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因为从凶器上提取的指纹与毛波指纹吻合,因此昨晚在得到这个结果后,季明诚就已经告知常局,让他帮忙协调各方派出所和警局,全力追捕毛波。
    然而一晚上过去了,这人依旧没有找到,以至于今天大部分人都被派出去找人去了。
    可往常每次都出外勤的秋姜却没跟着一起,而是去找了陆法医。
    按照他们季队昨晚车上说的,只要她仔细观察下死者就知道他问什么要问是否有别人在案发当天进入过杂货店了。
    于是,今天她特意来拜托陆法医让她看看尸体解剖记录。
    陆嘉年没什么意见,开口嘱托了陈海一声,就搞定了。
    秋姜赶紧跟他道谢,“谢谢谢谢。”
    说完陈海就带她往里走,在走到他办公桌旁后,从桌子上抽出一个文件夹来递给她。
    她连忙翻开,一张张尸体照片令人心头发麻。
    要是换成其他小姑娘,光看一眼都要哭出来跑走了,但她不光没怕,还一张张仔细观察起来,似乎想要从中找到什么线索。
    陈海也是从其他局里调过来的,女刑警也见过不少,来翻开解剖记录的女刑警也偶尔能看见,可那么多人一翻开照片时都会被吓得心里一咯噔。
    毕竟尸体着实算不上好看,尤其是被害死的尸体,身上不仅有各种可怖的伤痕以及人死后青紫瘆人的伤口颜色,还有他们解剖缝合的痕迹,别看他现在对着尸体饭都能吃得下去,想当初刚做这行时,也被吓得半死,成宿成宿地做噩梦。
    可这姑娘才多大,看着也就二十上下刚工作的样子,能看过几具尸体,结果就能有这样的表现,实在叫人佩服。
    秋姜也是第一次见陆嘉年这个新助手,知道他在打量自己,不过这种目光不带而已,有的只是好奇,她也就任由他打量,还有闲心打趣,“我是不是很奇怪?”
    陈海显然没想到她一眼看穿了自己的想法,有点惊讶,看她没有不满的情绪,就跟平常唠嗑一样,还对他笑了下,他也跟着笑笑点点头。
    “不过与其说奇怪,不如说厉害,你是我见过的看到尸体最冷静的女刑警了,更别说还这么年轻。”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又补充了一句,“不对,就算你这个年纪的男警察也很少有像你这样面不改色的。”
    这是在夸她了。
    秋姜眼眸微弯,似真似假地说了一句,“毕竟见得多了。”
    这辈子虽然尸体见过的也不太多,奈何上辈子经验太丰富,任谁见过沙场上论堆算的尸体后估计也不会害怕尸体了。
    她向来害怕的是死者死前的痛苦遭遇。
    那些在凶手手上害怕到极点却又求救无门的人,那般骇人的遭遇叫人触目惊心。
    那是和为国捐躯而死截然不同的悲剧。
    她想如果不是因为突然多出这种可以看到死者死前挣扎的能力的话,她可能也会如常看待这些死者。
    可偏偏她有这种能力。
    在看过他们最后的恐惧和生机一点点断绝,不甘得离开这个世界,又叫她如何对他们离开后的躯体怕得起来。
    恐怕只有想早日把凶手绳之以法,告慰他们在天之灵的想法吧。
    反正她现在就是这种想法。
    只求能在死者身上的点点伤口及痕迹中找到一些关键线索,争取早日抓到凶手。
    在这种心情下,她很仔细地查看每一张照片。
    因为死者死亡时间已经好几天了,那些生前不容易发现的伤口如今都已经成为紫黑的痕迹,是死者生前的每一次身体受创的最真实记录。
    有很多伤口其实可以与她看到的黑影画面相对上,都是力度很大的打击伤。
    这些都没什么疑问,可是除了这些伤口外,在死者胳膊以及后背皮肤上都有很多可疑的紫黑痕迹,而且死者右边小臂上还有一长条长方形伤痕,在伤痕上面还有好多木刺状的划痕。
    她手指着这些木刺状划痕显得有些奇怪。
    是的,昨天王哥确实拿着几块小碎屑,因为知道死亡经过,知道凶器是匕首,所以她并没有对那些小碎屑太过留意。
    还以为是死者在干活时不小心划伤才留下的。
    但是今天看到这些照片后,之前的想法无疑被完全推翻了。
    毕竟要是干活时不小心划伤留下,可不会出现这种像是被人用木棍打过的痕迹。
    再一想到季队让贾哥去问是否还看到别人出入过杂货店。
    秋姜忽然有了一个猜测,是不是有人曾在死者到来前跟死者爆发了激烈冲突,以至于两人动起了手,那人离开前打伤了她?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立刻去找其他的伤口证据。
    果不其然还有好几处类似的伤痕。
    尤其是死者虎口被不光滑木棍上划过的伤口,明显到叫人无法忽略。
    这也更加印证了她刚才的猜测。
    那天确实有人还去过。
    那人和毛波是同伙?还是各自先后找上了死者,并起了冲突?
