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姜随便点了两个菜就坐到了季明诚对面喝热可可,因为老板娘去后厨炒菜了,她便不似刚才那般演戏,而是小声问他,“我演得像不?”
季明诚点点头,“骄横小女友确实很到位。”
虽然这个形容词不是很好听,偏偏是自己现在扮演的角色嘛,他这么说那是对自己演技的肯定没想到自己还有当演员的潜质,秋姜开心到眯起了眼,低头抿了一口吸管。
暖暖的、香香的,在这个冷天里喝着超舒服。
见人还未出来,两人各自喝着饮料,很是安静。
不一会儿就进来了三个穿着棉质睡衣,裹着外套,汲着一双棉拖的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的男人。
他们一来就叫人。
“老板娘,老样子给我们上着。”
李乐珍出来一看是他们立马笑呵呵道,“那你们得多等几分钟了,我前面还有两道菜。”
“嗐,菜无所谓,我们有的是时间,不过得先给我们上盘瓜子和花生,再来点酒。”
“好说好说,我这就给你们上。”
李乐珍是个手脚很麻利的女人,很快就给他们上齐了。
他们便开始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嗑瓜子喝酒,一口酒下肚,美滋滋地咧嘴一笑,仿佛过的是神仙日子。
话题无非是回老家后老乡们看到他穿的光鲜,恭维他在外边混得好,要不就是说过年手气好赢了多少钱,还有就是男女那些事儿,都能成为他们的谈资。
只是他们说着说着就容易把视线拐到对面的桌子上。
视线在季明诚身上掠过,落到秋姜身上。
正是青春明媚的年纪,更别说长得还这么好,是这边难以见到的小美女,自然能引起他们注意。
他们的视线刚开始还有些收敛,但发现小美女没什么反应后变得明目张胆了一些,就是在季明诚皱眉看过来时有点小尴尬。
他们也是脸皮厚,笑嘻嘻地说了句,“你女朋友挺好看啊。”
季明诚还没说什么,就见秋姜冷哼一声,“好看有什么用,他妈还不是瞧不上我?”
他们三个这么一听,就好了奇了。
“你这么好看,婆婆还瞧不上啊?”
“他妈妈觉得我干活不利索,尤其是她身体不太舒服,就想让我帮她按摩,但我哪会那个,她就嫌我笨手笨脚,说要找个能伺候她的儿媳妇。”她委屈地眼睛里边蓄了点水花。
“啊?这就有点过分了,你老公没帮你说话?”
秋姜瘪瘪嘴,“他倒是帮我说话了,可是家里经济大权在他妈手里,我们两个还要靠他妈吃饭,帮我说话有什么用?反而让我婆婆觉得我挑拨他们母子关系,天知道我哪敢啊?”
“想着她不是嫌我按摩不好嘛,我就不信了,要是我学会了按摩,她还能嫌弃我别的?”
她赌气似的说,但是关于这点他们三个可不认同。
“人家这不是摆明的不喜欢你嘛,就算你做再多人家还是不会喜欢你的,倒不如换一……”
有人刚说到这儿想起来人家对象还在这儿呢,要是真说了跟挑事儿似的,那人就尴尬笑了下喝了口酒。
秋姜倒很是能领会他的意思,脸上适时露出痛苦,“我倒是想就这么算了,可我……”
她微微垂眸看向自己裹着棉服的下腹,手还隔着衣服温柔抚摸。
哪怕不说,这意思也清晰传达到了。
“我去,你已经有了?”
这小妹妹看着乖乖的,没想到啊。
“要不然我在家也是宝,干嘛还要这么热脸贴冷屁股?”秋姜苦涩一笑,一副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的模样。
季明诚闻言眉头抽抽,眼神越发危险,又知道此刻不能拆穿她,挣扎了一会儿后干脆摆烂,一语不发地看她继续演戏。
秋姜也没辜负他的期望,还和前面说的话遥相呼应了。
“我在商场里听说这儿附近有个按摩手艺很好的大姐,叫什么蓉的,我们正好在这玩,就想死马当活马医找着来看看,谁知道找了十多分钟,我腿都酸了也没找着,我看我回去还得被我婆婆骂。”
她捏了大腿一下,顿时疼得身体瑟缩一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本来就漂亮,一哭更楚楚可怜了。
这谁能扛得住,他们三个看了看对方,“你们有听过这个人吗?”
