找,不过至于你能不能回去那就由不得你决定了,带走——”
“是——”
陈英豪身后两人瞬间摁着他往外走,陈英豪可不干了,惊声怒骂起来。
“你个扑街,无耻小人,我唔会放过你的——”
季明诚手*指扣扣被吵到的耳朵,扣完后慵懒地插兜,完全跟无事人一样。
幸亏陈英豪没在这里,不然肯定又要被气疯。
今天这次审讯完全可以算得上最让他们惊掉下巴审讯经历之最。
情节跌宕起伏到叫他们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坏掉了,还是他们在扮演某个离谱电视剧里的角色。
可刚刚的审讯经过还历历在目呢,完全无法欺骗自己说是假的。
秋姜犹豫了下问,“季队,他真的不会被引渡回香江吗?”
“不知道。”季明诚很坦然,坦然的让人蛋疼。
“那您刚才言之凿凿的?”
“让他忐忑不安睡不着觉不是挺好的?至于后面的事儿不是我们能操心的,让那些可以操心的去决定不好吗?”
好有道理。
她竟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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