    她似乎更偏向于后者。
    因为毛波根本没想到死者还在市里,怎么可能跟人同伙?
    那这个先毛波一步来的人到底是谁?
    为何要对一个老人下这么重的手?
    而且陈海还让她看了几处紫青痕迹,让她好好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她不明所以,仔细盯着他给她找出来的几张照片,没有丝毫头绪。
    见她茫然,陈海给她拉过一个椅子,“来,仔细看看,会有惊喜的。”
    秋姜更好奇了。
    坐下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些伤口看。
    其实和其他的青紫痕迹相比,这几处痕迹并不是很重,很容易叫人把重心放在那些更可怕痕迹上,从而忽略这些伤口。
    这下单独被拎出来后,倒是更容易查找共同点。
    “左侧的痕迹像是……大拇指?”
    秋姜用自己的拇指比画了一下,更加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然后呢?另外那块嘞?”陈海继续引导。
    没错,这些紫黑色的痕迹都是两块两块同时出现的。
    尽管有些两块痕迹连成了一片,也不会让人认为是一块完整的痕迹。
    但和左侧这边一看就像是大拇指的痕迹相比,右侧痕迹就没有什么能够一下子就能联系到的了,只能看出是一块类似不规则的三角形,或者是一个硬币大小的略圆的点。
    实在叫人联想不到是什么痕迹。
    可到底还有参照系呢。
    她将自己的拇指放在左侧的黑紫痕迹上,来回转动手指想要看看哪个角度能跟痕迹重合。
    一见她这个样子,陈海眼前一亮。
    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试过了十多回,秋姜还是没能找出一个合适的动作能将两块痕迹重合,于是干脆将外套往上捋了捋,露出半截白皙纤细的手臂。
    她在自己手上接着比画。
    “拇指横着来,呈直角的痕迹……而且还是在人起冲突的时候……”
    她又比画了个几回,忽的福至心灵,拇指和食指指关节一起用力,瞬间在她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两个清晰的相连痕迹。
    她惊讶出声,“被拧的?”
    杰森本来在旁边吃零食看她玩笑,一听她说出这话,也不得不承认这靓女确实有点聪明。
    “bingo,所以你猜猜什么人会在起冲突打人的时候会用这个动作?”杰森戏谑道。
    秋姜:“……生气的人?”
    杰森吃零食的动作一顿,仔细盯着她的表情,想看看她是不是在玩自己。
    结果就看到人家小靓女认真求教的目光。
    “还是力气小的人?因为打不过对方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对别人造成伤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那个人力气肯定赶不上死者,似乎力气较小的男性、正常女性或者年迈无力的人更有可能。”
    “也就是说当天还有个女性或者老人到过杂货店,跟死者争执过后动起了手,因为力气比不过人家就用这种方式打人。”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并且还因为最终致人死命的是毛波,因此黑影中也没显示上一个人的样子。
    这一切都想通后,秋姜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季队猜的没错,我现在找他去。”
    “谢谢你们啦,回头见呀。”
    她风风火火跑出去,留下一脸错乱的杰森,他左右看了看陆嘉年和陈海,大大地吐槽说,“这也行?这妹子不会玩我的吧,谁这么会拧人啊?肯定是女人啊?”
    虽然她最后也不算猜错,可是那分析过程令他一阵吐血,严重怀疑她在跟他开玩笑。
    陆嘉年从来不参与这种聊天,依旧坐在座位上喝他的红茶,倒是陈海就没法拒绝他了,尴尬道,“人家小姑娘估计也没什么能看到拧人胳膊的机会。”
    哪怕就见过两面,一看人家小姑娘就是家里气氛很好的人,被保护照顾得很好,再说又怎么水灵,谁舍得拧她呀?
    完全下不起手好吧。
    杰森:“……”
    行吧,怪就怪自己经验太丰富。
    他狠狠咬了口薯条,怀疑人生中。
    另一边,秋姜打完电话直接出来找人来了,这时候季明诚他们已经分开找人找了一上午了,此时正在一家便利店外边喝热饮,秋姜见到人后就跟他说了自己的发现,并且伸出手臂来做了一个拧人的手势。
    “所以还有一个女性、力气较小的男性或老人进去过。”她笃定不疑地道。
    同样在现场听到的几个人挠挠脸。
    邓兴旺直接问出了声,“姜姜,有没有可能就是女人啊?”