“老子哪有那钱去按摩店?不认识。”
“我也没听过。”
他们三个有点钱就吃吃喝喝抽烟去了,根本没有钱能去按摩店玩儿,更别说还认识一个按摩小姐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可有人知道啊。
因为小店面积不大,他们说话声音又大,后厨自然也能听到,刚刚顾着炒菜,李乐珍才没能出来唠闲嗑,一炒完菜就立马端菜出来,送到秋姜这一桌。
“我倒是认识个叫小蓉的,是我小姐妹来着,这手艺确实没的说,关键是人还很干净,就是单纯按摩,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有时候身体不舒服了还会找她来按按,但她过年还没回来呢,可真是不凑巧。”
她是真的很遗憾,却不是说多热心,而是要是能给人家拉客人自己也能挣点小费,虽然不多,好歹也是钱,谁会跟钱过意不去的?
偏偏这人是真没来,要是她没在店的话自己还能找到她家去找她,可她回了老家,自己也不知道她老家在哪儿,也没个电话的,压根联系不上。
然而她又不想错过这一单,主动提建议说,“你要不给我留个呼机号或者手机号,等她回来后我联系你啊。”
秋姜眼里的惊喜慢慢消失,恳求问,“能不能先联系她一下看看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回去也好跟我婆婆说,省得人家觉得我是在敷衍她,又要找我的事儿了。”
“这……我也联系不上她啊。”李乐珍有点为难。
“老板娘,你就帮我想想办法吧。”秋姜双手合十眼眸湿漉漉地拜托。
李乐珍还是很为难的样子,“小妹妹,不是大姐不帮你,我是真不知道她号码。”
她刚说到这里,好像这才突然想起来一个人来,“哦,她弟弟好像年前来这儿住了,我前两天还见到他来着,我要不帮你去问问?”
她笑着给出解决方案,秋姜跟季明诚对视的那刻眼睛一亮。
感觉有戏。
“那我就带你们去呗,你就给我五块钱小费就行。”
她这话一出,旁边三个男人忍不住一乐。
“老板娘,你这挣钱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啊。”
“去去去,我这是乐心助人,合理收取报酬。”
李乐珍乐呵呵地扭头,结果一扭头就被一个东西怼到面前。
“警察,现在带我们去找左小蓉的弟弟。”
她笑容戛然而止,一脸的惊恐。
“警、警察?”
她磕磕巴巴地重复,旁边那三人更是花生瓜子掉落下来,砸在桌子上“咔嚓咔嚓”的。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们脑子里有一种恐怖的想法。
现在警察查案都开始有剧本了吗?
可怕,太可怕了。
他们此刻只有万分的庆幸,庆幸刚才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是老板娘李乐珍可就心跳如鼓了,吓得两股战战。
“警察同志,我就是挣点小钱,真没骗人的,您不要抓我啊。”
季明诚可没工夫跟她七拉八扯,肃着脸给人一种很难说话的感觉,“左小蓉住的地方,现在带我们去。”
李乐珍可真是悔到家了,可是现在还能怎么办,只求将功补过,这两位警察同志不会追究她刚才要小费的事情。
“哎哎,同志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可近了,包管你们马上就能见到人。”
她快步带他们出去,又跑到自家小店旁边的黑色木门里叫了一个老太太出来。
“妈,你先帮我看店,我等会儿就回。”
说完就谄媚地带着他们两个走。
因为这边近些年开发得很厉害,附近到处都是商场和人流,因此这边的城中村为了能够有更多的租户,家家都把房子修成小隔间,方便往外出租。
左小蓉住的地方也是这么一个城中村,外表其貌不扬,是一个小巷的拐角位置,进去后是个二层小院,院子并不大,但是都铺上了石板,此刻湿漉漉的。
一看左方石灰垒成的水池处,放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大铁盆,里边摆放着很多衣服,此时水管开着,还在哗啦啦流水,可洗衣服的人却不在这里。
流出来的水不光把小院弄得湿漉漉的,还滑溜溜的,有人路过的时候脚下一个抽抽,差点滑倒,顿时就怒发冲冠,“谁啊洗衣服不关水池,想滑死谁?”
马上就有一个三十多的大姐出来,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就走开了一会儿,至于这么说话吗?”
“你这是走开了一会儿?也不看看水都流到哪儿了?”
“嘿,不就是一个水管嘛,你怎么说话的?”
“什么怎么说话?我就爱这么说怎么滴?”
眼见两人要打起来,从未看过这场面的季明诚紧皱眉头。
秋姜没想掺和人家的私事儿,问李乐珍,“毛波住哪间?”