    秋姜眨眨眼,好奇问,“为什么?”
    见她是真的疑惑,邓兴旺比画了一下,“打架的时候就朝手臂、后背上拧过去,我只在一些阿姨还有我姐身上见过这动作,但你看过一个男人这么做吗?不管力气大小,肯定都会拿拳头打人的。”
    “行为习惯完全不同啊。”
    其他人也点点头。
    “是的,我就算力气再小,也不可能拧人啊,这也太娘儿们唧唧了。”
    “我也不会,但我老婆会这么拧我。”
    “所以我觉得可能是个女人。”
    “我赞同。”
    他们一致点点头,觉得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在打人的时候会做这动作。
    秋姜倒是没有怀疑他们歧视女性,而是实在有点纠结。
    因为她是真没见过有谁拧人。
    见她困惑的样子,他们不由笑出声来,打趣她说,“看来咱姜姜没有拧人的习惯,以后的妹夫有福了。”
    “还真是,这被拧的也太疼了,我老婆对我又拧又掐的,可惜当时我相亲时就喜欢这么泼辣爽利的性格,哪知道结婚后苦的是自己,姜姜你可千万别变啊。”
    “这可说不定啊,我姐结婚前可温柔了,结果结婚后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我那姐夫结婚第一年就到我姑我姑父家去哭了,哭得可惨了,说我姐欺负他,我姑姑父还不信,觉得自己女儿挺乖的,谁知道人家身上还有证据呢,一块一块痕迹,可把我姑姑父看得脸上一红,差点把我姐揍一顿,当然就是做个样子哈,给我姐夫一个交代嘛,但由此可见女人结婚后还真不一定变成什么样,咱姜姜是很温柔,不过要是结婚了也说不定会不会变化,毕竟男人总是很气人嘛。”
    他们说着说着就说到自己身上以及自己碰到过的悲惨遭遇上,最后又无一不把话头引到她身上,秋姜听得小脸一片惊诧,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闭嘴不语。
    还是季明诚打断了他们的诉苦。
    “喝完了?喝完就去找人。”
    他们瞬间蔫了,“是。”
    没一会儿,他们就纷纷散开,不一会儿就没人了。
    现场只留下季明诚和她两个人。
    秋姜忙问,“季队,你们是发现了毛波的行踪了吗?”
    “嗯。”
    季明诚又喝了一口咖啡,把咖啡杯递给她,秋姜不明所以地接过来,就见他去了饮品店,又拿回来一杯热可可。
    “先喝点,暖暖身子。”
    秋姜眨眨眼,接过来跟他道谢。
    “谢谢季队。”
    他们两个也没喝多久,就一边喝一边往一个城中村里边走。
    秋姜之前没来过这边,好奇打量四周。
    这个城中村比她现在住的地方要脏乱许多,狭小的石板路上垃圾遍地,有些石板破破烂烂的,还黑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不过她往四周扫了一眼发现这里要比她住的地方大一些,到处都是四合院式的二层小楼房,也有一些是对着门开的各色联排小房子,门上都带着或黑色或金色的锁头。
    看着并没有人在家。
    而在有些窗户朝外有连廊的二楼,还能看到有些人正在洗衣服,洗完后稍稍拧干就衣服搭在走廊上的绳子上。
    衣服一排排的很壮观。
    就是滴滴答答的水由于重力不断往下流,不免溅到人身上,秋姜倏地一下往季明诚身边移了一大步。
    两人原本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现在几乎贴*着。
    季明诚拿着咖啡杯的手一顿,却在看到她身边情况时驱散了心里的胡思乱想,自己往右侧移了两步,又把她拉过来,“在这边走。”
    秋姜甜甜地道谢,“谢谢季队。”
    小姑娘笑得相当甜蜜,对他的好感不断地往上升。
    不愧是季队,果然是个很好很体贴的领导。
    季明诚唇角轻轻一扬,咳嗽了一声后把话头拉回了正题。
    “我们找过了毛波之前租的房子,并没有找到人,根据院子里的其他租户所说,毛波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交过房租,房东催过很多次,年前更是天天来,毛波为了躲她,已经半个月没回去过了。”
    嗯,符合经济拮据的表现。
    所以他之前购买麻、谷的钱从哪儿来的也就更可疑了些。
    究竟是跟这次一样,之前也抢劫甚至杀害了其他人,还是真的加入了贩、毒链条里,以此为自己获得毒、资?