“毛波?”李乐珍稍一怔愣,就想明白了她说的毛波就是左小蓉的弟弟。
看来人家这是特意来找他的。
平时看着那个男的就不对劲儿,该不会身上有什么案子吧?
她心里抖了抖,赶紧指了指二楼右侧拐角的第二个房间,“那就是左小蓉租的房子,他们夫妻俩现在回老家了,这里应该是她弟在住。”
见他们两个一起看过去,李乐珍又忙道,“同志,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店里还在等着我呢。”
季明诚挥挥手叫她离开,自己则先一步上了楼,秋姜则守在楼下,严密观察楼上的动向。
他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二楼走廊,在经过第二间房子时扫过门上未落锁的铁锁片,敲了敲门。
里边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敲,里边才传来缥缈的一声,“谁啊?”
季明诚眉心一紧,再连问也不带问的,直接后退两步,修长的右腿如疾风骤雨般踹向房门,本不结实的房门立刻摇摇欲坠,整个往屋里倒。
“秋姜——”
只听他叫了一声,秋姜迅速蹿上去,刚到那间门口,就见季队将一个还在挣扎的人摁倒在床上,而旁边脏兮兮的小桌子上还摆放着可疑的粉末。
秋姜神色一凛,在看到季队已经成功给这人铐上镣铐后,立刻打电话叫人来。
其他人也正在这附近的其他城中村里搜寻,听到消息后很快就赶到了这边,秋姜从一个同事那边接到了手套和证物袋,将相应的粉末和还没磨好的粉红色片状物都装了起来。
这边的动静早已经引起了小院里其他人的注意,特别是小院的房主也在这边住,一看这情况心中就不免一咯噔,再一看后面竟然又来了这么多好像是警察的人,腿当即就是一软。
“怎么回事啊这是?”他心慌慌的,就看见一个蒙着头罩的男人被扭送下来。
哪怕看不到这人的脸,但人在这儿住了半个月了,他还能不知道是谁?
一看是这人搞的事儿,他那叫一个气啊。
又见有警察同志在院里问话,立马就跑了过去,“警察同志,这人是不是犯法了,他犯啥事了?我先声明一下,他可不是我家的租户,我租的人是他姐,他姐过年回家去了,他才在这儿住了半个月,我们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的,要是他犯了事可跟我们没关系啊。”
被他拉住的就是秋姜。
他来的正好。
“你对他有什么了解?”秋姜问。
房主大叔赶紧答,“他就在这儿住了半个月,我对他一点也不熟,而且他一天天不出门的,一出门就买一堆吃的再闷在屋里,我都没见过他多少回。”
包括刚刚吵架的那两个大姐在内的其他人也是这个说法。
“他不咋出门的,我们都没有见过他的。”
“是啊,而且我们还回家了一个礼拜,真不知道他犯啥事了。”
从他们这里,秋姜并不能提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是房主就是本地人,也没出去过,还真能问出来点什么。
“初三?”
他想了想还真想到了,“那天他出门采购了,老半夜才回来。”
“几点回来的?”
房主想了想,确定道,“应该是早上五点出头,因为我当天在我老婆娘家吃错了东西,一直跑肚,本来想忍一忍等天亮了才出去拉,可是实在没忍住,起来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表,就是这时候,我刚从厕所里出来就看到了他,当时还想问问他干什么去了,可他手里拎着东西,跟平常出去采购没什么区别,再加上我肚子又疼起来了,就没找他去问。”
秋姜记下他说的话,道谢后,让他在记录上签个字就直接上车走人了。
等到了警局,他们也没闲着,邓兴旺他们直接把人押到了审讯室里。
审讯室外,常侯也匆匆赶来,走到季明诚面前就问,“人抓到了?”
“嗯。”
“那他有没有……”
常侯还没说完,秋姜就笑了,“常局,我们才把人抓到,还没来得及审呢。”
常侯拍拍脑子,“对对对,给我气糊涂了。”
气糊涂?
谁还能给他气受?
秋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懂事的并没有问,而是跟他们两个报告了一下刚才打听到的。
“所以说毛波就是杀死何爱霞的凶手,这没跑了是吧?”
秋姜点点头,“常局,是这样的。”
常侯终于松了口气,又有些气的道,“这个何梅凤上学的时候就不靠谱,这都四十多了还没个正形,找了个这么个玩意儿,大过年的还把自己妈的命也给搭进去了。”
说起这个老同学,常侯就气,“我刚刚去医院瞧她,她就一个劲儿给我哭闹,说就是毛波害了她妈,说她早就不想跟他在一起了,他死缠烂打的,把她跟她妈的感情都弄得生分了。”
“那她怎么没分?”季明诚低头看着秋姜做的记录,随便搭了嘴话。
一说到这个,常侯脸色青红交加的,“还能为什么,因为她有瘾呗,上学的时候就乱搞,后结婚了还搞还把自己老公气死了,我原以为这么多年没见她能改改,谁知道还是离不开裤、裆子那回事,”
季明诚握纸的手都抖了抖,满脸的不可思议。
在旁边扒着耳朵听的可不只有季明诚,还有邓兴旺他们这些五队的以及审讯室这边的人,闻言那眼睛瞪得老大,心里暗叫一个乖乖。
他们只听说过男人离不了女人,还第一次听说一个女人有如此爱好的,可真叫人惊掉下巴。
常侯都不好意思跟他们说这回事,可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也是不吐不快,“她说毛波那方面厉害,就想再玩几天再把人踹了,所以毛波在杂货店小偷小摸的事儿她都忍了,还瞒着她妈,谁知道这人胆子越来越大,竟然还把老太太给害死了,这下终于怒了,一定要把他抓住关牢里。”
秋姜听后连连惊叹,再次感慨现在真不愧是个平等开放的时代。
女人在这方面也是相当放得开啊。
就是这看人的眼光是真不好。
她若有所思的,正好被季明诚看到,立刻眉头皱得能夹起苍蝇了,狠狠咳嗽两声。
听得津津有味的邓兴旺他们吓了一跳,瞬间站得分外麻溜,还互相说着一些与案情有关的信息。
秋姜对上他略带怒容的眸子,又左右看了看,小心脏抖了抖,很有眼力见儿地离他们远了点。
非礼勿视,非礼勿闻。
审讯室外,气氛凝着了一会儿。
常侯也好像终于意识到还有这么多人听着呢,一时老脸一红,“明诚,情况你也知道,一会儿审讯的时候别忘了我说的事儿,下午市里还有会,我就先走了哈。”
说着,他脚下生风走出了市局大门。
留下满头黑线的季明诚,瞪着邓兴旺和贾汪等人。
“装什么装,以为我听不到你们说什么?”
邓兴旺他们后背一凉,冲他讨好地笑了笑,“季队,我错了。”
秋姜也跟着认错。
毕竟她也听八卦听得入迷了。
不该不该。
她不敢了。
虽然这八卦实在叫人忍不住不听。
季明诚扶额,深深叹了口气。
哪怕不知道季队为什么叹气,包括秋季在内的所有人却都有点心虚,蔫蔫的低下了头。
还是屋里突然出来一个人打破了外边奇怪的气氛。
“季队不好了,他好像瘾犯了——”
随着这位同事的一声大喊,季明诚立刻大踏步地往审讯室走,王历、邓兴旺以及秋姜迅速跟在他身后。
一进屋就见毛波被手铐铐着的毛波被摁在桌子上,可他还是来回地蹭,边蹭边喊,“好痒好痒,给我吸一口,求你们了,给我吸一口……”
他身材消瘦,眼窝凹陷,此刻说着、哭着又笑着,身子分外扭曲,活像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哪还像个正常人。
因为没人给他毒、品,还被如此摁着,他行为越发狂暴,不是自己用脑袋砸桌子就是用后脑勺撞身后的警察。
一时,就有人因为没有防备而被撞伤了鼻子,哗啦啦的血自鼻子里往下流。
季明诚怒道,“再来几个人,给我把他摁死。”
邓兴旺、王历和另外三个人立刻过去,几个人一起用力,将其全身摊开,狠狠摁在地面上。
他四肢还在用力挣扎,哭着喊着,“给我吸一吸啊,就一口,一口就行,我好痒啊,真的受不了了。”
“给你吸个鬼,你当我们这儿是什么地方?老老实实给我躺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邓兴旺语气发凶,秋姜已经将流鼻血的那个同事拉到了门外。
他上仰着头,鲜血把他的脸上、衣服上弄得血腥一片,引来众人的注视。
有人就赶紧去找医药箱,拿过来后就给他擦脸上的血。
“头别仰得太高,血会从嘴里出来的。”
他在众人的叮嘱声中改变姿势。
而此时,门没有关上的审讯室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嘶喊声。
“给我吸——”
“我要吸,给我,给我——”
这叫声跟野兽一样疯狂,令人仅是听着就耳朵难受。
几乎不用了解案情,就知道这肯定又是个被毒、品毁掉的人。
可恨的是毁自己就算了,还把他们同事给伤了。
真他妈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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