    她心里很快过了一遍,又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话上。
    “后来我们又找了一些跟他一起蹲过牢现在被放出来的人问过情况,有人记得他姐姐家住在延庆街这边的城中村里。”
    “城中村人口复杂,且白天时候人大多出去做工,很多人都不在,也不好打听,这边的民警倒是帮我们找到了一些房主的联系方式,想着他们可能知道得多些,只是至今还没找到任何线索。”
    秋姜一听也就知道了目前的大概情况,问他说,“那他姐姐的名字知道吗?”
    “左小蓉。”
    左小蓉?
    这俩姐弟竟然不是同姓?
    季明诚道,“有人听毛波说起过,他妈跟过很多人,大多跟人生了个孩子后就觉得没感情了就会去找下一家,光是毛波知道的兄弟姐妹就有四个,这个左小蓉是毛波母亲跟她第一任合法丈夫生的,小时候来过毛波家找过妈,后来他们的妈就又跑了,两人再也没见过,渐渐的他们两个联系就比较多,毛波之所以会来安溪也是因为左小蓉夫妻俩在这里打工。”
    这未免太曲折了些。
    听到这么一个复杂家庭故事,秋姜有些头疼,“那这个左小蓉估计很难找到。”
    季明诚看向她,“为什么?”
    秋姜回答说,“因为一般租房子大多都是家里的男人签订合同,甚至有些干脆连合同都没有,就是口头约定,这种情况下,知道左小蓉的丈夫叫什么名字或许更有可能找到他们。”
    “但是咱们一来确实没有,这个可能性就先被排除了,最后还是只能从左小蓉身上下手,那你们是怎么问的呀?不会打草惊蛇吧?”
    她不由担心起来,“要是传到毛波耳朵里,他可能会再次藏起来的。”
    季明诚勾勾唇,又忍不住伸手敲了她一个脑瓜蹦,“怎么,在你心里我们那么蠢呢?”
    秋姜捂头,冲他窘迫地笑笑,“我错了。”
    “那你们是怎么找的呀?”
    “左小蓉按摩手艺很不错。”
    他轻轻吐出一句叫她瞠目结舌的话。
    呃……确实是个很明显的特征。
    那他们之前是怎么跟别人问的可想而知。
    她不由囧囧。
    “那我们也去问问?”秋姜稍抬下巴,示意他看前方。
    在他望过去的时候,她又靠得又近了一些,挽着他的手臂,拉他过去。
    季明诚:“……”
    心跳得有点快。
    他被拉着走了过去,正在门口泼水的小饭馆老板娘还在瞅他们。
    可不管怎么看,这俩人都不像是能在这儿看到的,倒像是城里富贵人家出生的。
    却偏偏出现在他们这里,很是叫人奇怪,但这也只是她频频看向他们的其中一个原因。
    另外一个原因却是这俩人长得忒俊,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洗洗眼睛。
    见他们朝自己这边走来,老板娘也不觉得自己看人的动作被人发现了是什么羞耻的事儿,反而爽朗问,“吃饭不?我家干净还好吃,周围可是有名的。”
    秋姜扯扯季明诚,嘟着嘴道,“阿诚我累了,咱们就先在这儿吃一口吧。”
    季明诚还不知道自己在她这儿拿的是什么剧本,却不妨碍他分外配合,只见他眉头皱了皱,“我可以带你去大饭店吃。”
    她撇撇嘴,“可别,要是让你妈知道,又该说我乱花你钱了,本来就不喜欢我,再给她留下这么一个印象,我看我就不用进你家门了。”
    季明诚:“……你开心就好。”
    这话一语双关,秋姜悄悄冲他眨眨眼睛,接着又一副骄横的小模样,扯着他就往店里走。
    老板娘刚刚听得眼睛放光,谁知道他们没说两句就戛然而止,那叫一个意犹未尽。
    只不过这时候还是有客上门更重要。
    她控控水盆,就撩开厚重的门帘进了去。
    饭馆面积并不大,也就摆放了四张桌子,到处却干干净净的,看着还算舒服。
    她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就看着墙。
    在墙上贴着一张菜单,宫保鸡丁、西红柿鸡蛋、京酱肉丝、熘肉段等,菜样还挺多。
    一看她在看,就知道她是主事的,老板娘笑眯眯的,“我不敢说我手艺有多好,但绝对叫你们尝到最地道的家常味道,而且我家价格都不贵,每天人都老多了,要不是大白天大家上班去了,我这店肯定得坐满了人。”
    人流量大啊,这不就巧了嘛。
    秋姜笑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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